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芒與夕陽對撞。
兩道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浩瀚的力量,如同兩座無形的巨山在界海之中轟然相撞。
那碰撞的餘波化作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以超越一切想像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周遭數個原本安然懸浮在界海中的世界,被那巨大的力量對撞的餘波直接震飛,如同孩童手中的彈珠般在虛空中翻滾。
不少世界猝然相撞。
那些世界的屏障在巨力之下如同蛋殼般碎裂。
內部的法則亂流與異世界的法則彼此糾纏、排斥、湮滅,在界海中炸開一團團無聲卻絢麗至極的光焰。
如果說,玄級強者廝殺的餘波是一場席捲萬里的風暴。
那麼此刻地級權能的擁有者之間毫無保留的搏殺,便是在界海的底層結構上直接引發了劇烈的震盪。
金丹道的洪流,此刻如一條金色的大江,橫亘於界海之中。
那並非呂洞賓一人之力,而是億萬萬年中,界海億萬萬內丹修士共同凝聚的意志長河。
不論成就如何,但凡對那些超脫生死、解脫自在之道有所追求、有所嚮往的修士,便不免在冥冥之中將自己的那一份念想與感悟,留在了這條橫貫界海的金丹大道之中。 這是無數求道者共同鑄就的道途,是人力對抗天命、以凡軀叩問永恆的浩浩洪流。
而此時的呂洞賓,已經褪去了一切懶散的模樣。
那張總是帶著醉意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冷峻到極致的專注。
他手中那柄純陽劍,劍身清亮如水,劍意內斂不散。
金丹道內那無窮無盡的純陽劍氣,此刻如同感應到了他們的道主正在搏殺,正在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湧入他體內。
那劍氣,無窮無盡,如同大道自身在碾壓一切!
劍光縱橫,每一道都足以將一方大世界的屏障撕裂。
即使是那位端坐於車輦之上的白帝少昊,在面對兩位金丹道大能的聯手圍攻時,也不免落入了下風。
匡常修老道連推數掌。
他的掌法看似簡單,沒有任何花哨的變化,但每一掌推出,都帶著一股蠻橫意志。
那股意志純粹得令人心驚,少昊的攆車在那連綿不絕的掌力推動下,竟是被硬生生推出了極遠的位置,遠離了那正在裂開縫隙的門戶。
此時的少昊,卻早已不是之前與李泉在天門內廝殺時氣定神閒。 他周身散發出的殺氣,濃郁得幾乎要凝為實質。
他腦後那輪落日餘暉,此刻已不再是溫暖的光芒,而是帶著一種肅殺的、凜冽的寒光。
無盡的刀兵之氣從那車輦之中如潮水般湧出。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無數兵器的虛影在他身周浮現,每一道虛影都承載著一種「殺伐」的法則碎片。
少昊將源自遠古天帝傳承的落日、主西方、掌肅殺、司刑罰兵戈的權能全部容納於一體。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副溫和的白衣神王模樣,而是恢復了那位在上古時代,以刀兵與威嚴統御萬族的神王本色。
下一瞬,光芒閃爍。
少昊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璀璨到極致的光箭。
那光箭如同一輪縮小的太陽,箭尖指向呂洞賓。
隨即,光箭爆散!
無數道細碎的金色光箭如同傾盆大雨般,從虛空中憑空生出,鋪天蓋地地朝著呂洞賓與匡常修攢射而去!
每一道光箭都帶著足以洞穿世界壁障的力量,箭雨未至,那股凌厲的鋒芒已經將周圍的混沌切割出無數道細細的裂痕。 呂洞賓面對那鋪天蓋地的金色箭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手腕一挽,手中純陽劍畫出一個渾圓無瑕的劍圈。
劍尖輕點,如同在虛空中寫下某個古老的道字。
那一點劍光飛出,瞬間化作無盡的純陽劍氣,如同逆流而上的銀色魚群,正面迎上了那片金色的箭雨!
轟隆隆!
劍氣與箭雨相撞,發出連綿不絕的炸響。
每一道劍氣都精準地截住了一道光箭,兩者在虛空中同歸於盡,炸開一圈圈金白交織的光暈。
那光暈波及之處,混沌都被灼燒出一個個透明的窟窿,露出窟窿外那片更加深邃的界海虛空。
匡常修的身影卻早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現在少昊的攆車之上!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繞過那片密集的箭雨、如何穿透少昊周身那層刀兵之氣結成的護盾的。
他就那麼突兀地站在了攆車的車轅之上,站在那九隻被鎖鏈縛住的鳳凰前面。 老道從容調集體內的法身之力。
他眉間那道金色絲線徹底綻放開來,一尊與他容貌相同、卻通體呈現出一種如同琉璃般通透質感的法身虛影,在他身後一閃而沒。
隨即,他一拳砸下。
那一拳裹挾著一股要伐天的拳意!
