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前方傳來提示之後還沒過去多久,天空中就傳來了鋼鐵與空氣高速摩擦的聲音。
而且要命的是,炮彈划過空氣的聲音很快就變成了令人恐懼的尖嘯聲——這次是沖著他們來的!
新兵們雖然立刻行動了起來,但他們還是慢了半拍,人數眾多的老兵幾乎將他們推倒在地,整個連隊跌跌撞撞地向小路外的草地撲去。
派恩對他手下這些有戰鬥經驗的獸娘十分放心,於是在第一時間就撲倒在了地上,順便還有功夫扶好腦袋上的鋼盔。
但是當炮彈爆炸的聲音響起之時,他才猛地意識到,艾拉可是個完完全全的新兵啊!
不不不,冷靜一點,她只是新,又不是蠢。
獸娘跟人一樣,對於炮彈划過空氣之類的高頻聲音都特別警惕,再加上周圍的人(和獸)都趴了下來,她應該會照做的吧?
這些想法就像炮彈一樣一瞬間划過了派恩的腦袋,在第二聲爆炸傳來之前他就抬起了頭,然後看到了令他魂飛魄散的一幕——
艾拉這隻傻狗竟然真就這麼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抬著頭似乎是在找天上的炮彈!
甚至就連尾巴都在搖!
這傢伙難不成還想跟炮彈交朋友嗎?!
幸好,雖然老獸兵萊茜在識字算術的學習上十分令人失望,但她的戰鬥意識依然十分敏銳。
還不等派恩出聲提醒,她就在揹著五個彈藥箱的情況下一個箭步飛撲而去,直接將艾拉撞倒在地。
渾身是傷的艾拉有可能痛叫了兩聲,但派恩並沒有聽清,因為在下一秒,又有數發炮彈從天而降,險之又險地砸在了距離他們只有幾米遠的地上,爆炸聲震耳欲聾,土塊與青草紛紛揚揚地從天上落下。
好在這次襲擊來得快去得也快,人們提心弔膽地在地上又趴了半分鐘,沒有再聽到更多的炮彈呼嘯聲,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來,互相詢問起有沒有人受傷。
看來換防下來計程車兵並沒有說謊——他們說這些天來法軍就像是上班打卡似的,每天不定時打過來幾枚炮彈就算交差了,似乎並沒有發動更大規模攻勢的意思。
對此,德軍這邊在稍微鬆了口氣之餘還是有一些不滿的:
既然你只是為了交差,那就不能把炮彈打在沒人的地方嗎?
當然,他們自己也清楚這要求屬實是有點過分了,畢竟還在打世界大戰呢。
而在確定沒有損失任何一個人之後,士兵們又重新排起佇列,繼續順著小路朝前線走去。
鑑於炮彈的落點就在不遠處,因此還有幾個老兵帶著新兵去看了看彈坑,讓他們提前見識一下炸彈的威力。
「你剛發什麼愣呢?!」
於是艾拉立刻顫抖著抱頭趴在地上,嗚咽著求饒:「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我錯了……下……下次不敢了……」
「還『下次不敢了』?!你知道你錯哪了就『下次不敢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唉……行了行了別道歉了。」
雖然這隻狗子挨過的打實在是太多了,派恩多少有些於心不忍,但他心裡很清楚,現在不把她教好,子彈和彈片可不會給她第二次機會。
他本想把艾拉從地上撈起來,但因為她揹著五箱手榴彈所以沒撈動……
他本想讓力氣最大的格蕾絲幫忙,但緊接著又意識到,格蕾絲已經不在了……
最後還是另外兩隻狗子一起上來幫忙,才將艾拉扶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艾拉!你冷靜一點!」
派恩抓著她的肩膀使勁兒晃了晃,依然是因為那五箱彈藥,導致他差點沒晃動,但好歹止住了她的無限道歉迴圈,他才能接著說了下去:
「這次你確實應該道歉,但卻不應該只是道歉,你最應該做的事情,是搞清楚自己錯在哪了。
「跟那些混帳訓練軍官不同,戰場有一點比他們好,那就是賞罰分明:獎勵用了正確躲避方法的人一條命,扣除做出錯誤反應的人一條命。
「我打你不是因為我想打你,只不過……疼痛,才是讓一隻獸記住教訓最有效的方法。
「我知道,那幫混帳訓練軍官可能甚至都沒有告訴你聽到這種聲音應該臥倒,但戰場上沒有不知者當無罪這種事情。
「所以從今往後,你一定要聽我的命令,明白了嗎?」
派恩能看出艾拉想努力說服自己「這個馴獸師跟其他人類不一樣,他不會傷害我的」,但她的雙臂仍然下意識地護在身前,臉上滿是畏懼的神色,雙眼噙滿了淚水。
「可……可是剛才你也沒有給我任何命令啊……」
聽到這句委屈巴巴的話,派恩也只能嘆了口氣,「確實,這個也怪我。
「肖蒽和小馬在剛來的時候,她們至少還知道透過臥倒的方式躲避炮彈。
「我沒有想到,你的訓練軍官竟然連一點戰場上的知識都不教。
「但是不管怎麼說,我這個指揮官肯定是有責任的,我當時至少應該喊你一聲……」
派恩有些自責地說著,而當他抬起頭看向艾拉時,卻注意到她竟然滿臉都是震驚的神色。
「……你剛才,是在道歉嗎?」她像是在問話,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派恩有些奇怪,但還是回答了:「對啊,雖然這次你我都沒犯什麼大錯,但有時候戰場上一個小小的失誤就會送命,所以該反省的時候一定要反省。」
而艾拉的表情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似的,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一句話也不說。
直到最後派恩都被盯得有點不好意思了,轉過身說道:「好了好了,沒事了的話就走吧。」
於是一人六獸向跑了兩步,追上了逐漸走遠的B連,回到了佇列中去。
而在這場炮擊過後,新兵們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要去的究竟是什麼地方,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沉重起來。
一如往常地,老兵們也開辦了新一期的戰地小課堂,希望能透過這種方式能提高新兵們的考試透過率。
而艾拉在努力抬起自己受傷的耳朵聽了一陣後,突然轉過頭來說道:「主人!請教給我更多戰場上的事情!」
派恩微微一愣,隨後笑了笑,「是啊是啊,你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相比於那些被折磨得徹底麻木、沒有命令就什麼都不敢做的獸,只要艾拉還會產生想主動做點什麼的念頭,就都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