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爆炸聲從遠方傳來，派恩稍稍抬起頭看向後方，隔了一會兒才看到有幾束煙柱從樹林的後方升起。
法國人的整活兒結束了，現在是德軍的回合。
「艾拉，準備開始幹活兒了。」
「是！」
派恩起身在塹壕內穿行起來，六隻獸一字排開緊隨其後，其中搖著尾巴的大金毛跟得最近，眼神中也充滿了活力與自信。
在抵達一處機槍點之後，派恩與駐守計程車兵簡單交流片刻，又悄悄探出頭去用望遠鏡打量了一番，確認對面法軍陣地也沒有動靜後，這才招呼艾萊上前。
將一枚拆除裝藥的手榴彈交到她手裡，派恩退到了一旁，「跟之前一樣，開始吧。」
自從抵達前線塹壕之後，對壘的兩軍就沒有任何動作，因此派恩便趁著這個機會，讓艾拉練習投擲手榴彈。
「是！」
金毛的回答鏗鏘有力，一絲不苟地執行了派恩教給她的所有動作要領，完美地將手榴彈拋了出去。
無人區上空，一個木頭與鋼鐵的結合物划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落到了法軍的塹壕里。
派恩再次拿起望遠鏡看去，雖然手榴彈只是落在了塹壕前的彈坑裡，但還是在那邊引起了一陣小騷動，幾個頭盔與槍口在塹壕的胸牆上一閃而過，看走向應該是朝左右兩邊撤離了。
派恩又拿起另外一枚手榴彈遞給艾拉，鄭重地叮囑道：「從今天開始，你就要拿真正的手榴彈訓練了。
「不過你也不必緊張，一切都跟以前一樣就行。況且就算出了差錯，也還有我呢，你就大膽的扔就是了。」
在這之前，派恩一直是讓艾拉拿的石頭和拆除裝藥的手榴彈進行的訓練。
等她投擲幾次，把對面的法軍都嚇跑的差不多之後，他就會讓之前已經做過這個訓練的阿爾法和史蒂芬兩獸進行實彈投擲訓練，這樣一來就不至於殺傷對面的法國人了。
雖然他們與對面塹壕的人是敵對關係，雖然之前他們還差點被法國人的炮炸到，但派恩目前並不想主動挑起事端。
據後方傳來的訊息，這兩天法國人的炮是越打越歪了，幾乎全部落在了無人的區域，明擺著沒有發動進攻的意思，同時也在傳遞「我不想主動惹事，你們也別來惹我」的資訊。
派恩感覺這是他第一次正兒八經的察覺到這場戰爭的疲態。
說到底，雖然法德兩國積怨極深，就連民間輿論也深受影響，但作為這顆星球上唯二的兩個超級大國，遼闊的國土使得絕大部分德克斯特人一輩子都沒有見過法斯福洛人，反之亦然。
因此，在對死亡的恐懼下，那一點虛無縹緲的仇恨很容易就被衝散了。
當上面釋出了「駐守在某地，對敵方進行襲擾」之類的命令時，聰明的軍官和士兵很容易就能意識到這其中巨大的可操作空間：
襲擾需要消耗彈藥對吧？我攻擊之後敵人也肯定會反擊所以很難確認戰果對吧？既然如此那我沖天開兩槍不就得了，一個月幾百塊軍餉玩什麼命啊。
幸而雙方的指揮層都沒想好這場仗要不要打，雙方計程車兵也都意識到了這點，所以才造成了前線這樣打默契仗的奇景。
至於派恩，他除了決定遵守雙方的默契之外，同時還有另一層考慮：
能把手榴彈投過無人區的，也就只有力大無窮的獸娘了。
如果獸娘的襲擾給對方帶去了傷亡，那除了給他們疊怒氣值以外沒有任何好處。
獸娘在自己的發源地德克斯特幹了那麼多苦力，卻仍然被如此殘暴的對待，那就更不能指望對獸娘一點感情都沒有的法斯福洛人能把她們當人看待了。
而面對派恩遞過來的真正的手榴彈，艾拉好像真的一點也不害怕。
她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手裡現在握著的是一枚能奪人性命的手榴彈，只是以一副平常心完美執行了所有動作，將這枚真正的手榴彈拋了出去。
一陣不大不小的爆炸聲傳來，派恩再次舉起望遠鏡看了看，「大概八九十米吧，這對現在的你來說算是不錯了。」
「是！」艾拉的回答元氣滿滿。
「不過……」派恩說著轉回頭來，「你一點都不害怕嗎？」
「嗯？害怕什麼？」艾拉一歪頭。
「就是說，你也看到咯，你剛投出去的手榴彈是會爆炸的。」
「可是主人說了呀，只要按照你說的去做，就不會有問題的呀。」
派恩眨了眨眼，笑了一下，「這麼信任我嗎？」
「對呀！我相信主人是真的對我好嘛！」
就像一個年齡還不到兩位數的孩子，艾拉開心地揚起了手，但又迅速放了下來，「哦對，不能把身體探出塹壕。」
即便雙方在打默契仗，明目張胆的將身體探出塹壕這種行為多少還是有點不尊重對方了，說不定會遭到小心眼的狙擊手的報復。
在聽話這方面，派恩對艾拉已經完全放心了。
但相對的，這帶來了另一個嚴重的問題。
在指示阿爾法和史蒂芬練習實彈投擲之後，派恩對艾拉進行循循善誘：「我說艾拉，你就沒有想過，有可能會有意外發生嗎？
「這兩天天氣還算好，萬一兩天之後下雨了，你在投擲手榴彈的時候不小心因為雨水手滑了呢？」
「啊……也……也是哦？」艾拉這才後知後覺地點了點頭，「那該怎麼辦呢？」
看她這副蠢萌蠢萌的樣子，派恩一個沒忍住抬起手就要敲她腦殼，但是看到她又應激似的抬起胳膊擋在身前，就放棄了。
「我是怎麼教你的？炮彈手榴彈來襲的時候該怎麼辦？嗯？是不是要臥倒？」
「對……對。」
「那你還問『該怎麼辦』？！」
「啊哈哈……也……也是哦……」艾拉訕訕地笑了兩聲，「謝……謝謝主人……」
見金毛似乎還沒有完全明白過來，派恩繼續語重心長地教導：「我跟你講這些事情是想告訴你，僅僅聽從我的命令是不夠的，明白嗎？
「像我剛才說的手榴彈脫手，在戰場上還會有千千萬萬種相似的情況，你一定要多多動腦，儘可能地把事情考慮全面，聽懂了嗎？」
「是！聽懂了！」艾拉一臉開心的重重點頭。
然而派恩一看她那副傻樂呵的模樣就知道她肯定啥也不懂，「你懂個屁，過來，今天還有很多東西要教給你。」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