對所有高高在上者、所有視萬物為芻狗者的反抗與審判!
拳意之純粹,令那九隻拉車的鳳凰都發出一聲哀鳴,匍匐在車轅上瑟瑟發抖。
少昊終於是面色猙獰。
「你們這些該死的武夫!一個個都要忤逆本帝!?」
他怒吼出聲,手中光芒凝聚,化作一桿通體漆黑的大戟。
他持戟橫掃而出,連帶著那不可觸碰的權柄之力,與匡常修凝聚了伐天拳意的一拳,悍然對撞!
當!!!
一聲如同洪鐘大呂般的巨響,震碎了周圍的混沌亂流。 匡常修身形暴退,如同一顆被巨力擊飛的石子,在虛空中翻滾了數圈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那一拳的拳面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一時竟然是難以恢復。
而少昊那邊,卻更加慘烈。
那九隻拉車的玄級鳳凰,此刻發出悽厲的悲鳴。
匡常修那一拳的拳意,並未被少昊完全擋下,那拳意沿著大戟傳導至車輦,然後如同無形的波紋般擴散開來,將九隻鳳凰瞬間籠罩。
嘭!嘭!嘭!
九聲悶響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那九隻鳳凰的道軀,竟是被那蠻橫霸道的拳意硬生生全部碾碎!
血肉與羽毛在虛空中炸開,又瞬間被混沌亂流吞噬殆盡。
少昊站在只剩空架的車輦之上,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前有純陽劍氣橫掃,後有武仙拳意碾壓,在金丹道的加持之下,他的恢復速度與戰力的攀升都受到了極大的壓制。
雖然他作為西方天帝,他掌握的權柄足以讓這些屬於他麾下的神鳥轉瞬重生。 但那種被人如此步步緊逼、甚至當著他的面將他座下神獸全部打殺的屈辱感,依然讓他無比暴怒。
而匡常修,則是一臉看笑話的表情,甚至還伸手撣了撣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下一刻,一聲渾厚至極的龍吼傳來。
那龍吼聲穿透了界海的喧囂,帶著一股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少昊身前瞬間浮現出一抹青色的、如同春日新芽般鮮活的氣息,那氣息輕輕拂過。
方才被碾碎的九隻鳳凰的道軀、血肉、羽毛,便如同時光倒流般重新凝聚,轉瞬之間便復活如初。
另一道由一頭通體青碧色的巨龍拉動的車輦,從界海深處緩緩而來。
那車輦比少昊的攆車更加古樸,沒有那麼多金光閃耀的裝飾,卻帶著一種更加源遠流長的氣息。
隨車輦的前行,虛空中響起若有若無的頌歌,那歌聲古老而悠遠,仿佛是從人類文明尚未萌芽的太古時代傳來的迴響。
一位穿著青色帝袍的神王,端坐於車輦之上。
他面容英俊,卻帶著幾分不修邊幅的倦意,下巴上冒著一層青色的胡茬,目光帶著一種仿佛看盡滄桑後的平淡。
他驅車來到少昊身旁,與他並列。 「你可算是到了。」
少昊的語氣中多有不悅,帶著一種被圍攻多時,盟友姍姍來遲的惱怒。
那位青帝神王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隨意而散漫:「本帝這不是來了?你又沒死,急什麼。」
對面,呂洞賓背劍而立,目光落在那位新來的神王身上,微微一凝。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般在在場所有生靈的意識中炸響:
「伏羲氏,你今日是要篤定站在人類的對立面?」
這一句,「伏羲氏」三個字點破之時,在場不少存在的表情都是微微一變。
那匍匐在界海某處陰影中、一直在暗中窺探的羽蛇祖神,那雙豎瞳猛地收縮了一下。
而趴在一艘大明戰艦殘骸上、借著廢墟躲避之前大商寶術餘波的知識之神,那由無數符號組成的身體也微微一僵。
伏羲,是東方人祖。
這一點幾乎為人、神、佛等各方勢力所公認,乃是界海中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而眼前那位純陽劍仙,稱呼眼前這位東方天帝太昊為「伏羲氏」……這其中的意味,倒是有些意思。 一旁少昊臉色微微一變,頓時看向一旁的青帝。
要知道,人與神本身並不是不可轉化的。
許多上古時代的人族大能,在漫長歲月中早已褪去了人軀與人心,登臨神位,成為了高高在上的存在。
只是他們大多在成神的那一刻,便放棄了人道,也放棄了與人族的羈絆。
而伏羲,這位在人族神話中被稱為人文初祖的存在,此刻卻以青帝太昊的身份,端坐在神王的車輦之上。
這其中的立場,多少有些微妙。
伏羲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其本身的存在甚至可以與那位傳說中的帝俊在界海之上正面對壘。
若他也要全力出手,這場戰鬥的走向,便徹底不可預測了。
青帝的臉色一僵。
那一瞬間的僵硬極短,短到幾乎無法被任何人察覺。
下一瞬,他便是一掌拍向呂洞賓。
那一掌不帶絲毫煙火氣,仿佛只是隨手拍開一隻擾人的蚊蟲。 但掌風所過之處,虛空都在無聲地坍縮,那是蘊含著「生生之力」卻又足以將一切存在分解為最原始生命能量的恐怖法則。
然而那一掌剛剛遞出,便被一道憑空出現的純陽劍氣絞殺成了碎片。
劍氣與掌力相撞,無聲無息地湮滅,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嘖。」呂洞賓輕輕咂了一聲舌,劍尖微垂,沒有再出手。
事實上,在漢代之前,「太昊」與「伏羲氏」本身是兩個互無關聯的概念。
太昊是五方天帝之一的東方天帝,代表春日與生機;而伏羲氏,則是人族傳說中的始祖,畫八卦、制嫁娶、創漁獵。
直到漢代以後,隨著讖緯之學的興起與神話的融合,後人才逐漸將「太昊」的帝號與「伏羲」的氏號結合在一起,將其視為一人。
而呂洞賓刻意點破了這一點,少昊在凝聚的殺意之中,便不免要將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一旁的青帝之上。
但兩神的關係,豈是這三言兩語能夠動搖的?
