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的意識,如同被投入深海的石子,在無邊無際的虛無中沉浮、飄蕩。
這裡沒有聲音,沒有色彩,沒有時間的概念,只有一種永恆的、空寂的……「無」。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恆。
一點微弱的、溫暖的光,刺破了這片虛無。
那光點逐漸靠近,化作一個嬌小的身影,是那位有著千仞雪容貌的系統少女。
只是此刻,她的身形虛幻得近乎透明,背後光翼已經熄滅,臉上滿是虛弱和疲憊。
【主人……】她的聲音直接在張三的意識中響起,微弱卻清晰,【您終於醒了……】
「我……」
張三發出無聲的詢問,他感覺自己的「思維」像一團散亂的棉絮,拼湊不起任何完整的記憶。
「我……是誰?發生了什麼?這裡是……哪裡?」
【您已經死亡了。】
系統少女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憫和哀傷。
【您被天使神降下的『永恆之槍』貫穿,靈魂在瞬間便應被徹底泯滅。】
系統少女伸出虛幻的小手撫摸著張三的面頰,她半透明的身影似乎又黯淡了一分。
【但在那最後的、連億萬分之一剎那都算不上的間隙里,我用盡了系統最後的力量,扭曲了部分規則,為您抵擋了部分的湮滅之力。可是我……我沒能完全救下您,只勉強保住了您這一縷即將徹底消散的殘魂。】
死亡?永恆之槍?天使神?
這些詞彙在張三空白的意識中激起了一些模糊的漣漪,但他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甚至無法理解「張三」這個名字與自己有何關聯。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張三的意識充滿茫然,「甚至……我連自己叫什麼……都不知道。」
【沒關係。】
系統少女艱難地維持著形體,她伸出手指向一個方向。
【我會帶您去一個地方,去見……我的造物主。在那裡,您會得到您想要的答案。】
「造物主?我想要的答案?」
張三更加困惑了。
【是的。請……隨我來。這可能是我……最後能為『主人』您做的事情了。】
系統少女的聲音越來越輕,她開始燃燒自身僅存的那點光芒,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了張三這一縷脆弱的殘魂。
空間開始扭曲、拉伸,虛無被撕開一道縫隙。
在傳送即將完成的最後一刻,系統少女那近乎完全消散的虛影,對著張三的意識體,露出了最後的微笑,如同晨露滴落前映照的一縷曦光。
【希望……我們還能……再見面。】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徹底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即將閉合的傳送通道之中。
下一瞬,張三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奇異的空間裡。
這裡不再是無邊虛無,而是一個……巨大的、布滿書架的房間。
書架高聳到看不見的「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捲軸、羊皮紙,甚至還有一塊塊閃爍著微光的水晶片。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墨水以及塵埃的氣息。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用深色木材製成的書桌。
而書桌後面,坐著一個……巨大的骷髏。
它並非人類骨架,形態更加奇異、古老,骨骼泛著一種彷佛曆經無數歲月洗禮後的灰白色澤。
它沒有皮肉,沒有衣物,就那樣安靜地「坐」在寬大的椅子上。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空洞的左眼眶,以及右眼眶中唯一留存的一顆……漆黑如墨、深邃如淵的眼球。
那顆眼球,此刻正靜靜地「注視」著剛剛出現的張三。
被這樣一顆非人的眼球凝視,張三本該感到恐懼或不適,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
相反,他從這凝視中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以及一種彷佛洞悉了他靈魂每一個角落的瞭然。
「你……就是『至高者』?」
張三試探著問道,骷髏無比巨大,張三也只有對方一小截指骨那麼大,他還以為自己聲音會很小對方未必能聽得清,然而一開口,他的聲音就直接在這空間裡迴蕩。
「是。」
骷髏頜骨微動,一個低沉、平緩、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卻又彷佛蘊含著無窮力量的聲音響起。
「但準確地說,我只是『你的』至高者。」
「我的?」張三更加不解。
「每個『世界之種』背後都有其對應的『至高者』,我們是觀察者,是記錄者,在有限的規則內,也是……輔助者。」
骷髏解釋道,黑色的眼球在微微轉動。
「我觀察並記錄了你,張三,迄今為止所有的旅程,我都在觀看。」
張三捕捉到了這個名字:「張三……所以,我叫張三?」
「你可以叫張三,」骷髏的聲音依舊平穩,「也可以不叫。名字只是一個代號。你想叫什麼,就可以叫什麼。這是你的自由,由你自己決定。」
「可我不知道我想叫什麼!」張三感到一種莫名的焦躁,「我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你說你是我的至高者,那你到底能幫我什麼?告訴我我是誰?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告訴我……我為什麼會失敗?」
面對張三一連串的問題,骷髏沉默了片刻,它開始翻閱書桌上封面寫有《張三的逆襲人生》字樣書本,紙張被飛速翻過,那顆黑色的眼球隨著書頁瘋狂轉動,一直到了終點。
隨著書桌上砰的一聲巨響,如同命運的法槌落下。
「我已經盡力幫助了你。」骷髏最終說道,「我看完了你所有的旅程,你三世為人,獲得系統,遇見比比東,結交千仞雪,經歷愛恨情仇,最終……倒在玫瑰花海中,迎來終局。在這個過程中,我竭盡所能,在我被允許的規則框架內,為你提供了所有我能提供的幫助。不論是系統兌換、任務提示、關鍵資訊、乃至最後時刻的庇護,我都已經盡力,然而你還是迎來了死亡,以至於前功盡棄徹底失敗。」
張三撓頭道:「你盡力了,我還是沒成功,那可真是對不起了。」
而骷髏的頜骨似乎微微垂下,那平緩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可以被解讀為「歉疚」的波動:
「但是,你的失敗亦是我的失敗。作為你的至高者,我縱使已然竭盡全力,但我……並非一位強大的至高者。我無法為你爭取到更理想的命數,無法給予你更多超越規則之外的幫助。是我的能力不足,導致了這樣的結局。所以,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這番話讓張三愣住了。
我失敗?
