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出幾個損招那是可以的
刑部尚書府東邊最好的客房內，周小星端坐著喝茶，嘴巴微張，等著身邊剝葡萄皮的丫鬟送葡萄出來。
床邊的大丫鬟正在收拾行李，心裡臉上滿是不舍，思考了好久，終於問了出來：「公子，非走不可嗎？不是還沒有到放榜的時間嗎？」
捨不得，府上難得出現一位長相俊美，性格謙和，出手大方的公子，還極有可能是今科狀元，說走就要走了。
「臨時有事。」
不過多解釋，周小星吃了幾顆葡萄，真甜，還不用吐葡萄皮。
可惜，這樣享受的日子就要到頭了，周小星嘆息一聲。
想起又要與如煙夜夜相對，又長嘆一聲。賣藝不賣身，晚晚都是美人在側，只可遠觀。
大丫鬟依依不捨把行李遞給周小星，頭先的那兩聲嘆息她聽到了，心裡一陣歡喜，就知道公子也是捨不得她。
「公子有什麼交代的嗎？」
大丫鬟蹲在周小星身邊，昂著頭，滿懷期待地望著他。
交代？
偏過頭一想，還真有。
「頭先我見過你家老爺，他說身體有恙，要好好休息幾天，這個事能知道同邊個請假，不是，說嗎？」
不是她想聽的，不過也沒事，下一句可能就是。
「老爺不舒服一般都會提前寫好摺子，日我交給兵部尚書，代為交給聖上。」
這樣。
「要是沒有寫好摺子，我的意思是，我見到你家老爺的時候，他正躺在床上，說話都有些困難。」
大丫鬟臉色變了，站起來，欠著身。
「公子，本來我應該送你出去的，不過你說老爺生了重病，我要去照顧他。」
心地真好，就是待錯了地方，跟著他多好。
「不必，老爺已經看過大夫了，勞累過度，靜養幾日就好，你不要去打擾他了。」
周小星提起行李，轉身問道：「頭先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呢？」
「要是沒有寫摺子，就是讓管家去兵部尚書那裡跑一趟，傳個口信，兵部尚書會寫好摺子，呈給聖上。」
這樣也行。
「那你會處理好的？」
周小星回頭時，禮貌性問了一句，實際上就是吩咐。
大丫鬟沒說話，周小星猜測應該是點了點頭，他沒看到而已。
「對了，為什麼是兵部尚書？」
六部其他尚書不行嗎。
「我家老爺同兵部尚書是同窗。」
又一個同窗，這個兵部尚書不好彩了，千萬別讓後人拿著類似半張餅這樣的信物來求救，千萬不要在夜黑風高的晚上，容易出事。
周小星見門口有一個轎子，是常昆的，同大丫鬟告別之後，上了轎。
「常大人好手段，這麼快就出來了，點解不返屋企，在這裡等我？」
准沒好事。
「哈哈，要不是周公子去牢里點醒老夫，老夫現在還蒙在鼓裡，特來多謝，同時送你返鳳來樓。」
常昆笑得時候，臉上的褶子推在一起，在黑夜中看起來尤為嚇人。
「大人，有話就直接說，繞來繞去的多麻煩。」
不就是想讓他幫手出主意救你的仔嗎？
那當然不行了，他是根紅苗正的正面人物，怎麼可以同大反派在一起呢。
出幾個損招那是可以的。
「周公子不愧是今科狀元大熱門，說話就是爽快，老夫就是這個意思，包龍星來了京城，肯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只有這樣，我心裡才安。」
常昆伸出手，往空氣中一切，這樣的意思很明顯，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
「好說，讓他來鳳來樓。」
周小星眼裡配合性露出殺氣，只是這對象是邊個，兩人心裡都有各自的想法。
「點解？青樓來著？」
常昆不理解，老練如他，殺人就要選擇沒有人在的地方，派多幾個殺手，幾刀下去，包龍星就沒命了，之後留下屍體不理，被人發現時，也無從查起。
要是到了青樓，還是京城最有名氣的鳳來樓，人多眼雜，煙花之地最適合藏人了，這不是同他的想法背道而馳嗎？
周小星淡淡一笑。
「常大人，殺人最好的辦法不是派出殺手，處理得好的，自然是最好；一個不好彩的，很多手尾跟的，常公子就是這樣的例子。」
繼續說，有興趣。
