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藏局那涵蓋天地、藏納萬化的淡金光暈籠罩整個大理盆地,方才還如同黑色海嘯般洶湧的妖族群妖,勢頭驟然一挫。
無形的場域仿佛沉重的水銀,又似柔軟的泥沼,不僅遲滯著它們的行動,更在悄無聲息地「安撫」、「歸化」它們體內暴戾混亂的妖力。
許多低階妖物眼中的猩紅都黯淡了幾分,嘶吼聲中透出茫然。
妖群深處,幾股一直隱忍不發、試圖混淆視聽的氣息,終於無法再藏匿下去。
接連數道強橫的妖氣如同狼煙般沖天而起,攪動被歸藏局平抑的靈機,強行撐開一片片不受局力過度影響的區域,庇護著周圍的妖兵妖將。
至少三名黃級妖修顯露蹤跡!
烏泱泱的妖族大軍,在自家強者的庇護下,總算勉強衝破了歸藏局對心志的干擾與對速度的部分壓制,踏著浪花與同伴的屍體,悍然登陸。
萬幸,岸邊早已根據木長夏之前的命令完成緊急疏散,空曠的灘涂與道路上,只有以張承恩那簡陋卻散發著越來越強雷罡波動的法壇為核心,嚴陣以待的特管局眾人,以及持槍立於最前的木長夏。
沒有吶喊,沒有對峙。
妖潮的先鋒如同拍岸的黑色濁浪,直接撞上了特管局結成的防線!
「喝!」
木長夏清叱一聲,周身赤紅真形火焰轟然爆燃,手中烏黑長槍化作一道火流星,率先扎入妖群! 槍影翻飛,一式凌厲的「舞花槍」盪開,熾熱的槍鋒精準划過數頭魚妖覆著粘液的脖頸,帶起一溜青煙與焦臭。
長槍迴旋順勢一送,「噗噗」兩聲,又將兩隻從側面撲來的鱷妖釘穿頭顱,火焰瞬間吞噬其妖軀。
她身後,來自雲南本土各派的特管局高手各展所能。
點蒼劍派的劍光清冷迅疾,專挑妖物關節竅穴;天仙派弟子符籙與劍氣齊飛,中正平和卻暗藏殺機。
更有幾位氣息陰柔詭譎的蠱師,揮手間毒霧瀰漫,或放出奇蟲鑽入妖物體內,令其自相殘殺或癱軟倒地。
眾人憑藉歸藏局壓制與配合,竟硬生生將數量遠超己方的妖潮前鋒,死死擋在了張承恩法壇百丈之外!
法壇中央,張承恩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他緩緩站起,周身先天一炁與頭頂隱隱匯聚的雷霆真意共鳴,手中緊握一份紫氣繚繞的玉質籙書。
他仰望驟然烏雲匯聚、電蛇隱現的天空,朗聲啟奏,聲音清越,竟壓下戰場喧囂:
「籙生張承恩,今因妖魔當道,生靈倒懸,謹依科典,焚香告盟。請授上清三洞五雷經籙,賜玉樞寶印,統攝五雷將兵,上佐天庭,下安黎庶,誅伐邪惡,救護群生!」
「轟咔!」
話音方落,一道刺目亮銀色的閃電毫無徵兆地撕裂烏雲,不偏不倚,直劈而下! 其目標,赫然是妖潮中一名剛剛顯露氣息、正試圖鼓動妖眾的黃級蝠妖!
那蝠妖駭然,周身爆開濃鬱血光抵擋,卻被這天威般的雷霆劈得渾身焦黑,慘叫著墜入湖中,生死不知。
「伏以:元始開圖,五雷布化……今承恩虔心稟受,誓願以授五雷真文、符籙、印訣、步罡踏斗之法、召神遣將之訣,上承天命,下濟蒼生!」
張承恩語速加快,手中籙書無風自動,散發出的雷罡越來越盛。
這一次,回應他的是連綿滾動的悶雷,如同天公震怒,烏雲中電光亂竄,一股浩大堂皇、代天行罰的威嚴意志,清晰降臨!
連高空中激戰的數位黃級,都不由自主心神一凜,攻勢稍緩,驚疑地望向下方。
「攔住他!」
那玄袍龍族見狀,金紅豎瞳中凶光爆射,再也顧不得與冷龍纏鬥,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藍流光,直撲法壇中央的張承恩!
龍爪探出,妖力凝聚,誓要在其授籙完成前將其撕碎!
然而,龍爪剛剛探入法壇外圍
「阿彌陀佛!」
四道恢弘平和的佛號同時響起,如同暮鼓晨鐘,滌盪妖氛。 慧清、慧明、了空、了凡四位高僧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呈四角方位,立於法壇四周。
他們並未直接攻擊龍族,只是各自合十,周身佛光大放,連成一片柔和卻堅不可摧的金色結界,將整個法壇牢牢護住。
龍族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爪,抓在佛光結界上,只激起陣陣漣漪,竟難以寸進!