是因為這個「至高者」不夠強?
「那……我、我們還有機會嗎?」張三再次詢問,帶著卑微的渴望,「還能……再來一次嗎?」
骷髏的黑色眼球凝視著他,緩緩搖動顱骨,它嘆息道:「原則上,生命只有一次,機會也只有一次。真正的死亡,無法重來。強行逆轉,會撼動你所在世界最底層的存在邏輯與因果鏈條,可能導致無法預料的混亂、悖論,甚至……是整個世界的邏輯崩塌與毀滅。那樣的代價,無人能夠承擔。」
「這樣嗎……」張三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之火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般的平靜,「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我就……當個失敗者吧。反正,我也什麼都不記得了。」
然而,骷髏卻並沒有就此結束對話,它那顆漆黑的眼球,彷佛能穿透張三頹喪的表象,直視其最深處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東西。
「我的造物,」骷髏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慈悲,「你,甘心嗎?」
「甘心嗎?」張三下意識地重複。
「你真的甘心就這樣失敗?甘心帶著未完成的願望、未兌現的承諾、未撫平的遺憾,就此徹底消散,彷佛從未存在過?」
骷髏追問,那黑色眼球中似乎有火焰在跳動。
「即使你此刻記憶殘缺,但你的靈魂深處,真的……沒有任何不甘的餘燼在燃燒嗎?」
不甘……
這個詞像一顆火星,落入了張三空茫的意識深處。
幾乎是同時,一陣劇烈的、彷佛靈魂要被撕裂的痛楚毫無徵兆地襲來!
那不是肉體的疼痛,而是一種更深刻、更絕望、更無法釋懷的心痛!
一幅無比深刻的畫面強行沖入他的「視線」。
一片鮮紅如血的花海,一個倒在其中的少年,以及……
「東……兒……比比東……」
一個名字,伴隨著洶湧如潮的情感瞬間衝垮了記憶的堤壩淹沒了張三!
這這個名字背後是愛戀,是愧疚,是不舍,是悔恨……更是不甘!!
他想起來了!
比比東!
那個他決心付出一切乃至靈魂去拯救、去陪伴、去愛的女人!
那個與他許下生生世世誓言,卻又被他傷害,還因他的死而再度受傷的女人!
他還有未完成的承諾,未解決的恩怨,未改變的命運……唐三!任務!千仞雪!那麼多的人,那麼多的事!
他怎麼可以就這樣失敗?!
怎麼可以就這樣消失?!
把她留在那個充滿痛苦和算計的世界裡?!
放著不管,過去比比東和千仞雪的悲劇只會又一次發生。
他的使命根本沒有完成,他虧欠了她們太多太多……怎麼能就這樣撒手人寰?!
