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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道、真理與鍊金術

2026-10-18 11:06:19 作者: 新龍虎道人

  李泉那故意拖長的尾音,像一根無形的線,瞬間扯緊了這片超然空間裡所有的注意力。

  自然,也包括那團逐漸崩解,卻仍殘留著某種非人「存在感」的阿因索夫流溢。

  叼著煙的男人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目光掠過身旁臉上掠過一絲訝異的朱棣。

  這位永樂大帝此刻心中所感,大約便是「大人虎變」四字。

  短短時日,昔日那個需要他擢拔、倚重的年輕錦衣衛同知,竟已能在如此場合,面對如此詭譎存在,自然而然地成為話語與氣場的中心。

  「奇怪了,」李泉吐出一口煙,語氣輕快得像在談論天氣,可字裡行間透出的那份居高臨下的漠然,卻冷硬如鐵。

  「我以為就是個躲在陰溝里,最後被隨手捏死的蟲豸。怎麼,換了身皮,站到了這桌子邊上,就覺得有資格……來搶我嘴裡的果子了?」

  那團扭曲殘留中,屬於「天使」模樣的輪廓似乎波動了一下,某種被壓抑的怒意如冰層下的暗流涌動,卻終究未能衝破這空間的規則束縛,掀起任何實質的波瀾。

  李泉滿意地點了點頭,菸灰隨著他的動作無聲飄落。

  「看來,你在這兒,也翻不起浪。」一句輕描淡寫的試探,便坐實了對方在此地的無力。

  他不再看那團東西,轉而望向女巫。兩人目光一觸,無須言語,女巫便已明了。

  她轉向那氣息紊亂的「天使」,聲音恢復了那種清冷平直的電子質感,措辭甚至堪稱禮貌:  「依據世界之理推演結論與世界泛意識集合的傾向反饋,您的『請求』或『主張』,已被否決。本次戰爭經規則認定的最優勝者,亦明確表達了拒絕態度。」

  她頓了頓,像是在陳述一個無可更改的事實:「基於現行有效之『萬界戰場』基礎協議,您在當前局面下所能採取的合規行動,僅剩一項:離開。」

  這番過於「講道理」的驅逐宣告,讓李泉和朱棣都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對這種東西,需要這麼客氣?

  然而,正是這份「禮貌」下不容置疑的拒絕,似乎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團「天使」的殘留物,猛地劇烈翻騰起來!

  原本趨於崩散的人形輪廓,如同被無形的手粗暴揉捏,瞬間扭曲、拉長,顯露出一種非人的猙獰。

  一個高遠、空洞,仿佛從無數層面之外疊加而來的聲音,強行擠入眾人的意識:

  「阿娜斯塔西亞……你這愚蠢的求真者……路徑,快要走到盡頭了吧?」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了嘲諷與某種急切的蠱惑。

  「否則,你怎會將自身理念與神格,與這區區一界的『理』強行捆綁?你渴求的終極答案……卡巴拉之樹,才是你本該攀爬的階梯!」

  話音未落,「天使」殘留的光芒凝聚成的扭曲雙手猛地向兩側攤開。  沒有光芒萬丈,沒有震耳轟鳴。但就在他動作完成的剎那,整個超然空間,仿佛被塞入了三根看不見的、貫穿上下、巍峨到令人靈魂戰慄的「巨柱」!

  它們構成一個穩固到絕望的三角架構,撐開了一片無形的場域。

  緊接著,在這三角構架的核心,「光」出現了。

  並非照耀萬物的光,而是一個蘊含著無限層次、仿佛凝結了「創造」與「序列」本身概念的「光球」。

  二十二條清晰、繁複、流淌著金色輝光的「路徑」,如同活物的脈絡,自光球中延伸而出,連接著十個隱約浮現的「球體」,又貫通了那三根無形巨柱。

  構成一幅龐大、精密、充滿絕對秩序與神聖意味的立體圖景,卡巴拉生命之樹的虛影!

