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維斯城,風裡總算褪去了鐵鏽與焦土的味道。
李泉俯身靠在半新不舊的合金欄杆上,手裡捏著一罐從廢墟里扒拉出來的、冰鎮得恰到好處的啤酒。
陽光落在他肩頭,暖洋洋的,幾乎讓人忘了幾個月前這裡還是屍山血海。
他仰頭喝了一口,目光卻向上飄去
阿娜斯塔西亞懸在城池正上方,純白的長袍在春風裡紋絲不動。她雙手虛抬,一個龐大到籠罩整座維斯城的暗金色鍊金法陣正在緩緩運轉。
那景象堪稱神跡:傾倒的摩天大樓如同被無形巨手扶起的積木,斷裂的鋼筋自行接續,粉碎的玻璃從地面升起,飛回窗框。
塌陷的街道隆起、撫平,連路面上乾涸的血跡都被分解成最基礎的粒子,消散在空氣里。
時光倒流?不。
李泉眯著眼,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逆轉時間,而是女巫憑藉對物質結構堪稱恐怖的了解,將每一塊磚石、每一寸鋼筋、每一片玻璃的「原本狀態」從混亂中重新「定義」出來,再以鍊金術強行重構。
效率高得嚇人,卻也冷靜得近乎無情仿佛她修復的不是一座承載著數十萬人生計與記憶的城市,只是一副精密卻損壞了的機械。
「嘖,我還真招攬了個狠角色。」李泉低聲嘀咕,又灌了一口啤酒。 衣擺被輕輕拽了拽。
李泉低頭。
蒼白少年「小樹」不知什麼時候蹭到了他身邊,仰著小臉,那雙恢復了些許人氣的眼睛正盯著他手裡的鋁罐。
「那個,」少年伸手指了指,「好喝嗎?我也想喝。」
「小孩子喝什麼酒。」身後立刻傳來李一不贊同的聲音。青衫劍客不知何時也上了天台,抱著胳膊站在陰影里,眉頭微皺。
李泉卻咧開嘴,笑得有點惡劣。
他二話不說,一把抄起還沒反應過來的少年,將還剩大半罐的啤酒直接塞進他手裡,腳下一點,踏空而起!
「李泉!」李一那向來古井無波的冷脾氣,差點被這混不吝的舉動激出火來,聲音都拔高了一截。
李泉卻已拎著少年躥出去十幾丈,懸在半空,沖李一擺了擺手,示意他少安毋躁。
小樹被他箍在臂彎里,有些無措地捧著冰涼的鋁罐,看了看李泉,又低頭看了看罐口。
猶豫了一下,學著李泉之前的樣子,小心地湊上去,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他整張小臉都皺了起來,嘴撇得老高。 「……不好喝。」聲音悶悶的,帶著點被欺騙的委屈。
「哈哈哈哈哈!」李泉樂了,拎著他穩穩落回天台。李一也繃不住,搖頭失笑,方才那點氣性散了個乾淨。
李泉將少年放在地上,揉了揉他硬邦邦的頭髮。「苦了吧?大人的東西,有時候就這味兒。」
小樹沒說話,只是抱著那罐啤酒,坐到一邊的水泥墩子上,小口小口地繼續抿,仿佛跟那苦澀較上了勁。
李泉不再管他,走回欄杆邊,與李一併肩望著逐漸煥然一新的城市。遠處傳來轟隆隆的悶響,那是龍之介練拳的動靜。
隔著幾里地,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灼熱澎湃、仿佛要轟穿山嶽的氣血勁力。
「你給你師傅找的這位師弟,」李一聽著那動靜,嘴角帶著淡笑,「確是……勤快得很。」
涅槃重生,道途重定,又得了《摩訶止觀》與天台菩提子之助,那股曾經糾纏他的偏執與陰鬱散去大半。
拳意反而更加純粹、更加磅礴,每一拳打出,都帶著一種破開迷霧、照見前路的「痛快」。
