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裡。
徐妙雲在處理後宮事務的同時,也一直都在關注著武清兒。
明明早就知曉母后的身份,可她卻不敢和其相認。
她也無言面對將自己培養成才的母后。
可母后就在眼前,不能與其相認,又讓她心裡有些難受。
想到這裡,徐妙雲便深深的嘆息了一口氣。
這時。
徐妙雲身旁候著的張氏望著這一幕,便詢問道:「娘,您可是有什麼不舒服?」
徐妙雲輕微搖了搖頭。
「沒有。」
「那您最近幾天,為何連連嘆息?或許,媳婦可為母親分憂。」
望著張氏的擔憂神色,徐妙雲心裡很是欣慰。
張氏一直以來,都是服侍周到,深得自己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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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在張氏的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可武清兒便是母后的事情,不能告訴給別人,張氏也不例外。
「這件事,你無法為我分憂。」
她現在主要是不知道如何面對宛若親生母親的馬皇后。
畢竟,她是以反賊的身份,入住的皇宮。
朱棣是反賊,他們一家人自然也都是反賊。
徐妙雲自覺自己現在的身份,對不起馬皇后栽培。
張氏繼續詢問:「娘不說,怎知媳婦不能為娘分憂呢?」
看著張氏誠懇的模樣,徐妙雲略作思索。
輕嘆一聲。
或許,讓張氏為自己分憂,也不是不可。
只要不暴露母后的身份即可。
徐妙雲隨即詢問道:「倘若有一天,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你會怎麼做?」
張氏先是一愣。
後便有些誠惶誠恐的跪拜:「媳婦絕對不會做對不起您的事情。」
望著跪在地上的張氏,徐妙雲有些無奈。
輕聲說道:「我只是說假如有這麼一天,你必須做對不起我的事情,你會做什麼來求得我的原諒?」
這番話並非是她的試探。
她只是想讓張氏身臨其境。
只不過是身份,從母后和自己,轉變成為了自己和張氏。
她不知道如何才能讓母后原諒自己,或許,張氏會有法子。
可在張氏看來,這顯然是一種試探。
自然是不敢隨意應答。
自從成為燕王世子妃以來,小心謹慎,便是她做事的鐵律。
任何事情都要三思而後行。
「媳婦不敢。」
徐妙雲倒是不感覺到意外。
於是重複了一次:「說吧,我不怪你。」
一般張氏沒有把握,能夠摸透自己心思的時候,都會再三確定。
在得到徐妙雲的話後。
張氏略作思索:「那,這件對不起娘的事情,可有具體的事情?」
事情分大小,和是否嚴重。
需要確定後,才能給出答覆。
徐妙雲看著自己書案上,武清兒的名字,呢喃道:「忤逆。」
忤逆,和謀逆雖然相差甚遠。
可要是自己說謀逆的話,恐怕張氏會被嚇到。
張氏思索片刻:「媳婦會向娘請罪。」
「那我要是不原諒呢?」
「原不原諒我,是娘的事情,而媳婦做錯了事情,請罪則是媳婦應該做的事情。」
「而且,媳婦清楚娘的性格,只要我誠心認錯,您並不會為難於我。」
聞言,徐妙雲輕笑一聲。
張氏確實摸透了自己的心思。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這也是馬皇后教給自己的道理。
得到張氏的話,徐妙雲心裡的鬱結也便解開了。
張氏說得對。
自己和老四謀逆,這是他們犯下的錯。
不論因何而起,向母后請罪,這是應該的。
至於母后是否會原諒自己,自己並不能強求太多。
「我明白了。」
「你真的很聰慧,高熾能有你這樣的妻子,是他的福分。」
張氏婉轉地回應道:「都是娘言傳身教,才有我的今日。」
徐妙雲含笑點頭。
隨即,便讓張氏暫時回去歇息了。
送走張氏之後,徐妙雲便打算,正式見一見母后。
……
尚宮局。
武清兒整理著宮中案卷,卻時不時的走神。
這一幕,讓管理著尚宮局的李尚宮瞥見,便訓告誡道:「武清兒?你這些天怎的了?」
「怎麼頻頻走神?」
「這些案卷都亂套了。」
武清兒回過神來,躬身道。
「抱歉,我可能最近身體有些不適。」
見狀,李尚宮倒也沒有為難武清兒,只是讓其回去歇息去了。
在返回的途中,武清兒的心思一直很重。
甚至因此,不小心磕到了柱子。
好在只是額頭紅腫了些。
「重八。」
她之所以一直心思重重。
便是在擔憂朱元璋的處境。
距離靖難,早已經過去四個月。
朝廷,後宮各部都已經步入正軌,要是沒猜錯的話,接下來朝廷會大赦天下。
新朝當立,這是必要的政治手段。
她心裡擔心,這份大赦的名單里,會不會有朱元璋的名字。
倘若是沒有,那就意味著,重八終究還是要死在老四的手中。
這是她有些難以接受的。
縱使朱元璋頻頻讓她生氣,可……糟糠夫妻,她也不願意看到朱元璋真的死掉。
徐明也曾說過。
朱元璋的年齡,不一定能夠扛得住一次死亡。
況且,還是死在錦衣衛的詔獄裡。
「要去求妙雲那丫頭麼……」
可後庭不得干政,這是他和朱元璋立的規矩,就算求徐妙雲,徐妙雲的勸諫,真的能夠讓重八免於一死嗎?