常昆一臉琢磨不透的樣子，半頃，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算是老狐狸了，估不到眼前這個不到二十五歲的後生仔城府更深，接著心裡咯噔一下，好在他幫的是自己。
可是他點解要幫自己呢？
先不管這個疑惑，他舒展開眉毛，等著周小星繼續說。
「鳳來樓什麼地方，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他包龍星，一個來翻案的，無權無勢，分分鐘就要被欺負死。京城不是他想來就可以來的，不到幾日，他的自信心就會被打擊，覺得自己整個人生都垮了，之後......」
「之後自然而然就不想活了。」
周小星打了一個響指。
這話不是他說的，都看到了。
包龍星，純粹是為了救你，不這麼挨得苦，不遠千里來到京城，青樓里的冷嘲熱諷是不會壓垮你的。退一萬步說，實在是受不住了，他周小星會出手的。
「要是他頂得住呢？」
真不愧是老奸巨猾，任何可能性都想到了。
「鳳來樓的老鴇名叫三姑，名如其人，三姑六婆的那個三姑，為人尖酸刻薄，摳搜愛罵人，只要同她待上一日，沒有病的也好被她罵出病，活人即刻變死人。」
常昆唏噓一聲，鳳來樓的老鴇他聽說過的，仗著有京城第一花魁的柳如煙，對不是達官貴人的人，從來沒有正眼看過。
如果真的可以接她的手處理了包龍星，也未嘗不可。
「要是包龍星真的不是一般人，到時候再派出殺手也不遲。」
看見常昆快要被他說動的時候，周小星趕緊補上一句。
「就這麼辦。賢侄，我這就送你返鳳來樓。」
要不要表現得這麼明顯。
「常大人，不用，我自己返回去就好，要是被鳳來樓的朝廷人士看到了，對你名聲不好。」
明白了。
「那我送你到距離一條街的地方停下。」
這個可以有，不得不說，封建社會下的官僚真的很會做人。
......
刑部尚書府客房。
丫鬟們正給包龍星鋪床，大丫鬟做好周小星交代的事情之後，趕到這邊時，見包龍星同包有為吃著生果，磕著瓜子。除了桌子下面是乾淨的，其他地方每一處能看。
都是客人，點解差別這麼大。
拿起房間角落的掃把，心情很不爽的掃起地來。
「有為，你話我們幾時去搵周小星，想不到我們來到京城，事情出奇的順利，我還以為這個刑部尚書會趕我們走。」
包龍星翹著二郎腿，心裡想著阿緹，在河邊遇到的阿緹，那個時候他男扮女裝，被她的鹹濕大佬看上。要不是身無分文，想要蹭吃蹭住，他是不會留在雜技班裡的。
好在阿緹了解他，知道他是有著一顆善良正直為民請命的好官，同他一起吃一起睏覺一起對著月光許願，保護著他那顆幼小的容易受傷的靈魂。
直到包有為的出現，讓這一段可以寫進歷史供後人傳頌的愛情佳話戛然而止。
哎，不想了。
「十三叔，十三叔......」
第五百六十九次了，從雜技班出來之後，不知中了什麼邪，說話說著說著就神遊了。
「咩？」
摸了摸下巴並不存在的口水，繼續磕起瓜子來，這裡的瓜子比起老家來，好吃太多了。
「我話，這個刑部尚書不是好人。」
見大丫鬟來回在他們周圍走來走去，包有為湊上前去，小聲說起來。
「咩？」
不是故意問的，就是沒有聽到，對，有想阿緹了。
「我話，這個刑部尚書不是好人。」
也就是提高了幾個分貝，房間裡的丫鬟們都停下手裡的活，盯著這兩個鄉下佬。
隨地亂扔垃圾也就是算了，到了老爺府上，點解說起老爺的壞話來，還這麼大聲。
大丫鬟的反應更甚，拿著掃把的手直動，生怕別人看不到她很生氣。
「這下聽到。」
包龍星雙手一攤，無語笑笑，剛剛搵到的住宿地方，這下子怕是住不了了。
「他不是這個意思，他是話這個刑部尚書不是好人，還有邊個是好人。」
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
「要不是老爺生病了，我立馬就要去稟告老師，把你們趕出去。該留下的走了，不該留下的卻死氣白咧留著。」
大丫鬟是個直腸子，心裡留不住話，有什麼就說什麼了。
「你話咩？」