李泉笑著點了點頭。拳法到了某個層次,招式的精進已至瓶頸,更多是拳意精神的體會與淬鍊。
但「行拳練神」本身,依舊是最好的途徑之一。
龍之介找到了他的路,並且走得踏實。 念頭一轉,李泉又想起自己那個遠在主世界的便宜徒弟。
「吃得飽,穿得暖,前途光明,」李泉自嘲地笑了笑,「倒真不用我多擔憂。」
再抬頭時,維斯城已修復了大半。
嶄新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春日的陽光,筆直的街道縱橫交錯,倒塌的工廠煙囪重新立起,港口區的起重機臂緩緩轉動。
除了人口稀疏了些,幾乎看不出這裡不久前剛經歷了一場差點將文明抹去的浩劫。
城中的居民那些在惡魔狂潮、天地倒懸、法則對撞中僥倖活下來的人們默默地站在街頭巷尾,仰頭看著這近乎神跡的修復工程。
他們的臉上沒有太多狂喜或激動,大多是一種麻木的平靜,以及更深處的、劫後餘生的疲憊。
閾值提高了。見過地獄開門、神仙打架、城市在天上飛的人,對「奇蹟」的接受度總會高一些。能活下來,本身就是最大的運道。
李泉的目光落在獨自坐在角落、依舊跟啤酒罐較勁的小樹身上。少年蒼白的手指摩挲著冰涼的鋁皮,眼神有些放空。
忽然,李泉微微皺眉。
那台被稱為「折翼天使」的白色騎士虛影,自從純白神域消散、黃昏之力被重新壓制後,似乎再也沒有出現過。
是能量耗盡徹底沉寂了?還是被女巫在修復過程中「處理」掉了?抑或……它仍以某種更隱蔽的方式存在著? 這件事,或許得找個機會,跟那位鍊金之神好好聊一聊。
就在他思索間,天空中那覆蓋全城的龐大鍊金陣圖,光芒開始緩緩收斂、黯淡。最後一點暗金色符文融入空氣,消失不見。
維斯城,修復完成了。
雖然細看之下,許多新建築表面還殘留著鍊金術強行彌合的細微紋路,一些區域也空曠得過分,但至少,它重新成為了一座功能完整、可以居住和運轉的城市。
女巫阿娜斯塔西亞的純白化身從空中徐徐降下,落在天台邊緣。她似乎消耗頗大,連身影都顯得有些透明,但電子眼眸依舊平靜無波。
李泉沖她舉了舉手裡新開的一罐啤酒,算是致意。女巫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下方逐漸騷動起來的街道。
是時候了。
李泉將啤酒罐擱在欄杆上,向前踏出一步,身形緩緩升空,直至懸浮在維斯城中心離地百丈的空中。
他並未刻意鼓蕩氣勢,但剛剛成就紫金丹、又親歷開天闢地的那份沉凝道韻與無形威壓,自然而然地向四方瀰漫開來。
原本嘈雜的街道迅速安靜下來。無數目光聚焦到空中那道披著簡單深灰針織衫、卻仿佛與整片天地隱隱共鳴的身影上。
李泉深吸一口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維斯城的每一個角落,如同直接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瀛洲戰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或茫然、或期待、或恐懼的面孔。
「以我大明勝利,結束!」
「轟!!」
短暫的死寂後,巨大的聲浪猛然從人群中爆發出來!
那不是整齊的歡呼,而是無數鬆了口氣的嘆息、不敢置信的尖叫、喜極而泣的哽咽、以及劫後餘生者發泄般的嘶吼混雜在一起的洪流!