對於朱元璋的事情。
她自然是聽說了。
不願意投降,甚至為此,挾持了妙雲丫頭和朱高熾。
好在,他終究還是沒有人心下死手,雖然束手就擒,卻也沒有向老四低頭。
就在馬皇后有些束手無策的時候,一名宮女突然走到她的面前。
望著眼前這名宮女,馬皇后一眼便知道,她應該是妙雲身邊侍奉的宮女。
奇怪,她怎麼會來?
緊接著,宮女輕聲說道:「武司簿,娘娘有請。」
馬皇后雖然感覺有些奇怪,倒也沒有多想。
便跟著宮女,去了皇后居住的坤寧宮。
雖說徐妙雲暫時沒有被冊封為皇后。
但,這坤寧宮是朱棣讓住的。
所有人也都預設徐妙雲的皇后之位。
畢竟,皇子都是出自徐妙雲所生。
不論從何層面來講,徐妙雲的皇后之位,都是穩固如山。
當馬皇后輕車熟路的來到坤寧宮的時候。
一眼,便看到了在這裡等候的徐妙雲。
二十年未見。
當初那個亭亭玉立的丫頭,也有了白髮和皺紋。
貼身婢女隨即走入宮內,稟報導:「娘娘,武清兒已經帶到。」
徐妙雲聞言,頷首點頭。
「讓她進來吧。」
說完,徐妙雲對著周圍這些侍奉的宮女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
馬皇后看著被屏退的宮女們,眼裡閃爍著疑惑。
走進坤寧宮,整個坤寧宮,便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沒等馬皇后行禮說話,徐妙雲站起身,緩緩走到武清兒的面前。
在距離馬皇后只有一臂距離的時候,徐妙雲停住。
緊接著,便柔聲說道:「您應該很熟悉這裡吧。」
「二十年沒見了,您……還好嗎。」
馬皇后看著徐妙雲的目光,彷佛意識到了什麼,這丫頭……
在沉默片刻後。
馬皇后並未直接回應,而是詢問道:「娘娘找我可是有什麼事情?」
望著武清兒迴避自己的目光,徐妙雲百感交集。
在沉默片刻後。
她呢喃道:「對不起。」
馬皇后依舊低著頭,然心情卻也掀起了陣陣漣漪。
妙雲這丫頭……認出自己來了。
這是讓馬皇后心中沒有想到的。
自己日常躲避徐妙雲,卻還能被其認出來,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對此,馬皇后只能裝傻充愣。
「娘娘為何和我說對不起?我不明白。」
話音剛落。
便聽見徐妙雲語速極快道:「你明白。」
「我本因為在幾個月前,就和你說這句話的,抱歉,說的有些遲了。」
顯然,馬皇后也明白,徐妙雲是在為自己的謀逆之舉向自己道歉。
從小徐妙雲就被她帶在身邊,從小教育,被寄予厚望。
希望能夠成為賢良淑德的燕王妃,燕王守護邊疆,而她則守護燕王。
而靖難,打破了這種寄予厚望的感覺。
徐妙雲依舊是那個賢良淑德的燕王妃。
只不過,她多了一個反賊的名聲。
馬皇后沉吟片刻,語氣平緩:「我不清楚娘娘在說些什麼。」
見幾次三番的暗示,武清兒都不打算承認自己的身份。
徐妙雲便直接撲通一聲。
跪在了地上。
「媳婦徐妙雲,叩見母后。」
「靖難之錯,還望母后懲罰。」
「只要您一聲令下,便是讓妙雲去死,也無怨無悔。」
就算是徐妙雲把話都說的這麼明白。
可武清兒卻依舊沒有承認自己的身份。
只是解釋道:「您因是認錯了人,我叫武清兒,並不是高皇后。」
聽著這番話,徐妙雲緩緩抬起頭,眼神里的光澤消散。
轉而是自責之色,浮現於面。