四位高僧同時口誦真言,浩瀚佛力如同無形潮水擴散,被歸藏局削弱壓制的妖群,在這純正佛光籠罩下,更是如遭烈日灼燒,紛紛嘶吼倒退,陣腳大亂。
「承恩!快!」木長夏一槍捅穿面前水族妖物的喉嚨,回頭急喝,眼中滿是決然與期待。
張承恩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段禱文傾力誦出,聲震四野:「伏願:三清上帝、玉皇大帝、雷祖聖帝、五方雷神、雷霆三省、五雷使院等諸天神聖,俯垂洞鑒,准此申奏!
「頒授五雷法職,賜下將兵敕令!三界魔精,聞風喪膽,不得侵擾;雷部眾神,聽某指揮,隨某驅使,上消天災,下禳地禍,保國安民,救度群生!」
遠處,剛剛了結巍寶山殘局、正疾馳而來的李泉,猛地抬頭,望向大理古城方向那沖天而起的雷罡與隱隱回應。
他瞬間明了:「張承恩……竟在此時行授籙大典,要臨陣突破,晉位黃級,掌五雷法職!」
天地已有清晰回應,雷霆匯聚,法則共鳴。
這不僅意味著張承恩自身修為、心性、功德已至門檻,更代表其道途獲得了此方天地某種程度的認可。
正一道,尤其是天師府一脈,所求從來非獨善其身的超脫,而是「佐天行化,護國佑民」,以功德濟世,功成自然位列仙班。 這,或許才是「天師」二字真正的分量。
那龍族一擊被佛光結界所阻,暴怒異常,周身妖力沸騰,便要凝聚更強一擊,甚至不惜顯出部分本體。
但一道冰冷徹骨的身影,已挾著漫天風雪與凍結的殺意,瞬移般攔在了他與法壇之間!
是冷龍!
此刻的冷龍,再無半分保留。他身上的玄色衣袍無風自解,化作漫天冰晶消散,顯露出其下修長挺拔、卻覆蓋著細密晶瑩白鱗的真龍之軀!
龍首威嚴,冰藍龍瞳鎖定玄袍龍族,一隻純粹由玄冰法則凝聚、放大數倍的巨大龍爪虛影,自他身後浮現,帶著凍結空間、寂滅萬物的恐怖道韻,一爪按下!
「法則神通?!你竟已觸摸到此境!」玄袍龍族豎瞳瞪大,驚駭欲絕,倉促間揮爪迎擊,同時身形急退。
然而,冷龍這蓄勢已久的寒冰龍爪神通,速度更快,威力更集中!
「咔嚓!」
雙爪虛影對撞,玄袍龍族的妖力爪影瞬間被冰封、碎裂!恐怖的寒意順著他格擋的手臂蔓延而上。
他驚怒交加,拼著損耗精血,猛然震碎覆蓋半身的堅冰,身形化作一道黑光向側方急閃。
冷龍的冰霜龍爪去勢不減,卻因對方躲閃,未能擊中其本體,而是狠狠扣在了旁邊那名剛剛從雷霆中緩過氣來、正欲偷襲的火系黃級妖修身上! 那妖修連慘叫都未能發出,整個身軀瞬間被絕對零度的寒意侵蝕,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下一刻,冰雕表面布滿裂紋,「嘩啦」一聲,碎成漫天晶瑩的冰渣,連神魂都未能逃出,一同寂滅。
就在冷龍顯露天龍真身、施展神通震怖全場,張承恩授籙即將圓滿,天雷滾滾蓄勢待發之際
天邊極高處,雲層仿佛被無形之手撥開,一縷難以形容其色澤、似青非青、似白非白、澄澈無比又蘊含無窮生發之機的「氣」,如絲如縷,自冥冥高處垂落。
太清玄炁!
此氣一出,戰場上的廝殺、雷鳴、佛號、妖吼……仿佛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生靈,無論人、妖、僧、道,只要靈覺稍敏者,皆不由自主地感到心神一震,生出一種近乎本能的敬畏與悸動,動作都為之一滯。
唯有身懷玄黃氣的李泉,在這浩瀚高渺的玄氣面前,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種奇特的「同源高處」的牽引與平靜。
他身形未停,反而更快,如一道撕裂空間的利箭,無聲無息地穿透混亂戰場,直抵洱海岸邊!