  這並非力量的炫耀,而是一種「存在方式」與「晉升路徑」的直觀昭示。

  它散發著一種「終極」、「源泉」、「唯一正途」的強烈暗示。

  僅僅是「注視」這圖景,蘇妙晴與吳清影便感到心神一陣恍惚。

  周遭的空間似乎變得粘稠,時間的流逝感變得怪異,某種「這才是真理,這才是歸宿」的念頭,如同悄無聲息的藤蔓,試圖纏繞她們的道心。

  直到李泉的手,分別輕輕搭在兩人的肩膀上。

  手掌溫熱,力道尋常。但就在接觸的瞬間,一股沉凝如大地、自行其是的「定」力透體而入,將那股無形的牽引與蠱惑瞬間震散。  蘇妙晴與吳清影先後一個激靈,眼神恢復清明,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而李泉與朱棣,自始至終面色如常。

  朱棣眼中唯有帝王的冷峻與審視;李泉則只是微微眯著眼,像是在觀察一件有趣但無關緊要的工藝品。

  這讓那「天使」的意志顯露出明顯的意外。

  它那扭曲的「面孔」轉向蘇妙晴二人,竟流露出一絲人性化的惋惜:「可惜……差一點,你們就能窺見通往源質的二十二條路徑之一……那是超越你們現有粗糙修行體系的、真正的……恩典。」

  李泉臉上的最後一絲慵懶消失了。

  他盯著那龐大而精密的卡巴拉之樹虛影,眼神變得嚴肅。一種通過既定「路徑」攀爬,就能接近所謂「無限」目標的方式?

  這與他們這些在生死間搏殺、於天地中感悟、一步步開闢自身道路的修行者,本質截然不同。

  他忽然自嘲般低笑了一聲。

  這一路走來,見過的「大存在」實在不少了。

  隔界注視的原始火元素卡署斯,混亂囈語的克蘇魯低語,乃至曾為他賜下道冠的三清道祖……越是接近某種終極「概念」的存在,似乎就越需要「代行者」。

  眼前這位是,就連身邊這位鍊金之神,某種程度上,不也成了她所追求的「世界之理」的代行者嗎?雖暫時一體兩面,但長此以往,必然此消彼長……  「我,」李泉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將所有人的思緒拉回,「作為本次戰爭最終勝者,基於在座諸位所代表的勝出體系共識」

  他指向那團依舊在竭力維持卡巴拉樹影的扭曲存在。

  「以此位,妄圖以不合規方式竊取勝利果實、且其存在本質與理念,與我方諸體系存在根本衝突為由,現正式申請,依據界海戰爭仲裁通則,將其與其所代表之體系影響,從此番利益分配及世界後續進程中……予以排除。」

  此言一出,如同按下了某個規則的開關。

  原本穩定懸浮的超然空間,驟然產生一股無形的、沛然莫御的「排斥力」!

  這股力量並非作用於肉體或能量,更像是直接作用於「存在資格」本身。

  空間的邊緣開始模糊、虛化,並且明顯地、不可逆轉地向著那「天使」及其卡巴拉樹影所在的方向,緩緩「塌陷」過去!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禮貌而堅決地請他「離開」。

  「我反對!」

  那高遠空洞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氣急敗壞,「無限光乃一切本源!你們追求力量,渴求超脫,本質亦是想要接近『神』!我們並無不同!」

  但他的抗議未能阻止空間的塌陷。

  這反應讓李泉徹底確定:眼前的一切,不過是這個「代行者」基於自身理解,或許還有某種被默許的「溺愛」的自由行動,與那所謂的「阿因索夫」無限本體,關聯恐怕微乎其微。  「天使」再次張開雙臂,那卡巴拉之樹的虛影驟然凝實!

  三道凝練的金色光柱自三根無形巨柱頂端垂落,竟硬生生抵住了空間的塌陷趨勢,在一片虛無處,撐開了一小片屬於其「體系規則」的頑固領域!

  雙方,陷入了短暫的規則僵持。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女巫,動了。

  她抬起右手,一本厚重、古樸、封面暗紅如凝固血液的書籍虛影,憑空浮現於她掌上。書頁無風自動,發出沙沙輕響。

  「很抱歉,」女巫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理念核心的堅定,「我與榮格先生,很早就預見過今日這般場景。」

  她抬眼,看向那奮力支撐的「天使」,電子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轉。

  「所以,我早已選擇了一條,與你們這些執著於『一元之神』論者,截然不同的道路。」

  下一刻,她手中的紅書,嘩啦一聲,徹底展開!