許多人癱坐在地,抱頭痛哭;也有人仰天大笑,狀若瘋癲。
幾個月來緊繃到極致的恐懼與絕望,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李泉沒有制止,只是靜靜等待著。
直到聲浪漸漸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抽泣和激動的議論,他才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自今日起,一周之內,維斯城必須恢復生產生活秩序。」
「原屬各公司、商會、私人持有之固定資產、技術資料、庫存物資,一律由大明瀛洲都護府暫行接管、清點造冊!」
「具體發還或補償細則,日後由都護府另行公告!」 「錦衣衛緹騎,今夜起恢復全城巡守!城防軍即刻接管各處要隘、倉庫、工坊!」
「凡趁亂搶劫、縱火、破壞、散布謠言、抗拒接管者」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一字一句,如冰錐砸落:
「斬!」
最後一個字吐出,森然殺意如同實質的寒風颳過全城,讓所有人心頭一凜,瞬間從狂喜中清醒過來。
緊接著,鏗鏘的腳步聲、甲冑摩擦聲、引擎低吼聲從城市各處響起。
一隊隊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緹騎,騎著加裝符籙驅動裝置的黑鬃馬,開始有條不紊地進入各條主要街道。
身披玄甲、手持火銃與長矛的城防軍士兵,則迅速控制港口、城門、官署等關鍵節點。
效率高得驚人。顯然,于謙的艦隊在離開前,早已將後續的治安接管方案布置妥當。
在絕對的力量威懾和城市瞬間恢復的「神跡」面前,沒有人敢提出異議。
零星幾個或許是原公司死忠、或許只是嚇瘋了的傢伙剛有異動,就被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當場拿下,乾脆利落地拖走。
慘叫聲很快消失在街角。 秩序,以鐵血的方式,迅速重建。
李泉緩緩落回天台。他並不喜歡這種角色,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亂世用重典,總好過讓這座剛剛喘過氣來的城市再次陷入混亂和內耗。
他剛站穩,懷中一枚特製的通訊玉符便微微震動起來。是吳清影。
「李……李大人,」玉符那頭傳來吳清影刻意壓低、卻難掩一絲緊張的聲音,「黃老爺子到了,頂層的臨時會議室。」
李泉挑了挑眉。來得真快。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他收起玉符,看向李一和女巫:「錦鯉門的人到了,我去見見。李一爺,有空的話不妨同去?女巫閣下……」
「我需要一點時間,將『世界分層』後的基礎規則與資源流通模型再做一次驗算。」女巫的化身直接道,「稍後我會過去。」
李泉點點頭,又看了一眼抱著啤酒罐發呆的小樹,對李一道:「李一爺,這孩子……」
「我看著。」李一淡然道,走到小樹身邊坐下,也不說話,只是默默陪著他。
李泉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從原地消失。 十幾分鐘後。
一間視野開闊、陳設簡單的臨時會議室里。
李泉推門而入時,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位有過一面之緣的錦鯉門客卿,黃老爺子。
老爺子依舊是一身樸素的深色長衫,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精神卻極好。
他坐在主客位的椅子上,懷裡抱著一隻通體漆黑、唯有眼珠是剔透金黃的玉石貓。
和李泉上次見的時候有些不同。
那玉貓不過巴掌大小,此刻正溫順地蜷在老爺子臂彎里,時不時用腦袋蹭蹭他的手背,發出細微的的呼嚕聲。
聽到開門聲,黃老爺子抬起眼,目光平和。他肩上坐著一位穿著幹練職業套裙、妝容精緻的女子,正是吳清影。她看到李泉進來,明顯鬆了口氣,從老爺子肩上輕盈躍下,站直身體。
老爺子也抱著貓緩緩站起,先將那黑玉貓放在自己左肩上那貓竟穩穩蹲住,金黃色的眼珠好奇地打量著李泉然後才衝著李泉,以及隨後跟進來、氣息淵深的李一,鄭重地抱了抱拳。
「黃老爺子,吳經理。」李泉抱拳回禮,態度不卑不亢。他側身示意,先請李一在靠窗的一把椅子上落座,自己才在靠近主位的地方坐下。
吳清影快步走到老爺子側後方站定,目光落在李泉身上,隱含期待。
「李兄弟,李劍仙。」黃老爺子重新坐下,開門見山,聲音溫和卻直指核心,「老朽此次冒昧前來,原因想必李兄弟也清楚。此界歷經大變,氣象已截然不同。」 「尤其……老朽甫一進入此界,便隱約感知到,這方天地似乎……被分成了兩個部分?彼此關聯,卻又獨立運轉?」
李泉還沒說話,會議室一側的牆壁忽然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女巫阿娜斯塔西亞的純白化身,直接穿牆而入,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房間中央。