看著這一幕,馬皇后心裡也不是滋味。
其實她倒是從未怪過徐妙雲。
徐妙雲一直都是按照她說的話在做,朱棣謀逆,那是朱棣的錯。
不是徐妙雲的錯,她一個婦道人家,難不成還能阻止朱棣謀逆不成。
況且,自己曾教導過徐妙雲,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決定嫁,便一條路走到底。
在說完之後,馬皇后為了自己不會動惻隱之心,便轉身準備離去。
「若是娘娘沒什麼事情的話,那奴婢就告退了。」
徐妙雲看著欲要離開的武清兒,緩緩站起身,眸光下沉,語氣低落:「您還要隱瞞到什麼時候。」
武清兒停住腳步。
依舊是裝傻充愣:「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高皇后早在洪武十五年,便因病離世了。」
可徐妙雲卻是直言道:「您還想隱瞞,我看過了宮中存放的卷宗。」
「宮中女眷,能夠將字跡寫的和書法大家絲毫不差的,只有母后。」
宮中女官讀書的很多。
可讀很多書的,少得可憐。
能讀很多書,同時又能把字跡寫的很好的,更是寥寥無幾。
「你寫的字和高皇后一模一樣!」
武清兒解釋道:「只是字跡像罷了,這並不能證明,我便是高皇后。」
這句話,讓徐妙雲無言以對。
除了猜測外,她確實沒有實據。
字跡雖然是一模一樣,可光是字跡一條,不足以證明武清兒的身份。
見徐妙雲無話可說,武清兒輕嘆一聲。
抱歉,妙雲丫頭,我也有我的苦衷。
隨即,武清兒便徑直離開了坤寧宮。
望著武清兒離去的背影,徐妙雲心情很是低落。
「母后,我到底要怎麼做,您才能承認自己的身份。」
徐妙雲想過馬皇后因靖難的事情,不原諒自己。
但沒想過,馬皇后甚至連自己的身份,都不願意承認。
她想要道歉,都無處言。
……
夜裡。
朱棣在處理完朝政後。
這才將黃淮,楊榮等人放回家。
在出宮的時候,楊榮則是一直心不在焉。
因為本身就黑。
加上楊榮不看路,直接一頭撞上了城門樓。
這一幕,給黃淮等人都看笑了。
「哈哈哈,楊榮,有這麼困嗎?走路都能打瞌睡?」
楊榮輕微咳嗽兩聲。
便向著黃淮等人躬身拱手道:「幾位同僚,楊某是在睏乏,便先行一步離開了。」
緊接著,楊榮便疾步朝著自己的馬車走去。
對此。
黃淮,胡廣等人倒是沒有察覺到異樣。
馬車回家的途中。
楊榮眉頭緊蹙,心中糾結。
到底要不要將陛下要處死朱洪的訊息,告訴給世子朱高熾。
說實話,他其實也不太敢摻和皇子之爭。
要是過早的站隊皇子,難免會遭到皇帝的排斥。
一朝天子一朝臣。
可……要是能夠將陛下要處死朱洪的訊息,告知給朱高熾。
那倒說不定,能夠在朱高熾哪裡搏一份好感。
自己的仕途,在未來也能夠更為順暢。
如今,他雖然是內閣六臣之一。
但因年齡最小,履歷最少,話語權也是比較弱的。
他還是想要往上走一走的。
最重要的是。
朱洪這個人,貌似對皇后來說,也意義匪淺。
在思慮過後,楊榮最終決定,還是將這個訊息,告知給朱高熾。
畢竟,皇帝說了。
不要把訊息告訴給皇后和道衍和尚。
可並沒有說,不能把訊息告訴給朱高熾。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
還是暗中告知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