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自然是沒有計較太多。
而是直接提著敵將的人頭，去了監軍處，並讓監軍將自己和自己麾下部隊的戰功上報。
正常來說，戰功記錄是不需要首級的，督戰隊會記錄。
不過，因為這是一場突襲戰。
督戰隊自己都被打散了，自然是沒有記錄他們的戰功，不過只要有首級。
就算沒有督戰隊親眼所見，也足以獲得戰功。
……
真定府，平安很快便得知，這場戰役的損失。
因為是突襲，導致多處損失。
少有戰功。
看著戰功冊，上面記載寥寥無幾，平安輕嘆一聲。
在翻閱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平安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朱洪，斬首敵將百戶一名，頭功。】
「朱洪？」
平安有些詫異的朝著監軍官望去。
「此人，可是前些天，翰林院調過來的那個文官？」
監軍官頷首點頭：「是。」
「你確定？一個文人，第一次上戰場，便能斬首敵軍一名百戶，還是朵顏三衛里的百戶。」
「你確定沒有記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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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稟將軍，朱洪戰功，督戰隊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不過朱洪有敵將首級。」
「且，其麾下兩名總旗佐證，應該無誤。」
居然有敵將首級麼。
看來，徐輝祖也並非是無緣無故舉薦此人。
倒是有些能力。
一個文官，第一次上戰場就能取得這般戰績，實屬不錯。
思索片刻，平安當即說道：「將朱洪升任千戶，執掌千戶所。」
監軍官聞言，有些詫異。
「連升兩級，將軍，這會不會有些快了？」
百戶升遷，理應成為副千戶。
從五品。
千戶是正五品官職。
斬首敵將百戶的戰績，是足以讓朱洪升遷的。
不過，連升兩級確實有些特殊了。
千戶往上，可就是指揮僉事了。
想要升任指揮僉事，就不只是需要斬首這種戰功了。
洪武朝時期，軍制便定，完成戰術目標是優於斬首數量的。
當然了，要是朱洪能夠將朱棣，朱能，丘福，亦或者朱高煦這類人斬首。
那另當別論。
當初平安世襲的官職，也便是指揮僉事這個職位。
……
朱元璋得到調令後。
眼裡沒有絲毫喜悅。
一旁的高黑和陳銘見狀，相視一眼：「老大，您都已經升遷千戶了，怎麼還不高興？」
從翰林院調任而來，才兩個月，便晉升成為千戶。
這可是他們這輩子都無法企及的升遷速度。
對此，朱元璋卻依舊喃喃道：「晉升還是太慢了。」
「這還慢？」
或許在高黑等人眼中，千戶職位，已經不算小。
可他想要的，是能夠改變靖難局勢的職位。
想要改變靖難的局面，千戶職位根本不足。
甚至，指揮僉事，指揮同知，指揮使都遠遠不夠。
掌管一個衛所的，也不過五千六百人。
要想改變靖難局勢，他必須成為都指揮使。
成為一省最高軍事掌權者。
只希望，接下來的戰事能夠讓自己儘快晉升吧。
時間已經不多了。
還有半年時間，朱棣就會打進應天府。
隨著成為千戶，朱元璋的指揮才能，開始逐漸展露出來。
……
燕軍。
劉江再返回到了北平城中。
朱高熾望著劉江，也是笑道：「幸虧劉將軍來的及時，才讓北平免於危機。」
聞言，劉江頷首笑道：「世子讚譽，末將受之有愧，都是燕王殿下指揮的好。」
「不過，在這次伏擊之中，我倒是遇到了平安帳下有一小將。」
「我領兵追擊，卻差點被其一箭射中，命隕當場，敢問世子殿下可知此人的身份？」
平安帳下的小將？