太昊主生,少昊主殺;一者掌春日之復甦,一者司秋日之肅殺。
兩者相輔相成,關係密不可分,如何能被這三言兩語的挑撥所離間?
下一瞬,刀兵之氣再次凝聚,如同無數柄無形的兵刃從四面八方掩殺而來! 而就在這漫天殺意即將再度引爆大戰的剎那……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徹底打斷了所有人的動作。
那道被混沌完全遮擋的、曾經通往天門戰場的門戶所在的區域,此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內部敲碎。一道裂隙,在混沌之中裂開。
那裂隙並不大,卻仿佛一道落在白紙上的墨痕,無比清晰。
一道身影,從那裂隙之中走出。
赤條著上身。
李泉的身形依舊勻稱,肌肉線條流暢而自然,不像那些一味追求力量的武夫般誇張鼓脹。
只是那曾經盤踞在他後背與前胸的山君紋身,此刻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他身上幾乎毫無氣息外泄。
如果閉上眼,甚至無法感知到那裡站著一個人。
他就那麼赤著腳,站在那片被神戰餘波攪得天翻地覆的界海虛空之中,恍若一個無意間踏入戰場的凡人。
只是他的目光,平靜地看向少昊,又在那位新來的青帝身上停留了一瞬。 李泉的眼前,一行行只有他能夠看見的界海提示,正在快速浮現:
【恭喜!您已正式進階——地級!(武道法身境)】
【恭喜!您已正式開創境界:武道本源境。】
【您的武道已與武道本源相連。】
【您的存在已被界海承認。】
【您的存在已被人道認可。】
【檢測到您的存在同時具備「武道」與「仙道」兩種根源屬性,正在為您整合權柄……】
那些提示如同流水般在他視野邊緣掠過,並未在他心中引起任何波瀾。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既熟悉又全新的力量。
並非需要去掌控的外來權能,而是完完全全屬於他自己力量。
勢必橫亞一切的武道。
他就那麼赤著上身,伸出右手,五指輕輕一握。 那從四面八方圍殺而來的刀兵之氣,如同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在他身周丈許之外驟然停滯。
然後……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拂過的塵埃般,徹底震散。
少昊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發現,他所掌握的從他誕生之初便與他綁定、主宰了天地間一切殺伐與兵戈法則的兵戈權柄那,在作用於眼前這個凡人之軀上時,竟像是泥牛入海一般,難以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他不相信。
無盡的刀兵之氣再次凝聚,比方才更加濃密、更加凌厲,如同一場由刀劍組成的暴風雪,呼嘯著撲向李泉所在的方向。
而李泉,只是緩緩地、一步一步地,朝著少昊走去。
他沒有加速,沒有閃避,甚至沒有抬手格擋。
那些足以將普通的地級存在切割成碎片的刀兵之氣,撲到他身前三尺之處,便如同遇到了熔爐的冰雪般自行消融。
少昊的臉色真正地變了。
人類反過來掌握神的權柄,這種事情並非沒有先例,那些弱小的神靈在被更強大的存在擊敗後,其權柄也偶爾會被掠奪。
但一個凡人,一個剛剛突破地級的武夫,竟然能夠如此輕描淡寫地無視他這位以殺伐著稱的白帝的權能攻擊? 這本身就是一種褻瀆。
一種對他神格的徹底否定。
少昊手中忽然出現那杆黑色大戟,那戟刃上的寒光如同凝固的月光。
他沒有猶豫,驅動那由九隻鳳凰拉動的龐大攆車,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著李泉直直衝撞而去!