劇烈的痛苦讓張三這本就由殘魂凝成身體都開始扭曲甚至即將消散,骷髏伸出指尖一點,在一股奇特力量的強行抑制下他才平復下來。
「我……不甘心。」張三的聲音變得沙啞而堅定,儘管只是殘魂,那股意志卻清晰無比,「我怎麼可能甘心!」
骷髏看著他的變化,頜骨似乎微微上揚,似乎是在「微笑」。
「那麼,就還有辦法。」骷髏說,「只要你自己不放棄,只要你還願意去賭,一切……就都還有一絲可能。」
「什麼辦法?」張三急迫地問,「勝率有多少?」
骷髏伸出一根白骨手指,豎在張三面前。
「一成?」張三猜測。
骷髏搖頭。
「百分之一?」
骷髏繼續搖頭。
「……千分之一?」張三的心沉了下去。
骷髏終於停下了搖頭,黑色的眼球直視著他:「不超過萬分之一,甚至可能更低。機會渺茫,前路幾乎註定是更深的絕望與失敗。但是……也有完美結束的可能。」
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只要還有未滿足的缺憾,只要靈魂深處還有不甘的火焰在燃燒,嘗試的必要性,就存在!」
張三沉默了。
萬分之一,甚至更低的勝率,這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為了那幾乎不可能的勝率,值得嗎?」
張三問骷髏,可語調卻像是在問自己。
「這需要你自己去想。」骷髏平靜地說,「我雖是你的至高者,知曉你的一切,但『是否值得』是獨屬於你的定義。你雖只剩一縷殘魂,記憶破碎,但核心的執念與情感烙印,並未完全消失。仔細感受,你會找到答案。」
張三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那一片混亂與痛苦的記憶碎片之海。
紫發的女子在星空下微笑……十指緊扣的溫暖……水潭邊驚心動魄的對視與親吻……火焰映照下的共舞與誓言……還有最後,那雙冰冷決絕、卻又在深處藏著無盡痛楚的紫眸……以及,自己倒在玫瑰花瓣中,視線逐漸模糊時,心中那未能說出口的悔恨與眷戀……
他想和她在一起,永遠!
他答應過的!
他發過誓的!
他虧欠她太多。
他傷害了她。
他還沒來得及彌補,還沒來得及真正保護她,還沒來得及……好好愛她。
還有千仞雪……
那個被他捲入這場感情漩渦的無辜少女……
她做錯了什麼?
憑什麼要揹負這一切的痛苦?
這些破碎的畫面和洶湧的情感,匯聚成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
回去!
必須回去!
哪怕只有億萬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回去!
去彌補,去守護,去兌現承諾,去……挽回因他的失敗而造成的傷害!
「哪怕只有一千萬分之一的勝率,」張三睜開雙眼,全身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我也幹了!」
骷髏欣慰地點了點頭,那顆黑色眼球中似乎也有相應的決心。
「很好!我要的就是這份無論面對何等絕境也絕不熄滅的鬥志。」骷髏緩緩說道,「既然你想好了,那麼……我就再為你,兌換一次機會。」
說完,在張三震驚的注視下,骷髏抬起了它那巨大的骨手,鋒利的骨指伸向自己右眼眶中那顆唯一的眼球。
沒有猶豫,骨指探入眼眶,輕輕一摳……
「啵」的一聲輕響,那僅剩的黑色眼球,被它自己取了出來,托在掌心。
空洞的右眼眶只剩下深邃的黑暗。
骷髏托著眼球,緩緩抬起頭,對著這個藏書室空間的「上空」,發出了一聲低沉而古老的呼喚:
「兌換——復活幣!」
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藏書室上方的空間猛地扭曲、撕裂!
一隻巨大無比、彷佛能開天闢地的手掌,猛地探了進來!
這隻手太大了,僅僅一隻手掌,就幾乎充滿了整個藏書室的穹頂空間,整個大手散發著令人靈魂顫慄的、無可違逆的浩瀚氣息!
巨掌的目標明確,徑直抓向骷髏。
骷髏沒有任何反抗,任由巨掌將自己握住。
巨掌合攏,將骷髏完全包裹,然後迅速收回那片撕裂的空間之中。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只留下一陣空間震盪的餘波。
片刻之後,空間裂縫再次出現,那隻巨掌又一次探出,鬆開。
骷髏的身影被「放」回了原來的椅子上,姿勢依舊,彷佛從未離開。
只是,它掌心中那顆黑色的眼球已經不見了。
在它白骨掌心,多出了一枚小到難以看見的金幣。
骷髏將其手掌伸來,金幣順著骨指滑落,翻滾跳躍到張三手中。
這枚金幣的圖案一面為一位手握枯枝的美人,一面為細嗅薔薇的骷髏,是為溝通生死界限,可贖買命數的珍寶——復活幣。
「這……是我能為你爭取到的,最後的機會了。」骷髏的聲音變得極其微弱,甚至有些斷續,失去了眼球後,它似乎連維持存在都變得艱難,「拿著它。二周目……一定要珍惜。一定要……實現你的願望。不要再留下……任何遺憾。」
張三看著這枚用至高者唯一眼球換來的復活幣,又看了看眼前這具為了他幾乎付出一切的骷髏。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湧上心頭。
感激,愧疚,責任,還有更重的決心。
「我發誓,」張三一字一句,對著自己的至高者,也對著自己的靈魂起誓,「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失敗。我一定會彌補所有的遺憾,兌現所有的承諾!」
「好……好……」骷髏頜骨微動,聲音低不可聞,「記住……二周目,你會有新的身份,新的名字。但故事,依然發生在同一個世界,同一個時間段。你上一次失敗前所經歷的一切,所造成的影響,所改變的軌跡……都會得到保留。你會擁有更多的資訊,更多的『先機』,去彌補你的遺憾和虧欠……系統……因過度使用而破損……我需要時間修復……但在那之前……你會繼承一件……一周目未曾使用的道具……那會成為你……逆天改命的……最初儀仗……」
它的聲音越來越低,身形也開始變得模糊、透明,彷佛隨時會如系統少女般消散。
「謝謝您……我的至高者。」張三深深地向這具即將消散的骷髏行禮。
骷髏沒有再說話,只是用那空洞的眼眶,最後「注視」了張三一眼,頜骨似乎極其輕微地……點了點。
下一刻,張三手中的復活幣,驟然爆發出無比璀璨的金色光芒!