那一縷太清玄氣,無視了空間距離,精準無比地沒入法壇中央、正處於天人交感最關鍵狀態的張承恩眉心。
張承恩身軀劇震,雙眼驀然睜開,瞳孔中有無盡雷光與那縷玄清氣交織閃爍。
他內景之中,原本因授籙而顯化的雷霆世界陡然升華,一座巍峨莊嚴、沐浴在無盡雷光與清炁之中的仙宮虛影轟然鑄就,宮闕匾額之上,「五雷樞機」四個大道符文熠熠生輝! 五雷道位,成!
下一刻,仿佛是為了慶賀,又或是新晉雷法真人的威嚴初顯
「轟隆隆隆!!!」
天地被無盡的雷聲徹底覆蓋!
無數道或粗或細、或金或紫或白的雷電,如同聽到了號令的軍隊,自烏雲中瘋狂劈落,不再是之前的一道兩道,而是覆蓋性的雷暴!
它們仿佛長了眼睛,精準地砸向登陸的妖群,尤其是那些氣息強橫者!
妖群頓時陷入一片電光火海的煉獄,慘叫與焦糊味沖天而起。
與此同時,李泉的身影殺入妖群最密集處。他沒有動用花哨的招式,只是簡簡單單,一拳遞出。
這一拳,凝聚了他突破後的武道仙胎之力,凝聚了玄黃二氣的厚重,更帶著一股仿佛天穹傾覆、大地翻騰的「大勢」!
拳鋒所向,前方的空氣、湖水、妖物、乃至光線,都仿佛被一股無形的沛然巨力強行擠壓、推開、碾碎!
「轟!!!」
並非爆炸,而是如同萬噸水壓機砸下的沉悶轟鳴! 以李泉拳鋒為起點,前方扇形區域,超過三分之一的登陸妖群,無論甲級還是少數黃級,在這一拳純粹的、無可抵禦的「力量」面前,如同被巨浪拍碎的沙堡,瞬間化作漫天爆散的血霧與殘肢!
洱海水面被拳風壓出一個長達數百米的深深溝壑,兩側掀起數十米高的渾濁巨浪!
一拳之威,幾近清場!
全場皆驚,無論敵我,都被這蠻橫到不講道理的毀滅性力量震懾得呼吸一滯。
就在這心神震動的剎那,一直與木龍在高空劍氣風暴中纏鬥、似乎勢均力敵的段化,動了。
不是攻向木龍,也不是殺向李泉或張承恩。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以所有人都未曾預料的角度和速度,憑空消失。
下一瞬,竟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那正因冷龍神通與漫天雷暴而驚怒交加,略顯失措的玄袍龍族身後!
段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樣式奇古、劍身狹長、泛著幽冷金屬光澤、帶有明顯異域風格的長劍。
此劍一出,連剛剛施展了法則神通、氣息正盛的冷龍,都感到一股莫名的鋒銳與心悸,下意識地龍軀微震,向後退了半步。
沒有劍光,沒有聲勢。
段化只是平靜地,將那柄異域長劍,如同插豆腐一般,從後方精準地捅入了玄袍龍族因驚愕而微微張開的、覆蓋著鱗片的後腦,劍尖自其眉心透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世間的一切喧囂,雷聲、慘叫、廝殺、風聲、水聲,都詭異地遠去,陷入一片死寂。
緊接著,以段化和那被刺穿的龍族為中心,一個半透明、內部充滿混沌色漩渦的巨大氣團猛然膨脹開來,瞬間將兩人徹底吞噬、包裹!
氣團劇烈扭曲、收縮,仿佛內部在進行著某種恐怖的融合與吞噬。
僅僅一息之後。
氣團炸開,消散。
原地,只剩下段化一人獨立。
他手中那柄異域長劍已經消失,身上的劍氣盡數內斂,但一股令人靈魂顫慄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凶獸甦醒,緩緩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這股氣息之強,之晦澀,之混亂,隱隱觸摸到了某個更高的門檻,幾近玄級!
磅礴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橫掃四方。
連剛剛突破、內景顯化五雷仙宮的張承恩,都感到自己的道宮內雷霆震盪,宮闕虛影明滅不定,幾乎要被這股威壓衝垮!
戰場上所有人,無論敵我,在這突如其來的、近乎生命層次碾壓的恐怖氣機下,都是頭皮發麻,神魂僵硬,一時竟難以做出有效反應。 段化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與眼底深處一絲難以察覺混雜著痛苦與瘋狂的解脫。
「你倒是個人物。」
一個平靜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威壓僵局。
李泉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了段化身前十丈之處,。他看向段化的眼神,有審視,有意外,最終化作一絲複雜的瞭然。
「包羞忍恥,勾踐吞吳……臥薪嘗膽,不外如是。」
李泉緩緩道,語氣聽不出是贊是諷,「為了你這所謂『霸業』,弒親、叛國、引狼入室、隱忍至今,我起初以為你是要做個兒皇帝.……沒想到,倒真是小看了你……」
「段化,你這『男兒』做得,可真夠徹底。」
段化漠然的瞳孔微微轉動,聚焦在李泉身上,那近乎玄級的恐怖氣機,如同找到了傾瀉的目標,轟然壓向李泉!