黃老爺子眼中精光一閃,肩上的黑玉貓也微微弓起了背,但旋即恢復平靜。
女巫的目光掃過在場幾人,電子音平穩響起,回答了老爺子的問題:
「這位錦鯉門的老先生感知無誤。基於世界晉升時的混沌之機與後續利益整合,我確實將新生後的世界,在結構上劃分為了兩個主要部分。」
她沒有任何隱瞞,坦然地攤開手,掌心上方浮現出一幅簡易卻清晰的雙層結構虛影。
「上層,以我的神域為基礎,融合部分世界之理權限與三條大炁之河留下的『道韻根基』,構成了一個相對獨立、規則更偏向於『探究』與『鍊金轉化』的伴生世界。」
「我將稱之為『理之層』或『實驗室』。其規模約為下層主世界的三分之一,目前處於初步穩定期,主要用於進行一些高風險的法則實驗、危險物質封存、以及安置某些不適宜存在於主世界的『東西』。」
「下層,即我們此刻所在的主世界,將基本維持原有物理規則與文明形態。按照既定的利益分配與人道秩序,它將由大明帝國主導,成為那位即將正式衝擊人皇之位的皇帝的『國』。」
如此清晰直白、甚至將利益分配都坦然告知的表述,讓黃老爺子撫摸玉貓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他活了大把年紀,見過無數談判與交易,但像眼前這位鍊金之神這般,直接將底牌和分割方案和盤托出的,還真是頭一遭。
要麼是極度自信,要麼是……根本不在意這些「世俗」的利益劃分方式? 他沉吟片刻,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那麼,這兩個世界……聯通的條件是什麼?資源、人員、信息,如何往來?」
女巫似乎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她略微「思索」了片刻或許只是調動了一下資料庫給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答案:
「聯通條件?這位老先生,可能有些誤會。」
她抬起眼眸,電子瞳孔中數據流平靜划過。
「我目前的規劃是沒有打算讓這兩個世界,在常規意義上進行『聯通』。」
「什麼?」吳清影忍不住低呼出聲。連李一都微微側目。
「它與主世界的關係,更像是保險柜與客廳,或者無菌實驗室與外部環境。頻繁的、不受控的聯通,只會增加污染泄露和規則衝突的風險。」
「但是,」她話鋒一轉,「這並不意味著資源流通的斷絕。相反,過去的『界海通道』與『資源錨點』開發方式,被我保留並優化了。『理之層』將成為此界面向界海的『緩衝區』與『中轉站』。」
「外部流入的資源、技術、信息,可以在『理之層』進行初步篩選、淨化、解析或轉化,再以受控的、安全的方式,輸入主世界。」
「同樣,主世界產生的某些『產出』或需要處理的『廢料』,也可以經由『理之層』導向界海。」
「簡而言之,」女巫總結道,「它將作為此界與界海交互的『口岸』與『淨化車間』,供養並保護主世界。而主世界,將專注於文明的延續、發展與升華。」 黃老爺子聽完,沉默良久。他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再自然不過之事的鍊金之神化身,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不是貪婪,不是算計,而是一種佩服。
將自身神域與一個世界的「理」綁定,已是大魄力。
如今更進一步,主動將世界分層,自己鎮守風險最高的「緩衝區」,將相對安穩、適合文明發展的主世界完全讓出……這份氣量與格局。
這份對「守護」與「發展」本質的理解,遠超尋常神祇,甚至超過了許多以「庇護者」自居的古老存在。
她追求的,似乎從來不是統治與信仰,而是某種更宏大、更冰冷的「合理性」與「最優解」。
「……沒曾想,李卿府上如此熱鬧,倒是朕唐突了。」
就在會議室陷入短暫寂靜時,一道平和卻帶著天然威嚴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傳入眾人耳中。
緊接著,會議室門口金光微漾,一道身著玄黑常服、腰束玉帶的身影,已然出現在那裡。
朱棣。
他並未穿戴帝王冠冕,只作尋常富貴閒人打扮,但那股經年累月蘊養出的煌煌帝氣與如山嶽般沉穩厚重的意志,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微微一凝。
李泉下意識要起身,朱棣卻已抬手虛按,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他穩穩按回座位。 「不必拘禮。」朱棣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目光掃過室內眾人,尤其在黃老爺子和女巫身上略作停留,然後便極其自然地走到李泉對面的客位,從容坐下。
這個微小的動作,卻讓黃老爺子心中瞬間雪亮!