溫暖、磅礴、充滿生機的力量瞬間將他這縷殘破的靈魂徹底包裹。
那光芒如此強烈,彷佛要驅散一切黑暗與冰冷,重塑生命與希望。
在這令人安心的金色光芒中,張三的意識再次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但與之前虛無的死寂不同,這一次的黑暗,彷佛蘊含著新生的胎動與無限的可能。
「呃啊!」
劇烈到好像將全身骨頭都被碾碎又重組的痛楚,將張三從深沉的黑暗中猛地拽了出來!
耳邊尖銳的嗡鳴聲,幾乎要刺穿他的鼓膜。
空氣中濃烈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化學藥劑的刺鼻氣味混合在一起,湧入他的鼻腔。
他艱難地睜開雙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間破敗不堪的實驗室。
焦黑的牆壁,倒塌的置物架,滿地玻璃碎片和扭曲的金屬器材,還有幾處仍在冒著縷縷黑煙的器皿。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有一群大猩猩大戰了一場。
而他自己,正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半躺半靠在冰冷牆壁上。
身上原本似乎是白大褂的衣物,此刻破爛不堪,沾滿了污跡和暗紅的血跡。
雙手的手心手背上遍布碎玻璃和破鐵片,正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
「咳咳……」
他嗆咳著,喉嚨里滿是血腥味和灰塵。
我是誰?這是哪裡?發生了什麼?
混亂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衝撞:虛無空間、系統少女、巨大的骷髏、黑色的眼球、復活幣、金色的光……以及,最後那深刻到靈魂深處的誓言:
彌補遺憾,兌現承諾!
還有……東兒!比比東!
這個名字和與之相關的情感碎片,如同定海神針,讓他在劇痛和混亂中勉強維持了一絲清明。
必須……必須活下去!
必須搞清楚狀況!
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行動起來。
他用盡全身力氣,忍著全身骨頭彷佛散架般的疼痛,手腳並用地掙扎著爬起來。
在幾次失敗的嘗試後,他終於勉強扶住了旁邊一個塌了半邊的桌子,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視線依舊模糊,耳鳴仍未消除。
他喘息著,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周圍,最終落在了一面牆壁上。
牆上鑲嵌著一塊鏡子,雖然現在已經只剩下了半塊了,而且也都遍布裂紋。
可也依稀能看到他的影子。
他掙扎著,拖著彷佛不屬於自己的身體,一步一頓地挪到鏡子前。
模糊的鏡面里,映出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這個男人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左右年紀,頭髮顯然是缺乏打理的,而且非常骯髒且油膩。
發色是灰白色,這更顯得老氣。
明明臉上還沒多少皺紋,依然會讓人以為此人有四五十歲了。
此人臉色蒼白憔悴,眼窩深陷,下巴上布滿青黑色的胡茬。
這張臉明明……陌生,卻又帶著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他怔怔地看著鏡中那個狼狽不堪且邋遢憂鬱的男人。
我是誰?
這個問題再次浮現。
而這一次,這具身體本身的記憶涌了上來。
一個名字,連同與之相關的、無數駁雜而混亂的資訊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沖入了他混沌的識海中。
那些資訊包括:枯燥的理論研究、不被理解的孤獨、對武魂進化的痴迷與挫敗、一個龐大宗族的壓抑與排斥、還有……兩道截然不同卻又都深刻影響了他生命的女性身影……
在這龐大的資訊衝擊下,他消化了好一會兒,方才用難以置信的口吻說道:
「我是……玉小剛?!」
(《斗羅之張三的逆襲人生》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