段化身上近乎玄級的恐怖威壓如山傾海覆,但李泉眼中平靜無波,瞳孔深處淡金光芒一閃,【窺命之眼】無聲運轉。
【姓名】:段化
【能力】:滄溟納炁術(88%)、蒼山御地術(83%)、混元劍氣(81%)、龍魂鍛體術(76%)、異位劍術·影殺(72%).……
【法則】:淵海法則(32%)、龍脈侵奪(殘,融合中) 【狀態】:龍運覆身、人龍同體、劍氣如龍、
【實力評級】:黃級極位(短暫觸及玄級門檻)
信息掠過心頭的剎那,裹挾著濃郁腥風與龍族暴戾妖氣的攻擊已至面前!一隻覆蓋著黑色細密鱗片、指爪鋒銳的龍化手臂,撕裂空氣,直抓李泉天靈!
李泉不閃不避,手中那杆暗金色長槍如蟄龍甦醒,自下而上悍然挑擊!
「鐺!!!」
槍尖與龍爪對撞的瞬間,並非簡單的金鐵交鳴,而是一聲仿佛兩顆小型星辰對撼的沉悶巨響!
一個半透明的衝擊氣團以接觸點為中心猛然膨脹炸開,極致的力量對撞產生的恐怖高溫,瞬間將周圍百米內的洱海水汽蒸騰一空,形成一片短暫的白霧真空帶!
李泉身形微晃,腳下虛空炸開波紋,但他槍上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道卻未盡。
反而借著反震之勢,腰胯一擰,身形疾旋,那沉重的鑄鐵槍纂如同攻城重錘,劃出一道悽厲的弧光,狠狠砸向段化因前抓而露出的肋下空檔!
段化沒料到對方力道如此雄渾連綿,更驚訝於這近乎街頭鬥毆般卻狠辣實用的變招。
他周身沸騰的妖氣自動護體,形成粘稠的阻滯力場,但李泉的槍纂砸落之勢,硬生生破開妖氣,結結實實印在了那覆蓋鱗甲的側肋上!
「咔嚓!」 清晰無比的骨裂聲響起,即使有龍鱗與妖力雙重防護,段化的肋骨也被這一記重擊砸斷數根!
劇痛傳來,龍化軀體強大的自愈力立刻開始瘋狂修復,斷裂處血肉蠕動、骨痂滋生,但段化的臉色已然劇變。
他無法想像,自己付出如此代價,融合龍族本源,力量暴漲至觸摸玄級門檻,竟在正面角力與變招應對上,仍被眼前這比自己還年輕的李泉壓制!
驚怒交加之下,段化狂吼一聲,周身與腳下洱海共鳴,無盡水汽被他的淵海法則與蒼山御地術強行抽調、凝練,化作億萬道細密鋒銳、呈深藍色澤的「滄溟劍氣」。
如同狂暴的蜂群,又似一張遮天蔽日的羅網,發出刺破耳膜的悽厲尖嘯,從四面八方朝著李泉攢射絞殺!
李泉目光沉凝,手中長槍陡然活了過來。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精準到毫巔的控制。
槍身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游龍,或崩、或點、或撥、或纏,大槍舞動如輪,潑水不進。
每一次槍鋒、槍身、甚至槍纓的微小顫動,總能恰到好處地磕開、引偏、擊碎襲來的致命劍氣。
他的身形在劍雨羅網中不但沒有後退,反而如同逆流而上的箭魚,不斷拉近與段化的距離。
段化亦是狠辣果決之輩,見劍氣牽制效果有限,當即合身撲上!
他不再單純依賴劍氣遠程消耗,手中那柄樣式奇古的西洋長劍化作一道道詭譎狠辣的異域劍光,配合著依舊源源不絕的滄溟劍氣,試圖以近身搏殺結合中程壓制,撕裂李泉的槍圍。
「叮叮噹噹!嗤啦!」 槍劍交擊,火星與破碎的劍氣四濺。
李泉的槍法大開大闔又精妙入微,長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時而如毒龍出洞,直刺要害;時而如巨蟒翻身,橫掃千軍;時而如靈蛇擺尾,封纏鎖拿。
不過十數回合,竟逼得段化劍招漸顯滯澀,隱隱被那杆長槍的節奏所牽引、調動。
段化心頭一沉,立刻明白,單論武技精妙與兵刃運用之道,自己這半路出家的異域劍法配合家傳混元劍氣,竟難與李泉這身經百戰、根基雄渾到可怕的槍法爭雄!