  並非書頁的展開,而是整個世界,仿佛化作了這本書的一頁!

  超然空間的天與地、光與暗、乃至構成此地的「規則」本身,都隨著書頁的翻動,開始劇烈地「翻卷」、「重構」!

  一頁,是一重天地景象;再一頁,是另一重法則排列!無窮的信息、無窮的變化、無窮的可能性,在這瘋狂的翻動中咆哮奔騰!  女巫的白袍在這席捲一切的「書頁之風」中獵獵作響,她的身影卻穩如磐石。

  「世界之理的存在,註定我無法成為任何『神』的奴僕。因為即便是『無限光』,恐怕也無法容忍一個執著於探究一切『真實』與『變化』本身的存在,獲得它那樣的權柄。」


  她的聲音穿透書頁翻動的轟鳴,「我信奉的,從來不是神祇,是真理,是鍊金術究極的轉化與升華之道……」

  她的目光,在此刻投向李泉,平靜地補上了最後一句:

  「……亦是,『道』。」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李泉的意識深處,那一直懸浮的淡金色面板上,「同意世界晉升」的選項,被他毫無猶豫地觸動。

  「轟!!!」

  無法形容的變遷,開始了。

  純粹的、吞噬一切的「白」,從下方那被暫停的「大明世界」中爆發,瞬間淹沒了超然空間,淹沒了卡巴拉樹影,淹沒了翻動的紅書,淹沒了所有人的感官!

  緊接著,「白」轉化為更原始的、陰陽未分的「混沌」。

  在這片混沌中央,那本暗紅色的巨書虛影再次浮現,它不再翻動,而是緩緩「合攏」。

  書脊處,一道筆直、清晰、蘊含著「界定」、「分離」、「賦予秩序」之意的暗紅色「線」,隨著書本的合攏,無聲無息地,向著無盡的混沌划去!  開天闢地!

  李泉福至心靈,瞬間明悟此景真意。他毫不猶豫地盤膝虛坐,心神沉入紫府,嘗試引導體內新生的清炁與濁氣,模擬那紅線劃開混沌的意象!

  當李泉體內那一點微弱的清濁碰撞之意,與外界那劃破混沌的紅線軌跡,產生某種玄之又玄的共鳴剎那……

  「轟隆隆隆……!!!」

  無聲的巨響在靈魂層面炸開!

  混沌被紅線一分為二!清者上升,濁者下沉,中間是那抹漸漸淡去卻永恆存在的紅!

  無邊的「白」(清氣)充斥了李泉的全部感知,他再也「看」不到任何外物,甚至連內視中的紫府景象,也化為一片茫茫的「白」。

  唯有那枚紫金色的龍虎金丹,在這片純粹的白中,孤獨而恆定地旋轉著,吞吐著難以言喻的、混沌初開般的原始氣息。

  一切都在變得「沉重」,仿佛有無數世界的「可能性」與「規則雛形」,正隨著這開天闢地的一筆,瘋狂地灌注、沉澱。

  忽地,女巫的聲音,仿佛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直接響在他的識海深處,帶著明顯的疲憊與某種決絕:

  「世界晉升的『混沌之機』,給你看了……之後,我恐怕需要全力應對那卡巴拉之樹殘留概念的侵蝕……無法分心他顧……你,今後多保重。」

  話音落下,三枚閃爍著不同法則輝光的晶體,連同一枚記錄著複雜信息的記憶水晶,憑空出現在李泉的白茫茫感知中。  緊接著,李泉的「靈覺」似乎穿透了這片白,隱約「看」到。

  在那新生世界的核心,暗紅色的「世界之理」脈絡與朦朧的世界意志集合,正與三根頑固的金色巨柱虛影艱難地對抗、糾纏、彼此侵蝕。

  一道純白的身影在他「眼前」一閃,便要徹底投入那片對抗的漩渦中心,與她的「理」完全合一,共抗外侮。

  就在那白色身影即將消散的剎那,

  一隻由混沌氣息凝聚而成的大手,突兀地從白茫茫中伸出,快、准、狠,一把攥住了那白色身影的手腕!