這位大明皇帝,並非以帝王身份駕臨,而是以「合作者」甚至「客人」的姿態出現。
而他選擇的座位,正對李泉,卻稍偏半分,既不喧賓奪主,又明確顯示出他與李泉的「平等」協商地位。
更重要的是,他選擇在李泉與錦鯉門談判的關鍵時刻「恰好」出現,並且一坐下就表明了「不干預」的姿態……
這是在給李泉站台,也是在向錦鯉門,或者說向所有界海勢力,釋放一個再清晰不過的信號:
李泉,可以全權代表大明,在此界的利益。
黃老爺子肩膀上的黑玉貓,輕輕地「喵」了一聲,尾巴緩緩擺動。
「這位老先生,想必就是界外而來的商人?」朱棣的目光轉向黃老爺子,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深邃。
即便他此刻修為受世界晉升反饋,已然半隻腳邁入了黃級門檻。
但那股混合了國運、山河意志與個人武道心性的「勢」,卻比尋常黃級下位修士更加厚重、更加令人心悸。
黃老爺子不敢怠慢,鄭重點頭:「不敢當『老先生』,陛下喚我黃老朽即可。在下確是錦鯉門客卿,此番隨我門中吳經理前來,正是欲與大明……與李兄弟,洽談今後合作事宜。」 他巧妙地將「大明」換成了「李都督」,既是順著朱棣的意思,也是再次確認。
吳清影被老爺子輕輕推了半步上前。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裙擺,上前一步,對著朱棣和李泉分別行了一禮,姿態端正,不卑不亢:「錦鯉門下行走,吳清影,見過陛下,見過李都督。」
朱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尤其在李泉身上微妙地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點了點頭。
「嗯,不錯。」他沒說哪裡不錯,但意思已然明了。
隨即,他看向李泉,目光變得鄭重:「李卿。」
李泉拱手:「陛下。」
「瀛洲初定,百廢待興,界外往來,千頭萬緒。」朱棣的聲音平穩有力,「朕知你志不在此,但非常之時,需非常之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自今日起,朕敕封你為大明瀛洲都護府都督,總領瀛洲一應軍政、民政、外事、商貿諸務。節制瀛洲境內所有大明文武官員,擁有專斷之權,可先斬後奏。」
李泉愣住了。這個任命,權力之大,幾乎等同於裂土封王!而且「總領外事、商貿」,更是將大明對界外交往的鑰匙,直接交到了他手上。
朱棣看著他,眼神深邃,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朕信你。」他只說了三個字。
李泉瞬間明白了。這位永樂大帝,賭的就是他李泉對世俗權位沒興趣,對大明更無覬覦之心。
給他最大的權力和自由,反而能讓他心無旁騖,用他的方式和能力,為大明鎮守這扇新打開的「天窗」,同時攫取界海之中對大明有利的資源與機遇。
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也是一場豪賭。
但朱棣賭對了。李泉確實對當皇帝、當權臣沒興趣。這個「都督」頭銜,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個方便行事的「招牌」和「權限」。
「……臣,領旨。」李泉起身,鄭重抱拳。
朱棣臉上露出笑容,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黃老爺子和吳清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動與瞭然。這位大明皇帝的手段和魄力,果然非同凡響。