「你這剛剛突破的黃級小輩,也配與我爭鋒?!」段化眼中戾氣暴漲,怒喝一聲,不再糾結於技巧,決定以絕對的力量碾壓!
他身後,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黑色龍魂虛影猛然凝實,仰天發出無聲卻撼動神魂的咆哮,便要融入段化身軀,助他爆發出更強力量!
然而
「轟咔!!!」
一道水桶粗細、蘊含著純陽破邪之力的紫色天雷,仿佛早已蓄勢待發,精準無比地從雷雲中劈落,正中那黑色龍魂虛影的額頭!
龍魂發出痛苦嘶鳴,虛影劇烈晃動、黯淡。
段化自身亦是神魂一顫,氣息出現剎那紊亂。
他猛然轉頭,殺意如實質般鎖定遠處法壇上,正不斷引動天雷、掐訣指揮雷部兵將虛影清剿上岸妖物的張承恩! 「先殺你這攪局的牛鼻子!」段化身化黑光,就要舍了李泉撲向張承恩。
「你的對手,是我。」
李泉的聲音平靜響起,暗金長槍如天塹橫欄,再次截斷段化去路。兩人於半空對峙,槍尖與劍鋒遙指。
「你的人重傷我袍澤,出賣國家,勾結外敵,屠戮同胞……」李泉緩緩說著,眼神冰冷如萬古玄冰。
「但論行事不擇手段,我李泉自問,不如你。」
「住口!」
段化眼中慍怒與某種被刺痛的情緒同時爆發,那柄西洋長劍狂舞,瞬間斬出數十道交錯縱橫、切割空間的凌厲劍氣,如同死亡的絞網罩向李泉!
李泉身前,空氣溫度驟降,數道凝練如實質、邊緣流轉符文的寒冰劍氣憑空浮現,精準地迎上段化的劍氣,在半空中炸開一團團冰屑與破碎的劍芒。
與此同時,一柄閃爍著雷光的長劍破空而至,與段化回防的西洋長劍狠狠撞在一起!
「鐺!滋啦!」
雙劍交擊,爆出刺目雷火!
張承恩的身影出現在側翼,臉色依舊蒼白,但眼中雷光湛然,竟已穩固了黃級初位的境界,並能分心他顧,援手李泉! 「找死!」
段化厲喝,手腕一抖,一股沛然巨力混合著龍魂妖力爆發,竟將張承恩連人帶劍硬生生震退數十丈,持劍的手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另一邊,冷龍正要騰出手來夾擊段化,卻被一頭突然顯化出小山般巨熊真身、妖氣衝天的黃級大妖死死纏住,熊掌拍擊,妖風呼嘯,逼得冷龍不得不全力應對。
「你們那位龍族首領都被這段化偷襲吞噬了,你等妖族還要護著他?!」冷龍一爪撕開熊妖護體妖罡,冰寒龍息噴吐,厲聲質問。
那熊妖雙目赤紅,口吐人言,聲音轟隆如雷:「聖族大計,豈容你揣測!段先生乃我族重要盟友,今日必助他成事!」
說罷,不顧傷勢,再次狂猛撲上,完全是一副以命換傷的搏命打法。
仿佛是一個信號。
「吼!」「嗷嗚!」
洱海之上,所有殘存的、登陸的妖族修士,無論是在雷暴下掙扎的,還是與特管局高手廝殺的,此刻竟同時放棄了隱藏,徹底顯露出千奇百怪的妖族真身!
巨蟒、飛鷹、山魈、巨蟹……妖氣如同沸騰的墨汁,沖天而起,連成一片污濁的妖雲,那磅礴混亂的集體妖力,竟硬生生衝垮了王權勉力維持,本就因覆蓋範圍過大而負荷沉重的「歸藏局」!
淡金色的陣圖虛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寸寸碎裂、消散。
「哈哈哈哈!」段化見狀,朗聲長笑,聲傳四方,「諸位道友好眼力!今日助我段化誅殺此獠,平定大理,我必為聖族殺出一條通往華夏腹地的坦途!共享此界靈機!」 話音未落,他身後那受創的黑色龍魂再次凝聚,朝著正在施法的張承恩發出一記直攻神魂的無聲龍吼!意圖干擾其雷法,甚至重創其神識。
然而張承恩頭頂,那內景顯化的五雷仙宮虛影猛然一震,一道純白無瑕、蘊含著浩蕩天威與守護意念的「玉樞神雷」倏然劈出。
後發先至,精準擊中龍吼的無形波紋,更逆流而上,狠狠劈在段化心神牽連的龍魂之上!