包有為抱住包龍星，後者伸長雙手，指著說話的人問，臉上很兇，語氣很輕。
這不是他的地盤，意思意思就行了。
「算了，十三叔。」
「你沒聽到？」
「聽到，刑部尚書病了，常規操作，我們之前都用過的。」
他早就知道刑部尚書會使用這一招，只是沒想到這麼快，他們剛剛落到客房，生果瓜子才吃了一輪，怪不得能坐上刑部尚書的位置。
官場規則應用得很熟練。
「不是這句。」
包龍星繼續扒拉大丫鬟，後者一動不動，包龍星就是裝裝樣子，這裡是刑部尚書府，說話做事也不過過腦子。
「邊一句？」
包有為繼續抱住，知道包龍星就是光說不練，他沒有用多大力，所以不累。
「他話，該留下的走了，不該留下的死氣白咧留下。」
包龍星大喊，收回手扒開包有為的手，坐下，頭先那個姿勢有些累了，坐下歇會。
「我還以為是在生氣咩？原來是吃醋。咩，說得不對嗎？」
大丫鬟把掃把往邊上一丟，叉起腰來，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兩人，眼神不屑。
「之前在這裡住的周公子，是今科狀元大熱門，為人謙和有禮，待人接物老成持重，一點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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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鬟頓了一下，摸了摸下巴，觀察起對面兩人的反應來。
包有為像是一個被老師批評的學生，低著頭，不說話。
包龍星不同，咩，他們就是餓了，說咩，要是你好幾頓不吃，連著趕幾天夜路，突然看到桌子上的生果瓜子，你不吃。
又不是說不掃地。
不對，她頭先說了咩？
「等陣，你話的周公子，邊個周公子，全名是咩？」
包有為聽到包龍星這樣急切的問號，估到了後者的心思，頭慢慢抬起，等待回答。
「周小星，你不會話給我知，你識得？沒理由，周公子現在可以全京城的紅人，就憑你......」
話語再次被打斷。
「他現在在邊兜？」
包有為問的，包龍星拿起行李就要走，刑部尚書裝病，是指望不了了，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周小星。
他一旦成為今科狀元，是可以同聖上見面的，事情一旦鬧到了聖上那邊，不想翻案都不可能。
古往今來，歷代統治者們最害怕告御狀了，醜事都傳到眼前了，犧牲多少大員都要拿下。
「你叫我說就說。」
大丫鬟很有性格，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高昂的臉一直沒有放下。
傲慢是一方面，還有一方面是周小星去的地方她不好意思開口，她雖然是丫鬟，也是正經人家的女子，青樓那地方，不應該從她嘴裡說出來。
「這樣呢？」
包龍星不知什麼時候拿出一把匕首，扣在大丫鬟喉嚨邊。
「鳳來樓，鳳來樓。」
大丫鬟閉著眼，一點工夫不耽誤，直接說了出來，她還年輕，還要嫁人，不想就此香消玉殞。
「多謝。這是玩具，送給你了。」
等大丫鬟不可置信地睜開眼，包龍星把伸縮匕首給大丫鬟演示一下，丟在她腳邊，手一揮，讓包有為趕緊跟上了。
「你點會有那東西的？」
「阿緹給我的，說是為了防身。」
「點解我沒有的？」
都是在雜技班待了好幾日的，包有為很是不舒服，學堂都有交，好東西要大家一起分享。
我知了，偏心。
「你有，離別的時候，阿緹大佬送給你一把劍，你嫌它長不要的。」
「有咩？」
包有為沒有印象，認真問道。別人給東西給他，他從來沒有拒絕的，十三叔提到的這把劍他真是沒有聽過。
「整世人都是這樣，重要的事情不記得，無關緊要的事情天天話。」
包龍星埋怨幾句，走出刑部尚書府門口時，停了下來，雙腿稍稍彎曲，雙手扶在腿上，不停喘著氣。
「有為，鳳來樓是咩地方來著？」
