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恩被嚇了一大跳,撲過去一把將迪安娜拽進了彈坑裡,揪著她的衣領叫道:
「我是怎麼教你的?!是不是要分清掩體和隱蔽物的區別?!鐵絲網那玩意兒能擋子彈嗎?!」
但迪安娜竟然比他這個訓導員還要強勢,滿面怒容地叫道:「放開我!!讓我戰鬥!!法國佬要衝上來了!!」
「……那確實。」
考慮到現在戰況緊急,派恩只好鬆開了她被鮮血浸透的領子,任由對方不顧傷勢繼續奮力投擲起手榴彈來,自己也重新抬起槍繼續阻擊不斷逼近的敵軍。
在又打光了一個彈夾之後,派恩看到殿後的部隊已經陸續超過了他們,馬上起身打了個手勢,「鐵絲網!!」
「明白!!」×n。
這支臨時小隊立刻默契地合作起來:
德特林和力氣小的獸娘一同甩出了煙霧彈,在己方與敵軍之間製造出一片煙霧,緊接著繼續投擲手榴彈,遲滯法軍的追擊。
莉莉和茜茜等幾隻力氣大的獸娘則將撤退時帶上的鐵絲網卷拿了出來,以類似於拋魚網的方式用力一扔,讓鐵絲網卷在空中展開,覆蓋一段十幾米長的地面。
德軍指揮部早就考慮到了一道塹壕攔不住法軍的情況,因此他們要求工兵在每道塹壕中間都布置了帶有鐵絲網的沉重拒馬。
但這些拒馬並不會連成一道柵欄,而是每隔十幾米的距離放置一個。
按照訓練時的戰術要求,在撤退的時候,馴獸師應當讓獸人帶上提前備好的鐵絲網卷,並在撤退途中將鐵絲網掛在拒馬上,製成一道簡易的障礙。
這樣的障礙作用當然非常有限,跳得高些的法國兵甚至一步就能跨越過去。
更別提派恩悲催地發現,由於在之前的戰鬥中出現了大規模的獸人潰逃事件,因此現在的獸手嚴重不足。
而人類士兵幹這項工作的速度顯著地不如獸人,簡易鐵絲網的完工進度還不到一半,法國佬就殺出了濃霧,幾名冒著槍彈布置鐵絲網的勇士飲恨歸西。
但話又說回來了,在戰況如此緊張的現在,能稍微遲滯哪怕那麼一下下敵軍的追擊也是好的。
而眼見著敵軍已經再次沖至面前,落在他們身旁的炮彈也越來越多,派恩立刻打手勢撤退,幾隻獸娘一邊奔跑著一邊將手榴彈留在腳下。
爆炸的破片在殺傷著法國人的時候,那氣浪也在強烈地衝擊著他們的胳膊和腿,裹挾著他們朝著生路繼續狂奔。
幸運的是,派恩不僅帶著他的獸娘們一個不少地跑到了第二道塹壕內,他還驚喜地在那裡找到了一直沒找見的真琴和夏奇。
事已至此,他也不想追究這兩隻獸是不是先他人一步跑路了,只是略顯欣慰地抱了抱兩隻獸,然後就趕快幫迪安娜包紮傷口去了。
這只可憐兔子受的傷似乎是由一枚子彈擦著額頭飛過去造成的,一道不算淺的傷口沿著她的髮際線一路延伸過去。
那道傷口就像是在她臉的上方開了一道水幕的出水口似的,流出的大量鮮血染紅了她的整張臉。
不過不幸中的萬幸是,雖然派恩能透過傷口看到頭蓋骨上的裂痕,但迪安娜不僅還活著,沒有傷到腦子,甚至還活蹦亂跳的,揮舞著手榴彈叫道:
「放開我!!我還能戰鬥!!讓我戰鬥!!」
這小兔崽子是怎麼回事,是因為受傷導致她進入了狂暴狀態嗎?
此時的派恩也已經快脫力了,他實在沒勁兒按住迪安娜,乾脆在那長長的傷口上敲了一下,「老實點!給你包紮呢!」
雖然用了「安安靜靜」這樣的詞,但戰場上的炮聲可是依舊一刻沒停地響著,第二道塹壕的機槍與步槍也此起彼伏地開火阻擊起法軍來。
不過估摸著法軍追過來還得一段時間,從第一道塹壕死裡逃生的人和獸沒有急著重新投入戰鬥,而是不約而同地坐在地上——他們需要時間休息一下。
他們幾乎人人(和獸獸)身上都帶傷,臉上沾有血跡,眼神發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時間已臨近正午,太陽毒辣地照著,汗水蜇痛雙眼。他們用袖子擦去汗水,袖口卻染上了一絲紅色。
按理來講,此時他們的胃中早已空空如也,但他們卻無人(或獸)感到飢餓,只覺得嘴唇乾裂,像是喝了一整晚的酒一樣頭痛欲裂。
炮聲逐漸密集起來,那是德軍炮兵終於進入了狀態,所有的炮彈全都落在了法國人頭上。
第二道塹壕的機槍聲暫時停歇,士兵們收起步槍躲進塹壕中,防止可能造成的誤傷。
在這樣猛烈的炮擊下,敵軍不可能成規模地衝過來。
而法國人也清楚,如果不能成建制地發起衝鋒,那微小的衝擊力就不足以在德軍的彈性戰術中撕開一道缺口。
隨著德軍炮兵的炮擊持續,法軍的戰線停滯下來,無法再往前推進一步。
前線計程車兵與獸兵也逐漸看不見法軍的蹤跡,於是他們終於鬆了口氣,將水壺中僅剩的水全部灌進肚子裡。
法軍結束炮擊的時間還不長,補給暫時無法送上來,不過此時也沒有人或獸想到要吃東西。
他們心裡都清楚,戰鬥還沒到結束的時候。之後不論是法軍發起一輪更猛烈的衝鋒,還是他們發起反攻,那才是大混戰的真正開始。
所有的人和獸,他們無一不想掉頭就跑,跑到第三道塹壕的位置,深深地鑽進掩蔽壕裡面,像只鼴鼠一樣徹底躲起來。
但是過不了多久,他們就必須重新衝進那大恐怖之中。
他們不是機器人,此刻的他們意志薄弱,氣力全無,卻像是瘋了似的野蠻憤怒,無比的渴望殺人。
因為他們的死敵就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槍口和炮口都對著他們。如果他們不殲滅死敵,那被殲滅的就會變成他們!
不多時,炮擊再次減小,逐漸開始向遠處延伸,一步一步地逼迫法軍撤退。
德軍沒有輕舉妄動,直到炮火延伸到百米開外,連長貝爾延克才第一個跳出了塹壕,揮舞著手槍叫道:
「沖啊!!大家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