「呃!」段化悶哼一聲,神魂如遭雷擊,眼前微微一黑。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的遲滯
李泉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再次切入段化身前三尺!
長槍一擰,槍身如怪蟒翻身,自一個極其刁鑽的、近乎視線死角的角度,由下而上,斜斜卷挑而出!
「噗嗤!」
暗金槍鋒精準地劃開了段化胸前覆蓋的厚重龍鱗,撕裂皮肉,帶起一溜刺目的血花!
若非段化危急關頭本能側身,這一槍幾乎要將他開膛破肚!
殺氣,如同嚴冬寒流,瞬間瀰漫。
段化驚怒交加,卻未立刻反擊李泉,反而眼中狠色一閃,身形作勢欲撲,再次沖向似乎因施展玉樞神雷而氣息略顯波動、正在調息的張承恩! 他看出張承恩的雷法對自己威脅極大,且似乎狀態未穩,是絕佳的突破口。
「承恩,下方群妖交給你鎮壓!這傢伙,交給我!」
李泉的聲音斬釘截鐵,同時身形已如附骨之疽般追上,長槍高舉,一式力劈華山般的「風點頭」,槍尖凝聚一點璀璨寒芒,撕裂空氣,直戳段化後腦要害!
段化仿佛腦後長眼,於前沖中悍然擰身回刺,西洋長劍盪開槍尖,金屬摩擦爆出刺耳尖鳴與一溜火花。
他臉上露出殘忍而快意的笑容:「好啊!那我就先宰了你這煩人的蒼蠅,再去看那張家的外姓棄子,到底有多少斤兩!」
話音未落,他身形猛然一矮,手中長劍劃出一道陰險的弧光,削向李泉腳踝,同時,方才被暫時擊散的滄溟劍氣再次凝聚,從四面八方撲殺而至,封死李泉所有閃避空間!
李泉眼神不變,抬腳看似隨意地一踢槍桿末端,長槍借力向上彈起,槍身劃弧,竟在間不容髮之際以槍纂點地,險之又險地讓過削足一劍。
同時,他握槍的手腕一抖,槍頭瞬間炸開一團絢爛奪目、令人眼花繚亂的紫金色槍花!
這槍花並非虛招,每一道軌跡都蘊含著凝練的勁力與玄妙軌跡,如同盛開的死亡蓮花,將襲來的大部分滄溟劍氣絞碎、盪開!
槍影重重,虛實難辨,竟讓段化一時目眩,難以捕捉真正的槍鋒所在。
李泉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段化融合龍族本源,氣息還在緩慢攀升,下方妖族失去歸藏局壓制,凶性更熾,張承恩與特管局眾人壓力巨大。
他再無保留,紫府深處神識鼓盪,那面曾現於巍寶山上空、象徵混沌與磨滅的巨型黑白磨盤虛影,再次橫亘於洱海上空! 這一次,磨盤緩緩旋轉,無形的鎮壓與消磨之力籠罩而下,首要目標便是段化!
段化頓感周身一沉,仿佛陷入無形泥沼,行動思維都開始變得遲滯。
他發出一聲憤怒的龍吼,身上黑色鱗片劇烈抖動,幽光流轉,竟也散發出某種勾連地脈水炁的波動。
開始與隱於蒼山深處、竭力穩定大局的王權,爭奪起對洱海乃至周邊區域靈炁脈絡的控制權!
兩股無形的意志與法則,通過地脈水炁隔空交鋒、撕扯!
整個洱海波濤更加狂暴,天空雲氣紊亂。
段化身上的氣勢在爭奪中不僅未減,反而因強行攫取靈機而更顯狂暴,那近乎玄級的威壓如同實質的鉛雲,沉甸甸地壓向李泉,試圖從精神層面將其擊垮。
他自身的氣勢同樣沖天而起,不閃不避,與段化的威壓悍然對撞!
「轟!!!」
兩股恐怖氣勢在半空無形交鋒,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空氣漣漪,爆鳴聲震耳欲聾。
兩人的力量層次,早已超越尋常黃級,每一次碰撞的餘波,若放在穩固性稍差的小世界,恐怕早已撕裂界膜,打入虛空亂流之中。 兩人再次戰作一團,速度越來越快,化作兩團模糊的光影在洱海上空瘋狂碰撞、交錯。槍影如龍,劍光如電。
然而,段化手中那柄西洋長劍,雖鋒利無匹、材質特殊,但終究更偏向刺擊與靈巧,在應對李泉那杆勢大力沉,變化無窮的大槍時,長度與結構上的劣勢逐漸顯現。
李泉槍法如神,或砸或掃或挑或扎,總能尋隙在段化覆滿龍鱗的身軀上留下或深或淺的傷口,添上一個新的血洞。
龍族強大的自愈力讓這些傷口迅速止血、癒合,但那股附骨之疽般的勁力與隨之而來的劇痛,卻一次次衝擊著段化的神經,讓他本就因強行吞噬龍魂而敏感暴躁的心神,越發急躁起來。
他既要分心與王權爭奪靈炁控制權,又要應對李泉狂風暴雨般的槍法攻擊,身上屬於人族的氣息越來越淡,龍族的暴戾與野性越來越濃。
洱海的水汽不斷被他抽取,凝聚在身,此刻的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溫文爾雅的段家公子,而是一尊半人半龍、周身妖氣與水運纏繞的猙獰怪物!