吳清影抓住時機,上前一步,開口道:「陛下,李都督。我錦鯉門希望能與大明建立長期、穩定的貿易關係。」
「不僅限於瀛洲,更希望能與大明工部、戶部直接對接,引入一些此界特有的工業產品,同時輸出我門在界海搜集的通用技術、稀有材料、情報信息等。」
朱棣已經站起身,走到了會議室門口。聞言,他頭也沒回,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些具體事務,你們和李卿商量便是。朕說過,瀛洲諸事,由他全權處置。」 他腳步微頓,側過半張臉,補充了一句:
「至於分成……大明與瀛洲,六四。大明六,瀛洲四。細則你們談。」
話音落下,金光一閃,人已消失不見。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六……四分?」吳清影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腦中迅速開始計算這個比例意味著何等龐大的利益流動,「這……這可不是小數字啊……」
「以當前初步估算的此界晉升後資源產出增長率、界海通道潛在吞吐量,以及可能的技術引進附加值,」
女巫平靜的電子音適時響起,給出了精確到可怕的答案。
「若協議順利執行,大致三個標準年,瀛洲四成收益所積累的資源與能量,足夠支撐此界再發動一次……中等規模的『界海戰爭』。」
黃老爺子撫摸玉貓的手,徹底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那位剛剛被任命為都督、此刻正摸著下巴,眼神卻有些飄忽、似乎已經在想晚上吃什麼的年輕人,又看了看旁邊那位深不可測、將世界一分為二的鍊金之神。
忽然覺得,錦鯉門這次投資的「潛力股」,好像比預想中還要驚人得多。
而李泉,則在心裡默默算了筆帳。 四成收益……好像,挺多的?
以後喝酒,大概能換點更貴的牌子了。
他端起不知誰放在旁邊、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嗯,這瀛洲都督的椅子,好像……也沒那麼難坐。
空間被女巫無聲地封閉,隔絕了內外一切窺探。
下一瞬,光影微漾,正有些茫然地站在遠處廊道里、還在消化今日諸多信息的蘇妙晴,只覺眼前一花,便已置身於這間氣氛陡然變得嚴肅而厚重的會議室中。
她下意識地看向李泉,眼神裡帶著詢問。
李泉沖她點了點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隨即,他神神秘秘地將吳清影和蘇妙晴兩人引到房間中央的空地上,自己也走到她們面前站定。
房間裡的光線似乎都集中到了這一小片區域,將黃老爺子、李一和女巫都映成了略顯模糊的背景。
他抬手,輕輕一揮。
四枚形態各異、流光溢彩的法則晶體,便憑空懸浮在三人之間,散發著令人心醉神迷的磅礴道韻與法則波動。 李泉的目光卻沒完全放在這些晶體上,他的注意力似乎被自己眼前只有他能看到的淡金色面板牢牢吸引。
一連串密集的提示信息如同瀑布般沖刷而過,饒是他如今道心堅定,也感到一陣應接不暇的衝擊感。
【您獲得世界意識賜福:混沌之機一縷(世界於混沌初開、法則未定時截留的一絲本源靈機,蘊含無限可能與造化之秘,用途廣泛,價值無法估量)】
【您獲得萬界戰爭動議者(地獄第七領主·迪思帕特)之部分賭資:秩序概念造物·殘損的秩序權杖(蘊含迪思帕特對『秩序法則』的部分理解與權能投影,具備微弱但本質極高的『強制契約』、『規範領域』、『邏輯修正』特性。警告:此物與迪思帕特本體存在強關聯)】