  「餵。」

  李泉的聲音,帶著點沒好氣的意味,在這片混沌初開的背景音中響起。

  「當初說好了給我『打工』,工期還沒完,你這項目經理就想撂挑子跑路?」

  那白色身影明顯一僵。

  李泉原本因承受開天闢地信息衝擊而略顯沉重的眼皮,猛地睜開!眼底紫金光芒如電閃過。

  「不是擔心此界無人看守,怕被宵小惦記嗎?」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兇狠的弧度,「我給你找夠分量的鎮天石!」

  話音未落,李泉雙手已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樸、莊嚴、蘊含無上道韻的手印。  正是三清訣!

  他以這新生未穩、混沌初開的「世界」為壇,自身紫金丹為引,朗聲誦念,聲震這方初辟的天地:

  「臣修大道,列道家果位,謹同誠上啟——」

  「三清三境,三寶天尊!」

  「降臨壇所,賜吾法炁,助吾行法,誅邪破煞,護持正道——」

  「急急如律令!」

  女巫的白色身影,瞬間凝實,電子眼眸第一次瞪得滾圓,數據流完全停滯,充滿了難以置信。


  界膜之外,虛空中。

  正在討價還價的《萬識圖書館》虛影、機械境結構體、以及剛剛達成交易的痛苦意志,連同還在與李玄樞纏鬥、卻已分出部分心神關注世界內部劇變的卡署斯,甚至包括一直硬扛著眾多壓力、罵罵咧咧卻寸步不讓的李玄樞本人……

  所有存在的「感知」,在這一剎那,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並非力量壓制,而是一種源自更高層面的、絕對的「存在感」的降臨,讓一切次級活動失去了意義。

  三條無法用顏色形容、無法用大小衡量、仿佛自「道」之源頭流淌而出的「炁」之河流,靜謐地、祥和地、無視了一切界膜與維度阻隔,自無可名狀的高處,蜿蜒而下。  它們流過界海虛空,流過交易現場,流過李玄樞與卡署斯之間,流過女巫化身身旁,最終,溫柔而不可抗拒地,流入了那剛剛劈開混沌、尚在劇烈震盪成型中的「大明世界」。

  沒有碰撞的巨響,沒有對抗的靈光。

  那三條大炁之河,就這麼平靜地「流過」了那三根頑強紮根於世界核心、散發著神聖秩序氣息的金色巨柱。

  如同時光沖刷沙堡,如同清水滌盪墨跡。

  流過的瞬間,巨柱、金光、路徑、乃至那「天使」最後一絲不甘的意志殘留……悄無聲息,無蹤無跡。

  仿佛從未存在過。

  隨後,三條大炁之河並未停留,也未留下任何額外的物事或印記,就這麼緩緩地、徹底地消散在新生世界的根基深處,與那抹開天的紅線、與沉澱的清濁、與世界之理、無聲地融為一體。

  「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

  李玄樞愣愣地看著那大炁流過又消失的地方,腦海中莫名浮現出這句《道德經》中的句子,一時間竟忘了繼續毆打卡署斯。

  卡署斯那熊熊燃燒的火焰之軀,也凝固在半空,只剩下蒼白火苗靜靜地躍動,所有暴戾與戰意,在那絕對平和、至高無上的「流過」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界膜內外,一片死寂。

  所有的窺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貪婪與好奇,都被那三道僅僅是「流過」便滌盪一切的炁之河,沖刷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一片空白般的敬畏,與更深沉的茫然。

  發生了什麼?

  那是什麼?

  剛剛……是不是有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來過了?