朱高熾當即便回想起了前些天，那個出現在北平城外不遠的小股部隊。
而這人的身份，他則是已經打聽清楚了。
這人在平安所部里，倒是有些名氣。
這人曾是翰林院的史官，後經過魏國公舉薦，這才得以來到前線。
職位則是小小百戶。
「此人樣貌，你可看清楚？」
劉江頷首：「聽我麾下士卒說，此人勇武，而且臉上有著很明顯的麻子。」
「麻子？」
「那我就不清楚了。」
打探的訊息，並沒說朱洪臉上是否有麻子。
況且樣貌這東西，戰場上不分這些。
很快，因為盛庸命令大同守將，房昭進攻保定。
並占據了易州西水寨，窺視北平府。
朱棣便不得不回援。
待朱棣返回後，劉江便將這件事告知給了朱棣。
「麻子小將？」
朱高煦聽到劉江所述的這件事，便笑道：「什麼狗屁麻子小將，要我說，就是你小子疏於訓練。」
「讓我來，一刀就讓他滾落馬下！」
因為這人只是一個百戶，朱棣也就沒有過多在意。
當即，他便決定在十月份，和占據易州西水寨的房昭軍隊決戰。
遠在真定府的平安，當即便得知了這件事情。
於是便派遣援兵，支援房昭。
而朱元璋，很快便嗅到了戰機。
出征前夕。
朱元璋手裡握著槍桿，擦了又擦，眼裡的情緒複雜。
既有些興奮，又有些落寞。
興奮在於，朱棣已經返回北平，並欲要親自和房昭決戰。
這也意味著，或許他在這一戰，便能夠見到老四。
落寞在於，要是他見到老四，第一件事，便是殺了他。
看著槍頭裡閃爍著的寒光，朱元璋雖然眼神情緒複雜，可他心中的念頭始終未改。
「老四，咱真的不想殺你，可這都是你咎由自取的。」
說著，朱元璋抖了抖長槍，寒光里對映出朱元璋眼神里的寒意。
或許，改變靖難局面，並不需要自己成為大將軍。
要是能夠在亂軍之中，斬殺朱棣，靖難也就結束了。
朱高熾縱使再能守城，終究沒有進取之意。
朱高煦縱使再能衝鋒，始終沒有統管大軍的能力。
朱棣是主心骨，朱高熾和朱高煦是左右臂膀，朱棣可是折損左右臂膀。
可左右臂膀，可不能沒有腦袋。
想到這裡，朱元璋便感覺到有些可惜，要是朱高熾是標兒的孩子，那就好了。
朱高熾要是做皇帝，肯定要比朱允炆做的好。
……
建文三年，十月初二。
朱棣親率大軍，直接將據守在西水寨的房昭包圍了。
同時，分兵派遣人去駐守保定。
防止平安偷襲。
大戰一觸即發。
朱棣領兵和房昭激戰於峨眉山下。
然，因為是在山林之中，騎兵優勢難以施展出來。
朱棣隨即靈機一動，命勇士登山，並將燕軍旗幟插在山巔。
同時，派遣一小股部隊，來到了營寨的後方，並豎起燕軍旗幟。
本以為這一次，能夠很輕鬆的便擾亂敵軍的陣腳。
讓朱棣萬萬沒有想到的是。
山巔不僅沒能查上燕軍旗幟，甚至，還反而插上朝廷的旗幟。
「殿下！不好了。」
朱能疾步來到朱棣的營帳中。
「我們派遣繞其陣後的五百驍勇，盡數被伏擊！」
聞言，朱棣猛地站起身。
「你說什麼？！」
「這怎麼可能？房昭乃無能之徒，怎會提前預知我的動作？」
好在，朱棣雖然詫異，但很快便想出了對策。
他連忙召見了諸將。
並說出了自己重新的部署：「本王打算，親自領一千五百精銳，繞後敵營。」
這話一出。
眾將瞬間都秉持著反對的意見。
「不可啊！王爺！若您有個閃失……我等怎和燕王妃和世子交代？」
朱能更是直言道：「王爺，這次不如便由我領兵繞後吧？您不可冒險。」
眾將紛紛請求，他們帶兵繞後。
朱高煦也說道：「爹，實在不行，讓我來。」
「就算不成，我也能逃掉。」
朱棣搖了搖頭。
並直言道：「靖難已有兩年之餘，這兩年來，本王皆身先士卒，何時畏過？」
「我知曉你們關心我。」
「不過，此次繞後，便由本王親自執行，諸將莫要再勸。」
「待我離開後，朱能，便由你執掌全軍。」
「待房昭陣營大亂之後，你們便乘機將其擊潰之。」
朱棣向來說一不二。
眾將也只能聽從。
能夠勸諫朱棣的，也就只有姚廣孝了。
他們基本都是聽命行事，朱棣很少會聽他們的判斷。
翌日，朱棣便帶著劉江等人，準備繞後前往敵軍陣營後面。
然後用燕王旗幟，擾亂敵軍陣腳。