這是第一次。
一位主司兵戈殺伐的上古天帝,向著一位人類武夫,主動發起了衝鋒!
那大戟帶著無可阻擋的鋒芒,撕裂了界海的虛空,以一種足以斬斷界海的威勢,朝著李泉的頭顱劈下!
呂洞賓與匡常修卻都沒有出手阻攔。
他們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
因為那邊的青帝太昊,也沒有動作。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卻不是大戟斬中血肉的聲音。
李泉的身形在千鈞一髮之際,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般輕飄飄地翻起,避開了那勢在必得的一戟,竟是翻身落在了車輦之上。
兩人同處在一個車輦之上,相距不過數尺。
少昊的反應極快。他彎腰翻戟,那柄黑色大戟在他手中如同活物般靈活地轉了個圈,帶著橫掃千軍之勢,瞬間將腳下的車輦斬做了兩段!
金色的車輦被那凌厲的戟芒一分為二,九隻鳳凰發出驚恐的嘶鳴,四散飛逃。
但李泉卻依舊絲毫無損。
他的身形不知何時已經貼近了少昊,一隻手如同鐵鉗般扼住了少昊握戟的右手手腕,另一隻手已經搭在了少昊的肩頭。
人神之間的對視,只有一瞬。
那一刻,少昊看到了一雙沒有任何波瀾的眼睛。
那眼睛不像是看一位天帝,更像是看著一塊攔在路中間的石頭。
下一瞬,所有人都聽到了李泉的聲音。
那聲音不大,卻無比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存在的耳中。 「三番兩次阻我道途。」
李泉的語氣,像是陳述一個事實,而不是在宣洩憤怒。
「不必著急。我必定會去你的山海世界,殺你本尊。」
話音落下,李泉那隻搭在少昊肩上的手,五指猛然發力!
一股不可阻擋的力量,如同天地傾覆般壓下。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少昊的道軀,被那雙赤手空拳的手,直接捏碎了。
如同捏碎一個泥胎一般,從脖頸處開始,裂紋迅速蔓延至全身,然後在一片金色的碎光中,徹底崩解。
白帝少昊的這尊化身,隕落。
在少昊道軀破碎的那一瞬間,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車輦之上。
青帝太昊,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他自己的車輦,站在了李泉面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正在消散的金色碎片,然後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赤著上身、渾身沒有任何神力波動的人類武夫。
那目光晦澀難明。
下一刻,兩人沒有任何預兆地,同時出手。
拳掌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席捲八方的衝擊波。
只是兩人立足的那片虛空,以他們的拳掌交擊之處為中心,向下轟然砸出一個無形的坑洞來。
李泉的身形微微一晃,腳下那無形的深坑邊緣出現了細密的裂痕。
而青帝太昊,卻已經借著那一掌的反震之力,飄然後退。
他退走的同時,袖袍一卷,將少昊那正在消散的道軀碎片收入袖中。
「李泉,」青帝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悠遠的距離感,「或者該叫你武神?人神之戰,到此為止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深邃:「下次再見,便是生死之敵了。」
李泉聞言,卻是微微一笑。 他沒有放什麼狠話,只是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江湖上最普通的拱手禮。
「恭送伏羲氏。」
青帝太昊的目光,在李泉臉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他轉身,身形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界海的深處。
李泉站在原地,緩緩展開雙手。
在他掌心之中,握著的正是方才他捏碎少昊化身時,從那破碎的道軀中剝離出來一小團如同流動的金屬般的光華。
那是一部分的兵戈權能。
【兵戈權能(殘缺):主殺伐,掌兵戈。持有者可有限度地調動此權能,對一切與「兵戈」、「殺伐」、「戰爭」相關的法則進行干涉。註:該權能原本屬於白帝少昊,其本尊尚未隕落,請謹慎使用。】
這並非是某種法則的學習,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占有。
不需要理解,不需要領悟,只要握在手中,便能夠直接且百分之百地使用該權能所對應的權限。
匡常修與呂洞賓還未有動作,那藏在大明戰艦殘骸之後、一直在暗中觀察整場戰鬥的知識之神,卻是晃晃悠悠地飄了過來。
這位由無數閃爍的符號與光點構成的存在,形態介於實體與幻象之間,飄行的姿態有些笨拙,像是個不常自己走路的人。 他飄到李泉面前,歪著那顆由無數文字組成的頭顱,仔細打量著李泉手上那團流動的金色光華,目光中流露出一種研究者看到珍稀標本時特有的專注。
他打量了好一會兒,直到發現周圍幾道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這位知識之神才緩緩直起身來,用一種帶著古老韻律的聲音,慢吞吞地說道:
「我找阿娜斯塔西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