  沒有人敢問,也沒有人能答。

  新生世界的內部,那白茫茫的混沌初開景象,隨著大炁之河的融入與消散,漸漸平息。

  清濁分明,天地初定。

  紅線隱去,化為世界最初的「規則」痕跡。

  李泉感知中那無邊的「白」緩緩退去,熟悉卻已截然不同的世界景象,重新映入「眼帘」。

  女巫的白色身影依舊被他攥著手腕,站在他面前,臉上依舊是那副數據流停滯的呆滯模樣,仿佛還沒從剛才的衝擊中緩過神來。

  李泉鬆開手,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抬眼望向這片剛剛誕生清澈而充滿無限可能性的新世界天空,長長地、舒坦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煙,早不知道丟哪兒去了。  女巫此時已經早就脫離了電子化的化身,在原地凝固了足有數息,才仿佛重新加載了核心程序,緩緩轉向李泉。

  眼眸中,卻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急促、複雜。

  「你……」她的聲音罕見地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類似人類遲疑的頓挫,「究竟是如何……與那種層面的存在……建立溝通,甚至引動其『流注』的?」

  那三條大炁之河的降臨與消逝,完全超出了她的計算模型。

  那不像是祈禱或召喚的回應,更像是一種基於某種根本「認可」或「道統」關聯的自然顯化。

  李泉剛剛從內視狀態完全退出,正活動著有些僵硬的脖頸,聞言只是隨意地攤了攤手,臉上帶著點漫不經心。

  「『天之無恩而大恩生。迅雷烈風,莫不蠢然。』」他引用了一句陰符經中的句子,語氣平淡,「早就跟你說過,你要研究的還多著呢。」

  說完,他不再解釋,身形微微一晃,已縱身躍起,懸浮於這新生世界的半空。

  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剎那間,一種前所未有的「豐沛」與「鮮活」感,包裹了他。

  晉升後世界本源散發出更高級更活躍的原始能量濃郁得幾乎化不開,如同從乾涸的河床突然置身於溫暖的海洋。

  每一次呼吸,紫金丹都自發地加速旋轉,貪婪地吞納著這精純而充滿生機的能量,修復著之前的損耗。  世界,真的不同了。

  女巫望著他的背影,臉上那恆定的平靜出現了一絲裂痕,仿佛有無數複雜的公式與推演在同時進行,又同時被更深的困惑覆蓋。

  最終,她似乎選擇了暫時擱置這超出理解範疇的問題,恢復了信息提供者的角色。

  「你目前所在的坐標,對應於原維斯城上空約三千七百米,空間結構已基本穩定,重力參數調整至……」她開始報出精確的數據。

  但李泉已經不需要了。

  他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鋪開,瞬間覆蓋了方圓數百里。在這煥然一新的世界靈機背景下,一些強大的存在感,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鮮明。

  其中一道,尤其磅礴、沉靜,卻又帶著一種歷經磨洗後的純粹鋒芒,正從太平洋方向,朝著維斯城穩步而來,那氣息赫然是黃級。

  正是李一爺。

  顯然,世界上限的打開,為李一這種黃級終於可以免受壓制,算是徹底恢復了全盛的狀態。

  李泉嘴角微揚,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並不顯眼、卻快得撕裂雲層的紫金色流光,朝著感知中那片依舊殘破卻蘊含著新生希望的土地,維斯城,疾掠而去。

  幾乎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殘破的港口、傾倒的巨樓、龜裂的大地便映入眼帘。

  戰爭的瘡痍依舊觸目驚心,但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焦糊與絕望,而是一種混合著濕潤泥土、新生草木與濃郁靈機的、充滿生命力的氣息。  許多廢墟的縫隙間,已有嫩綠的芽苗頑強地鑽出,一些受損較輕的陣法節點,也開始自發地吸收靈氣,閃爍著微弱的修復光芒。

  李泉緩緩降落在錦衣衛指揮同知府那塌陷了近半、欄杆扭曲的屋頂。這裡視野開闊,能將大半座殘城的景象收入眼底。

  吳清影正抱膝坐在一處相對乾淨的水泥塊上,望著遠方發呆,顯然是還沒有從剛才那卡巴拉之樹和一切混沌的震撼中緩過來。

  直到李泉和女巫的身形突兀地出現在她面前,她才猛地回過神,眼睛眨了眨,似乎還沒完全理解現狀。

  李泉看她那呆愣愣的樣子,忽然起了玩心,伸出食指,屈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啪。」