【您獲得鍊金之神·阿娜斯塔西亞代世界支付的戰爭紅利:三枚高階法則本源結晶(秩序、赤陽、鎮邪);『永恆發條』核心區域的三年標準時使用權憑證(機械境特殊時空區域,內部時間流速與規則高度可控,適用於精密製造、法則實驗或深度閉關)】
【您獲得三清道祖賜福之隱性反饋:您的『道家果位』與『護法請神』權限已獲得三清道統核心承認。您將享有更高層級的道法親和、施法便利及部分內部信息獲取權。同時,您有可能在特定時機,接收到源自該道統體系的『特殊試煉』或『護道任務』。因果牽連已加深。】
李泉的目光在「秩序權杖」和「特殊試煉」上多停留了一瞬。
秩序權杖……好東西,但也是燙手山芋。女巫為他選了這條「秩序」之路作為輔助,眼光毒辣。
秩序與他的武道、與玄黃氣的包容特性確有互補之處,若能參悟一二,無論是對敵還是構建自身領域都大有裨益。
但迪斯帕特那條瘋狗的標記……在主世界之外,這東西是絕對不能見光的。
至於「特殊試煉」……李泉撇了撇嘴。被大佬關注有時候是好事,有時候也意味著麻煩。不過既然是「可能」,那就等真的來了再說。
拋開這些需要小心處理的,這次的收穫實實在在豐厚得驚人。 單單是眼前這三枚流光溢彩、氣息磅礴的高階法則晶體,就足以讓任何黃級以下的修士眼紅髮狂,甚至對初入黃級的存在都有不小的吸引力。
他定了定神,將注意力拉回現實,看向面前兩位神情各異的女子。
「咳,」李泉清了清嗓子,伸手虛引,將三枚法則晶體更清晰地展示在吳清影面前。
「吶,分贓時間到了。」他語氣輕鬆,仿佛在分配糖果,「這三枚,分別是葵水、赤陽、鎮邪法則的高階本源結晶。」
「楚清椿那老小子千年苦修,最精華的葵水感悟都在這裡面了,品級最高。另外兩枚也不差,赤陽熾烈正大,鎮邪破煞誅邪,各有所長。」
他指了指晶體,又看向吳清影和蘇妙晴:「清影,小蘇,這次你們倆都出了力,尤其是清影最後那一下『金鯉強運』,時機卡得絕了。規矩是見者有份,你們倆,可以各挑一枚。」
吳清影和蘇妙晴的目光同時落在三枚法則晶體上,又迅速瞥了對方一眼。空氣中似乎有微不可察的火花閃過。
她們一個代表錦鯉門與李泉有諸多合作牽扯,一個身負《陰符聖人盜經》與李泉關係微妙,彼此之間本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較勁。
此刻面對如此重寶,即使心性不俗,也難免心潮起伏,難以立刻抉擇。
吳清影看著那枚深藍色、仿佛蘊含無盡水脈生機的葵水結晶,又看了看赤紅如火、光耀灼灼的赤陽結晶,秀眉微蹙,似乎在權衡。
蘇妙晴則更多地將目光投向那枚氣息沉凝厚重、帶著凜然正氣的淡金色鎮邪結晶,眼神複雜。
李泉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在他看來,這幾枚結晶中,價值最高的無疑是楚清椿留下的葵水法則結晶,千年化神本源感悟,幾乎觸及此界水系法則的頂端,潛力巨大。
但說實話,他對這玩意興趣反而不是最大的。
相比起來,他更懷念楚清椿那手攻防一體、滑不留手的「琉璃身」神通,那才是真正的保命絕技。
他不再賣關子,直接伸出手指點了點。
「小蘇,」他看向蘇妙晴,毫不猶豫地指向那枚淡金色的鎮邪法則結晶,「這枚『鎮邪』,歸你。」
然後,他轉向吳清影,將赤紅如火的結晶虛推到她面前:「清影,這枚『赤陽』,適合你。」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略帶困惑和探詢的眼神,解釋道:「清影,你主修的形意拳根基,走的是剛猛雄渾、爆發驚悚的路子,後來雖涉獵其他,但拳意核心未變。」
「這『赤陽』法則,至陽至剛,堂皇正大,最是滋養氣血、淬鍊拳意、破邪扶正。你若能參悟融合,對你國術武道前路,助益極大。」