「給我死!」段化厲嘯,匯聚了部分洱海水運之力的一劍,如同一條咆哮的渾濁水龍,以開山斷岳之勢朝著李泉當頭砸落!
李泉眼神銳利如鷹,不閃不避,雙手握槍,心神沉入道胎中的武道本源。
一式沉穩如山嶽的「橫欄槍」向上崩出!
「鐺!!!」
巨響聲中,水龍般的劍勢被硬生生崩散、拍回!
李泉借勢擰身,雙手在槍桿上迅速交替,長槍如同活過來的巨蟒,整個槍身帶著沉悶的風雷之聲,狠狠掄砸在段化因反震而後仰、空門大露的胸膛鱗甲之上! 「砰!咔嚓!」
鱗甲破碎,血肉凹陷!
段化被砸得噴出一口帶著龍腥味的鮮血,身形踉蹌後退。
李泉得勢不饒人,玄黃紫金二色絲帶在身後狂舞,襯托得他如同執掌生死的幽冥閻羅,合身再上!
「鳳凰三點頭!」
槍尖瞬間幻化出三道真假難辨的寒星,分取段化眉心、咽喉、心口!
段化驚駭揮劍格擋,卻覺槍勢陡然一變。
「長龍翻江!」
李泉身形騰空而起,擰腰發力,整個人與長槍幾乎化為一體,一道模糊的蛟龍虛影自身後閃現,長槍如同怒龍擺尾,帶著沛然莫御的巨力,自高空悍然劈下!
段化咬牙,長劍上格,同時身後那黑色龍魂再次探出巨爪,抓向李泉腰腹,圍魏救趙。
李泉仿佛早有預料,劈下的槍勢在空中微妙一滯,槍花乍現,沉重的鑄鐵槍纂如流星般反撩而上,精準無比地砸在那黑龍魂探出的爪腕之上!
「嗷!」龍魂吃痛,虛影劇震,縮回爪去。 李泉槍纂砸退黑龍虛影,下一瞬,長槍如蟄龍出洞,轟然刺出!槍勢如金龍探海,直取段化中宮。
段化眼中精光爆閃,非但不退,反而迎身進步!他手中那柄西洋長劍貼著暗金槍桿驟然上撩,劍鋒精準地划過李泉槍頭下那束紫金色的長纓,卻只覺觸感虛不著力!
「虛招?!」段化瞳孔驟然一縮。
就在他意識到這聲勢浩大的「金龍探海」更多是惑敵虛影,真正殺招或許在後續變化的電光石火間,
他順勢而為,手腕疾抖,長劍非但不撤,反而如毒蛇般順著槍桿疾速滑進,直削李泉握槍的前手五指!
火星在劍鋒與槍桿間刺啦迸濺,距離瞬間被拉近,劍尖寒芒已迫近李泉腕脈!
這一下變招,赫然是近身短打中極兇險的「單刀進槍」之法,全憑膽氣與精準!
眼看劍鋒便要觸及肌膚,李泉前腳猛地踏前半步,沉腰坐胯,握槍之手非但不松,反而微微一擰。
那堅韌無比的大槍槍桿,被腳下生根之力與手上擰勁催動,在李泉身前瞬間繃起一道微妙的弧度,仿佛一張被拉開的強弓!
「鏘!」
段化滑削而至的長劍,正正砍在這驟然拱起的槍桿弧頂最高處!
鋒銳劍鋒與彈性十足的槍桿激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銳響。 就是這精準到毫巔的一格一擋,為李泉贏得了彈指一瞬的時機。
他周身氣血轟鳴,催動那【鳳凰點頭】的龍魂,順著槍桿轟然爆發,與槍桿自身積蓄的彈性勢能合二為一!
槍挑如鳳喙,勁發似龍騰!
「轟!」
被長劍壓至極限的槍桿,如同繃到極致的弓弦,攜著李泉爆發的龍魂真力與自身的彈性,猛然反彈、上挑!
刁鑽無比且沛然莫御的勁力,沿著劍身狠狠撞入段化手臂,直透其軀!