  「哎喲!」吳清影痛呼一聲,下意識捂住額頭,蹲了下去,眼淚都快出來了,「你幹嘛!」

  李泉沒理她的控訴,目光轉向屋頂另一角。

  那裡,蒼白少年「小樹」依舊安靜地昏睡著,身下墊著李泉那件破損的蟒袍。

  他呼吸平穩,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眉宇間那層揮之不去的、仿佛被無形重壓籠罩的痛苦與淡漠,似乎減輕了少許。

  體內那危險的黃昏之力,如同陷入最深沉的冬眠,蟄伏不動。

  「折騰這一大圈……」李泉走到少年身邊,低頭看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問女巫,又像是自言自語,「總算是……沒太虧本吧?」  女巫的化身悄無聲息地飄到他側後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近乎「偷偷摸摸」的快速說道。

  「我跟一位機械概念神祇交易了一個東西三年的使用時間,或許能讓你的活聖物再晉升一次,不過要等到你黃級才能去那個地方。」

  「另外,還搞定了三枚法則水晶,隨時可以給你。」

  李泉沒回頭,只是背著女巫,伸出右手,比了個大拇指。

  動作乾脆利落。至於女巫自己賺了多少,李泉可沒打算過問,就這些收穫他已經知足了。

  吳清影這會兒已經揉著額頭站了起來,看了看四周依舊慘烈的廢墟,又看了看遠處港口那些斷裂的起重機、沉沒的艦船輪廓,臉上露出濃濃的憂愁,嘆了口氣:

  「這下好了,你在瀛洲好不容易攢下的這點產業……算是全毀了。港口、倉庫、工廠……都沒了。」

  李泉倒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走到那彎折的欄杆旁,懶洋洋地靠了上去。

  他敲了敲煙盒,熟練地抖出一根煙叼在嘴上,目光卻望向不遠處空氣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的地方。


  「虧?」他嗤笑一聲,拿出打火機低頭點菸,「朱老闆這次賺大了,一個完整晉升、潛力無限的新世界,還有即將到手的人皇道果……他回頭還得謝謝咱呢。」

  橘黃的火苗躥起,菸頭明滅。

  就在他低頭點菸的剎那,仿佛心有所感,又忽然抬起頭,看向身旁的吳清影,臉上的憊懶神色收斂,變得異常認真。  「這次,」他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多虧了你關鍵時刻扔出來的那條『金鯉魚』。那東西,價值不菲,我心裡有數。情分,我李泉記著了。」

  吳清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正經道謝弄得一愣,臉頰莫名有些發熱,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在她愣神的功夫,李泉已經低下頭,深深吸了一口煙,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抬起頭,補充了一句,語氣恢復了之前的隨意:

  「哦對了,這次『分紅』,我手上還真攢了些不錯的東西,回頭……可以『分分贓』。」

  他這話說得自然無比,卻讓吳清影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別過臉去,小聲嘟囔了一句:「誰要跟你分贓……」

  李泉沒看到她的窘態,因為此刻,那處空氣漣漪的中心,一道青衫身影已如水墨暈染般,悄然浮現,穩穩落在屋頂。

  正是李一。

  他氣息淵深如海,周身劍意圓融內斂,再無之前受世界壓制時那種隱約的「未盡全功」之感。

  李泉趕忙將煙換到左手,抱拳行禮,態度恭敬:「李一爺,此番辛苦。」

  「小李爺客氣了。」李一微微一笑,拱手還禮,目光溫和,隨即轉向女巫化身,同樣鄭重抱拳,「此番實力還有所突破,也多賴此界晉升之機與世界之理鎮守,李某謝過。」

  女巫化身微微頷首,算是回禮,姿態依舊清冷,卻並無倨傲。

  李一接著對李泉道:「大哥那邊已經傳訊,界膜之外的『客人』基本都散了,卡署斯也退了。他本欲即刻進來,不過……」  他頓了頓,看向女巫。

  女巫會意,純白化身閃爍了一下,似乎在傳遞信息。片刻後,她直接對李泉和李一道:「李武神已收到邀請,不過他暫時不進入此界了。」

  「哦?」李泉挑眉。

  女巫的聲音平淡無波:「李武神說,離家日久,主世界那邊似乎也有些『熱鬧』需要他回去看看。他讓我轉告兩位,此間事了,也請早些回去。」

  李泉和李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與凝重。能讓李玄樞這等猛人稱之為「熱鬧」並急著趕回去的,恐怕絕非小事。