他又看向蘇妙晴,語氣認真了些:「小蘇,你修的《陰符聖人盜經》,奪天地生機,掠他人造化,固然威力奇詭,進境迅猛,但……隱患也深。長此以往,心性難免偏於陰詭,道基易受反噬。
這『鎮邪』法則,看似與你功法屬性相衝,實則是最好的『平衡器』與『護身符』。它能幫你鎮壓心魔,淨化掠奪而來的駁雜氣機中的陰穢邪念,穩固道基,讓你在『盜取』大道上走得更穩、更遠。」
他目光掃過兩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拿了東西,就好好用。清影的赤陽,能讓你拳頭更硬,路更寬。」
「小蘇的鎮邪,是你走上正途、避免淪為邪魔外道的關鍵一步。哪怕以後回了主世界,有人拿你功法說事,或者你自己修行出了岔子……」 李泉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我李泉既然給了,就自然保得住你們,也認這份帳。」
這番話既點明了賞賜的緣由,又暗含了告誡與承諾,可謂恩威並施。
吳清影和蘇妙晴聽完,神色都嚴肅起來。吳清影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和感激,蘇妙晴複雜的神情中則多了幾分釋然和決斷。
兩人對視一眼,這次少了幾分較勁,多了些同道之間的瞭然。
她們不再猶豫,各自伸手,接過了懸浮在面前的法則結晶。
赤陽結晶入手溫燙,仿佛握著一團濃縮的陽光;鎮邪結晶則觸手微涼,一股浩然正氣沁人心脾。兩人都珍而重之地將其收起,對著李泉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老闆/李兄。」
李泉坦然受了一禮,隨手將剩下的那枚最珍貴的深藍色葵水法則結晶收了回去。
「這個嘛,」他掂了掂手中冰涼的晶體,「我打算餵給我的老夥計。」他拍了拍一直靠在牆邊的【鳳凰點頭】大槍。
「雖然估計會有點『消化不良』,法則領悟能繼承個十之一二就算燒高香了。不過嘛,能讓這桿槍多帶上點水系法則的『柔勁』或者『滋養』特性,我就很滿意了。」
做完這些,他身上的那股嚴肅神秘感瞬間消散,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行了,大件分完了。接下來兩天,你們自己抓緊時間,該療傷療傷,該感悟感悟,該收拾收拾。」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噼啪輕響,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笑意和一絲懷念。
「然後,咱們就打道回府!出來這麼久,也該回去看看家鄉父老了。」
他嘿嘿一笑,語氣變得促狹起來:
「尤其是張家老爺子,這麼久沒見,估計是想死我……的拳頭了吧?」
話語間,回歸主世界的輕鬆與期待,已然沖淡了方才分配重寶的凝重。
窗外的維斯城,華燈初上,修復後的城市輪廓在夜色中清晰而嶄新,隱隱傳來恢復秩序後的、充滿生機的微弱喧囂。
卷末感言
這一卷寫的說實話,比之前的疲憊,我覺得我還是比較喜歡寫以李泉的視角來增強代入感的方式,但不知道各位的觀感如何。
最近這兩天書的新增暴跌,但不影響更新,我還是儘可能多更新吧。然後後面回到主世界會正式突破黃級,該和主世界的世家和更深入的三垣合約進行挖掘了。我儘可能快點更新!求追讀別掉太多。
最後下一個副本是長安英靈戰(開始抄fate,手動狗頭),這裡李泉就要以高位進入副本了。
最近家裡的事情太多,但儘可能沒有影響碼字,也不向老哥們發散負能量,還是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