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要是不著急削藩。
也就不會有現在的靖難。
至於削藩削為庶人，朱允炆貌似也是學習自己。
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朱標還活著的時候，他就經常這麼教導朱標這麼做。
對於朱允炆的教導方式，自然也是教導朱標的那套。
靖難的起因，可以說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而朱允炆，並沒有解決這個問題的能力。
停頓片刻後，朱元璋像是沒聽見一樣，繼續撰寫。
而這一幕，則是被朱標看在眼裡。
剛才就發現不對勁了。
按理而言，徐先生不應該和翰林院的修撰走這麼近才對。
因為徐明不想自己牽連到其餘人。
沒有九族，自然不怕誅九族。
死亡也就能坦蕩些。
可貌似，徐明和這個朱洪的關係還不錯。
這說明，徐明並不在乎這個朱洪的死活。
要麼，朱洪是個危害百姓的奸臣貪官。
要麼，朱洪的身份另有其人。
而且，朱洪的字跡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字跡粗狂奔放，有欲與天比高的氣魄。
同時，還帶有些許的細膩。
而這個人，便是自己父親朱元璋。
自己父親在早年間，只是一個乞丐和尚，參軍之後，雖然其領袖氣質很快便在起義軍中，混的很好。
可他並不識得多少字，這是硬傷。
後來，自己父親向郭子興請示，表示想要讓其給他請一個教書先生。
想要識文斷字。
郭子興知曉後，於是便直接將義女母親許配給了父親。
一來，自己母親熟讀萬卷書，是名副其實的大家閨秀。
二來，他可以藉此機會，加深他們之間的關係。
早期自己父親學習基本的識文斷字的時候，便是母親手把手教導。
後來，因為父親領兵作戰，母親無法隨軍跟從，但其求學之心若渴。
之後，母親便沒有繼續教導自己父親了，由其他人教導自己父親了。
隨軍教導。
因此，自己父親在字跡之中，是能夠明顯感覺到母親的手筆。
加上，自己談論太祖朱元璋的時候，這個人沒有絲毫的反應。
身為翰林院的編修修撰，朱洪總不可能是聾子吧？
這人是父皇的機率，將近九成。
他的目光朝著徐明望去，想要求證，徐明則是看出來朱標眼神里的意思。
便頷首點頭。
表示你猜得沒錯。
得到印證，朱標沒有著急叫爹。
而是繼續和徐明交談：「倘若父皇看著靖難，老四和允炆的廝殺，估計他心裡不會有一絲後悔吧。」
朱元璋心裡不禁非議。
不後悔？
他現在可後悔死了，早知道朱棣會造反，就應該把他調到內地當藩王。
至於邊關，有寧王朱權在，草原各部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朱棣是嫡子，朱權是庶子。
他把皇明祖訓改了一條，把朱允炆的法定地位，拔高到和朱棣同等地位。
朱允炆雖不是嫡長孫，但也是嫡孫。
因而，朱允炆和朱棣是同等法定繼承人，只不過，他選擇了朱允炆而已。
可寧王朱權的情況不同，他是庶子。
是完全沒有任何法理性，能夠和朱允炆競爭皇位的。
朱棣是有可能當皇帝，嫡子，前面幾個哥哥都死了。
朱權則是不可能當皇帝，庶子，論誰都輪不到朱權。
當然，倘若朱權有唐太宗之能，或許可打破宗法倫理，可庶子就是庶子，就算當了皇帝，也依舊是庶子。
無法改變的事實。
徐明瞬間明白了朱標的意思。
沒想到，朱標還挺記仇。
見朱元璋不和他相認，就當面說著壞話。
不過，扎老朱心窩子這件事，他可太擅長了。
「你這話還真說的沒錯。」
「要我看，你父親根本就不在乎皇帝是不是嫡長，他只在乎，皇帝是不是朱家人。」
「只要天下姓朱，他可不會在乎，到底是太子一脈繼承皇帝，還是燕王一脈繼承皇位。」
朱元璋聽著這番話，情緒顯然有了變化。
手也不由得握緊了毛筆。
雖沒有抬頭，卻呼吸明顯變快了。
不在乎？他要是不在乎，就不會把皇位傳給朱允炆！
他要是不在乎，就不會下詔，讓藩王不得進京，等皇帝皇位穩固之後，依次進京！
他要是不在乎，就不會讓燕王和寧王互相制衡！
他要是不在乎，就不會禁止藩王之間，互相來往或結盟！
他要是不在乎，就不會限制藩王的行政和民政權力！
而且，他也限制了藩王護衛軍的規模，頂天了兩萬人。
調動的時候，也需要經過兵部批准。
藩王需要主動調動軍隊，是需要皇帝和兵部的批准。
不過，有些時候是不需要，比如草原各部打下來了，這時候不需要朝廷命令。
可以自行調兵，然後防禦。
事實上，在他心裡，藩王其實就是將軍，只不過這些將軍都姓朱。
藩王沒有財政權力，想要造反，錢就是一個無法越過的橫溝。
顯然，他的理想是完全沒有任何問題的。
重用藩王宗室，讓他們成為武將，守衛邊疆，既能保證邊疆穩定，又能保證不會被武將篡權。
畢竟，元朝的皇帝更迭頻繁，就是因為有兵就能當皇帝。
可理想很美好，現實很骨感。
朱棣前期造反的時候，是嚴重缺少糧草輜重的，但是耿炳文送了一波。
李景隆送了兩波，徹底解決了朱棣的燃眉之急。
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徐明有些意外。
呦呵？朱元璋這都能夠控制住，沒有生氣？
那就加大力度。
「依我看，你父親其實根本就是想要傳位給朱棣，其實他心底里一直都是認可朱棣，而非你和朱允炆。」
嗯，這番話很有味道。
簡直就和朱棣說的那番話，一模一樣。
朱棣改史書，好像就是這麼說的。
太祖不喜太子，喜歡燕王。
不過，朱元璋依舊不為所動，不管用啥方式，貌似朱元璋都置之不理。
見暗示沒用。
朱標便轉身離開。
見其離開，朱元璋剛準備鬆一口氣的。
他其實不是不想相認，只是他實在是不知道怎麼面對朱標。
先是折磨了朱標，導致其痛苦萬分，後是誅殺淮西勛貴，導致朱允炆無將可用，坑了朱允炆一把。
就在這時候，朱標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背對著朱元璋：「父皇的字還是那麼粗率生硬，一個史官的字寫成這樣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