段化只覺手臂劇震酸麻,長劍幾乎脫手,整個人被這股詭異而強大的上挑之力帶得雙腳離地,身不由己地向後上方拋飛出去!
李泉心中低喝:「【神聖挑戰】!」
規則層面的力量發動,兩人之間那本已因挑飛而拉開的數米距離,仿佛被無形之手抹去!
兩人同時處在一個金色弧頂之下!
李泉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再次緊貼段化,暗金長槍化作一道無法閃避的流光,狠狠洞穿了段化肩胛!
槍尖從背後透出,帶著淋漓鮮血! 「呃啊!」段化發出痛吼,他頓時感覺那槍桿子是活的,左手龍爪下意識抓向穿透身體的槍桿。
李泉眼神冰冷,他左手如鐵鉗般死死握住槍桿末端,右手棄槍化拳,一記毫無花巧的炮拳,狠狠砸在槍纂之上!
「噗嗤!」
本就貫穿肩胛的長槍猛地向前一竄,又深入數寸!駭人的勁力在段化體內二次爆發,攪動著筋骨內臟!
段化痛得眼前發黑,但凶性也被徹底激發,右手長劍不管不顧,催動全身所有的炁,裹著龍魂的力量,朝著近在咫尺的李泉腰腹狠命捅去!
哪怕同歸於盡!
長劍及體,鋒銳的劍尖刺破李泉堅韌的皮膚,扎入肩窩血肉。
李泉眉頭都未皺一下,仿佛那長劍刺中的不是自己的身體。他眼中,只有段化那張因痛苦與瘋狂而扭曲的臉。
下一刻,一直被李泉刻意壓抑、凝聚的恐怖氣勢,如同壓抑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紫金色的武道真意與玄黃厚重的本源之氣沖天而起,混合著一股開天闢地、滌盪混沌的無上拳意,將兩人周圍數十丈的空間徹底籠罩!
空氣凝固,光線扭曲,聲音消失。
李泉右手鬆開槍桿,運轉胎息勾動那武道本源。 一個古樸的拳架,自然而然地擺開。
拳未出,意已橫空!
段化刺出的長劍,仿佛刺入了粘稠到極致的混沌膠質,再難寸進。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與腳下洱海、與爭奪中的靈炁、甚至與體內沸騰的龍魂力量的聯繫,都在被這股恐怖的拳意強行剝離、隔絕!
他想抽劍,想後退,想引爆龍魂……但一切都遲了。
李泉的身形,仿佛突破了空間的限制,已然緊貼在他面前。兩人鼻尖幾乎相碰,四目相對。
段化看到了李泉眼中那片亘古的冰冷與漠然,也看到了倒映其中的、自己那張布滿鱗片、寫滿驚駭與不甘的龍化面孔。
自命英雄,胸懷「霸業」,隱忍多年,弒親叛族,勾結外魔,吞噬龍魂,登臨絕頂……過往的一切,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飛速閃過。
功成名就、光復祖業、開闢新時代的幻景仿佛就在觸手可及的眼前,卻又如此脆弱,如此遙遠,如此……可笑。
周遭的一切喊殺聲、雷聲、風聲、水聲、妖吼、人嘯全都迅速褪色、遠去,最終化為一片混混沌沌、無聲無息的灰濛。生的渴望,死的恐懼,仿佛都失去了意義。
生不由己,死不由己。
李泉右手撥動長槍!段化的身軀因劇痛而擰動,握住長劍的手瞬間失力! 沒有預想中拳頭洞穿身體的悶響,沒有勁力在體內爆發的轟鳴。
好似天地初開,只聽到洱海的悲鳴,蒼山的哀歌。
段化雙眼發直,瞳孔中的神采迅速渙散,那眼前的金色光幕消失不見。
隱約間,他仿佛聽到了一個熟悉而稚嫩的聲音,帶著哭腔,在遙遠的水面上呼喊:「阿哥……」
段化渙散的瞳孔,努力地、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似乎想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卻只是對上了近在咫尺的李泉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一個平靜的聲音,傳入他即將徹底沉寂的神魂:
「虛負凌雲萬丈才,一生襟抱未曾開。」
「段化,你足以……合眼了。」
話音落下。
金色光幕驟然收斂、湮滅。
段化那具龍化猙獰、卻仍殘留著一絲人類輪廓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失去了所有生機與力量,從數百米高空,無聲無息地,朝著下方翻湧的洱海,直直墜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烈。 甚至,除了近在咫尺的李泉,沒有人看清,那決定勝負、終結一切的,究竟是怎樣的「一拳」。
唯有李泉的視界邊緣,一行淡金色的文字,悄然浮現,旋即隱沒:
【叮!您領悟了武道神通雛形。】
【請為其命名……】
「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