同款動作的包有為除了大喘粗氣，還在撿從肩上掉落的行李，搖了搖頭，他也是頭一回來京城，真不知的。
「有為，點解不答我？」
「我答了，搖頭你看不到咩？」
沒看到，不過現在不是口舌之爭的時候，關鍵要弄清楚鳳來樓是什麼地方。
「酒樓吧。」
頭先就應該問清楚再出來的。
「酒樓，邊間酒樓？」
好問題，你問倒我了。
「有為，你說突然之間剛好有個人出現，他剛好知道鳳來樓在邊兜......」
「剛好能帶你過去，是哇？」
包有為手指往上一挑，十三叔盡想這些沒譜的事情。
一個打更人提著燈走過來，正好被包龍星看到，眼裡抑制不住的喜悅，直起腰來，大拍身後的包有為。
「有為，我就話，天無害人之路。」
「天無絕人之路。」
包有為一邊摸手臂，被激動的包龍星拍了兩下的，一邊笑著糾正十三叔。
沒文化就不要時時刻刻學人家講話，會暴露自己沒有水準的。
「由它。」
「老兄，請問你鳳來樓點去？」
包龍星上前幾步，看到是打更人模樣的小哥，心裡都開心加了一分，公家人，不會騙人。
「那邊。」
那人不耐煩的隨手一指，快步離開。
「你看，嚇到人家了。問到沒？」
包有為離打更人有一定距離，只看到那人飛快地離開，不用想也知道十三叔又講錯話了。
「問到，那個方向？」
順著包龍星的手指望過去，一座燈火通明的三層高樓出現在包有為面前。
再次定睛一看，樓上有女，衣服穿很少那種，女子旁邊是男子，說說笑笑，打打鬧鬧，一陣抱在一起，一陣女子在男子懷裡撒嬌。
眼睛再一掃，更多的女子男子出現了，卿卿我我，摟摟抱抱，這場面很是熟悉。
「十三叔，你有沒有發覺......」
「看到。」
包有為一愣，他都還沒有說什麼，十三叔就看到，側身一看。
「十三叔，你臉紅透了。」
「我想是熱的。」
不是，是生理反應。
「十三叔，原來鳳來樓是青樓，這樣我們要不要去。」
包有為見包龍星的臉越來越紅，蔓延到了脖子，伸手一摸，好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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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自己沒有反應的。
「當然要去，不過不是我們，是我。」
包龍星的眼睛移到包有為身上，雙手放在後者肩上，眼睛一閉，臉色的紅色蛻去一半，睜開眼，一本正經說道。
「這種地方你不適合去，那是個禍國殃民，殘害有為青年的地方，你是師爺。你讀過幾年書，不應該出現在那裡。」
包有為嘴巴動了幾下，其實他的師爺也是買的，沒有正兒八經讀過書，他僅有的知識都是從阿爺那裡學來的。也就是他活得時間比十三叔長，其他同後者沒有什麼不同。
意思就是，十三叔口中的那種地方，他可以去。
「紅顏禍水的地方就讓我去吧，邊個叫我是為了戚秦氏翻案的，要不是周小星在哪裡，我是根本不會去的。」
「十三叔......」
包有為剛一開口，被包龍星一拳打過來。
「你看，我的拳頭很有力吧，肯定可以把那些撲過來的女子打暈。」
都說是去辦正事了，還不知趣，打得少。
其實我們可以把周小星引出來，就不用這麼麻煩了。這是包有為頭先想說的話，挨打了，不說了。
想去就直接說，動手就不可愛了。
「我明，分頭行動，我在這邊盯著刑部尚書，看他幾時病好，你去那，搵周小星，商量下面對策。」
這樣才像話。
包龍星收回拳頭，回頭望向鳳來樓方向，心情那個美呀，就差唱幾句了。
不遠處的黑暗中，一頂轎子停在那裡，頭先給包龍星給消息打更人早已換了衣服，雙手抱拳，給轎子裡的人行李。
嘴巴動了幾下，匯報剛才的行動。
一個眨眼的工夫，轎子裡的人說話了，聲音沙啞，中氣不足，卻絲毫不影響他的權威。
「繼續盯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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