  李一輕嘆一聲,對李泉道:「小李爺,主世界與這裡的時間流速雖有差異,但我們離開也確實有些時日了。」

  「西海之戰後,崑崙妖族雖暫緩東進,卻轉而大舉撲向天竺之地,戰況慘烈,牽連甚廣。天下格局,暗流涌動。」

  李泉默然。

  他早該想到,自己所在的「主世界」,那個看似承平已久、龍蛇混雜的現代東方文明社會,其下的水,恐怕比有些征戰不休的異界還要深得多。

  「看來,」李泉彈了彈菸灰,「留給咱們在這邊『度假』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正是。」李一點頭,「此界大局初定。依我之見,我們再留三日,助陛下初步穩定秩序,處置一些首尾,便該動身返回了。」

  李泉表示同意,隨即想到一個問題,一個他好奇了很久的問題。如今世界上限打開,正好可以驗證。  「李一爺,」他問道,語氣帶著探究,「上限掀開之後,依您看,咱們那邊……黃級之位的『數量』,大概是個什麼光景?」

  這個問題,不僅李泉關心,一旁的吳清影立刻豎起了耳朵,連女巫的電子眼眸中,數據流都微微放緩,顯露出傾聽的姿態。

  李一聞言,略作沉吟,似在回憶與對比,然後給出了一個相對清晰的答覆:

  「若論從前,僅中南之地而論,明面上穩坐黃級之位的勢力,大致有四家,武當山、歸元寺、三江幫、細雨樓。此外便是國家層面的武盟與特管局中,亦有頂尖高手。」

  他語速平緩,如數家珍:

  「武當山,底蘊最深,從前明面上便有三位黃級坐鎮。歸元寺,稍遜半籌,亦有兩位。三江幫與細雨樓,情況特殊,各有半位。」

  李泉點了點頭,半位什麼意思,他自然也算是清楚。


  「至於武盟與特管局,水面之下深淺難測,但明面上常駐中南、可明確為黃級應該是沒有,但唐家堡家主確實是第一批晉升黃級的。」

  吳清影聽得暗暗咋舌。

  她知道一些修仙世界,舉界之力,化神存在也不過二三十之數,那已是一界巔峰。

  可聽李一所言,僅僅李泉他們所在的「主世界」的中南一隅,從前就有至少五六個黃級戰力?這密度和底蘊,實在有些駭人。

  李泉倒不意外。  武當山早課上那些氣息沉凝、看似普通的道長他早有體會。

  郭高一道人的兩位親傳,雲渺劍仙與雲龍道人,天賦心性皆是上上之選,積累早已足夠,缺的只是契機與世界環境的支持。

  「那……現在呢?」李泉追問,心中已有預感。

  李一臉上露出一絲極其罕見的、近乎感慨的複雜神色,甚至說話都略微磕巴了一下:

  「現在……」

  他深吸一口氣:

  「武當山……恐怕已不止十二位黃級。歸元寺,八位之數,只多不少。就連細雨樓……似乎也多添了兩位真正的黃級。」

  話音落下,屋頂上一片寂靜。

  吳清影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她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女巫化身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高速運算而產生了微弱的扭曲。

  李泉夾著煙的手指,緩緩吐出一口來。

  他知道上限打開會帶來突破潮,但似乎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多?  不過話說回來,僅僅中南一地,黃級強者的數量,就在短短時間內,翻了一倍甚至更多。

  主世界那潭水,看來不是深,簡直是深不見底!而這突如其來的實力暴漲,又會給原本就微妙平衡的各方勢力,帶來何等劇烈的震盪?

  他緩緩吐出一口煙,看著青色的煙霧在充滿靈機的新世界空氣中裊裊散開,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三天……」他低聲重複了一遍,「看來,是得抓緊了。」

  「等回去了,我先在蓉城拜拜碼頭什麼的,畢竟也得突破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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