不過，朱棣為了防止意外，便命朱高煦率領另一支隊伍，從另一條路。
潛伏到敵軍陣營後面。
這樣，只要任何一路不得行，另一路都能完成此舉。
屁股後面出現敵軍旗幟，朝廷軍隊必然軍心大亂。
屆時，朱能率軍進攻，必然能大破之。
……
與此同時。
朱元璋成功伏擊了想要繞後的燕軍。
並將其全部殲滅。
朱元璋騎著馬，眼神漠然的望著眼前的硝煙戰場。
臉上染了些許血漬，給他本就肅然的神色，增添了幾分殺意。
一直以來，他都在研究老四的戰術。
老四帶兵打仗，皆是以奇制勝。
不得不說，這小子是真的學到了徐達的軍事能力。
倘若自己沒有攔截這支潛伏的騎兵，讓其到陣營後方，豎起燕軍旗幟。
到時候，必然軍心大亂。
畢竟，長久的戰爭一來，皆是以朱棣取勝。
天下對靖難局勢，由最開始的，朱棣不可能獲勝。
到如今，燕軍強悍，不可與之力敵。
加上，只要投降燕軍，基本不會被為難。
導致打不過，便直接投降已經成為常態了。
「朱洪千戶，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需要撤退嗎？」
高紅詢問道。
高紅和陳銘也升遷成為了百戶和副百戶，也算是他的心腹之一了。
對此，朱元璋瞥了一眼，開口道：「繼續埋伏此地。」
「可燕軍已經被伏擊了一次，怎還會上當？」
陳銘困惑。
對此，朱洪解釋道：「朱棣便猜到了你們會這般想，所以，咱判斷，他一定還會派人來的。」
想要繞到他們陣營後面，只有兩條路。
正常人的思維，都是其中一條路有埋伏，那就走另一條路。
顯然，老四不是正常人。
是個人肯定都不會走一條，早就被伏擊過的路。
朱棣必然會反其道而行之。
就走這條被伏擊過的路。
況且，另一條路，已經讓房昭派人去駐守了，只要守好這兩條路。
不讓其繞後。
老四必然無法在短時間內，擊敗房昭。
只要拖的越久，對自己就越有利。
事實，也正如朱元璋的預料的那般。
……
一天後。
朱元璋站在山頭，眺望著不遠處，正在朝著這邊急行而來的軍隊。
手中長槍，已經興奮的在顫了。
朱元璋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
胸口起伏劇烈，眼裡充斥著的滔天怒火。
「老四，沒想到居然是你親自帶兵前來。」
當看到領兵突襲者，居然就是朱棣的時候。
朱元璋渾身都在顫。
他知道，只要能在這裡，斬殺朱棣。
那麼一切都結束了。
皇位依舊是朱允炆，天下安息，而靖難叛亂，也將在史書里，掀不起一絲的波瀾。
而朱家的皇帝，將沒有叛賊。
一切都會和自己預料的那般，發展下去。
朱元璋翻身上馬，身披甲冑，帶好頭盔，右手微微用力的握著手中的長槍。
呼吸不急不緩。
高黑和陳銘等將士，便矗立在朱元璋的身旁。
隨著馬蹄聲的震動聲音越來越大。
朱元璋緩緩抬起左手。
只待朱棣來到箭矢的射程範圍之內，便可下令放箭。
就在這時。
朱棣突然勒緊韁繩。
馬匹當即停住。
身旁劉江見狀，便詢問道：「殿下？怎停住了？」
朱棣望著眼前寧靜的道路，總感覺有些心神不寧。
自己的直覺從來沒有感覺失誤過。
有危險！
然，朱棣其實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走進了埋伏的射程範圍之內。
朱元璋左手緩緩落下。
高黑當即喊道：「放箭！」
箭矢劃破天際，形成完美的拋物線，精準的落在了朱棣的軍中。
「有埋伏！」
「保護王爺！！！」
劉江當即喝道。
很快，一群親衛就將朱棣保護了起來。
一輪箭雨之下，朱棣率領所部，陣腳大亂。
當務之急，是需要收攏軍心，重新布陣。
顯然，朱元璋自然不可能給朱棣這個機會。
看著依舊還活著的朱棣，他的眼神里，有些失望。
說實話，朱元璋並不想要親手殺掉朱棣。
要是朱棣能死在這輪箭雨中，該有多好。
看來只能自己親自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