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徐妙雲堅決的態度。
朱棣輕嘆一聲。
最終還是做出了妥協。
朱棣也不想因為這件事，從而影響自己和徐妙雲之間的感情。
「哎，妙雲，朕今天便給你這個面子。」
「也算是給姚先生一個面子。」
朱高熾沉默。
「朕可以赦免朱洪，但唯一的條件是，他向朕服軟！」
服軟？
三人都是欲言又止。
這和直接殺了朱元璋有什麼區別。
緊接著，朱棣便宣告道：「妙雲，這是朕唯一的底線，我已經做出讓步。」
能夠一而再再而三給朱洪機會。
已經算是足夠給妙雲面子了。
要是得寸進尺，他可不會這麼好說話了。
徐妙雲自然是清楚朱棣這番話的意思。
縱使感情再好，若得寸進尺，恐怕朱棣未必會再退讓。
讓朱元璋服軟，這真的能夠做到嗎？
可朱棣已經做出讓步，她若再咄咄逼人，恐怕會適得其反。
徐妙雲心中輕嘆一聲：「妾身謝過陛下。」
只能希望，朱元璋能夠順著台階下來了。
「行了，朕還有政務要處理，你們下去吧。」
三人拱手退出了干清宮。
姚廣孝隨即便向著朱高熾和徐妙雲拱手告退。
能為朱洪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是他最大的能力了。
接下來的，只能靠燕王妃和世子。
徐妙雲需要暫居後宮，不宜輕易出宮，於是，她只能將勸阻朱元璋服軟的任務交給朱高熾。
正好，朱高熾也居住在皇宮外的燕王府。
「高熾，娘深居宮中，恐怕無法前往錦衣衛詔獄裡，勸說你皇爺爺向你爹服軟。」
「這件事，只能交給你去辦了。」
「你皇爺爺向來很喜歡你，你說的話，他說不定會聽。」
朱高熾聞言，便瞬間感覺到壓力龐大。
在洪武朝，皇爺爺確實很喜歡自己。
可，喜歡自己，未必就會聽自己的。
只不過，現在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無論如何也要勸阻皇爺爺服軟。
「兒子定不負娘的期望。」
隨即，朱高熾便拱手告退。
在太監的攙扶下，一步一步朝著宮外走去。
望著這一幕的徐妙雲，輕嘆一聲：「希望一切順利吧。」
她也想過。
將朱洪的身份，直接告知給朱棣。
可這種局面，恐怕朱棣未必會相信。
畢竟，沒有任何實據證明，朱洪是朱元璋。
一切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姚先生的猜測和判斷而已。
……
錦衣衛的詔獄。
朱高熾離開皇宮之後，便馬不停蹄的趕到了錦衣衛的詔獄。
因為朱高熾腿腳不便。
朱棣派遣的人，早已經通知了紀綱。
紀綱在得知後，便親自到了錦衣衛詔獄門口，迎接朱高熾。
錦衣衛可以對官員們高傲。
但對皇子不行。
紀綱看到朱高熾的馬車後，便走上前：「世子。」
朱高熾在僕從的攙扶下。
踉踉蹌蹌，有些艱難的走下馬車。
望著眼前的紀綱，朱高熾詢問道：「朱洪人怎麼樣了？」
紀綱隨即回應。
「已經派遣人去請最好的郎中。」
「既然是陛下叮囑，那臣自是不敢懈怠。」
在得到朱棣的訊息後。
他便派人去尋找郎中。
畢竟，朱棣說了，要是朱洪服軟，便赦免其死罪。
可現在的朱洪，已經處於昏迷狀態。
要服軟，也得人醒著不是。
至於朱洪到底會不會服軟，倒不是自己要操心的事情。
不服軟，無非就是治好後，再將其殺了就是。
請郎中的錢，他們還是出的起的。
朱高熾頷首點頭：「帶我去看看。」
紀綱隨即走在最前頭，為朱高熾引路。
這也是朱高熾第一次來到錦衣衛的詔獄。
沒有進入其中。
他便聞到一股陳年的血腥味，還夾雜著一些鏽味。
朱高熾是歷經過生死的。
對這種場面，雖有不適，但也穩得住。
紀綱一邊走一邊解釋道：「世子見諒，這錦衣衛詔獄的血腥味，都是洪武朝時期遺留下來的。」
「那段時間，您應該也清楚。」
「後來，太祖皇帝將之封存，這裡的刑具也都生鏽了，味道才會如此奇怪。」
「若是世子適應不了，我可讓人去找香包來。」
洪武朝遺留的血腥味，到現在都還存在。
足以見得，這座錦衣衛的詔獄。
到底埋了多少屍骨。
朱高熾自然不是矯情的人，擺了擺手：「無礙。」
朱高熾慢慢的走在暗沉的廊道，因為錦衣衛詔獄是被重啟的，加之大赦，赦免了相當一部分的人群。
因而，錦衣衛詔獄略顯空曠。
每個牢房裡，都看不到人的身影。
在思緒間，朱高熾便來到了朱洪的牢房門前。
當看著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朱洪。
朱高熾拳頭不禁攥緊。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怒意。
皇爺爺……
紀綱並未察覺到朱高熾眼裡閃爍的一絲怒意。
還打趣道：「世子爺，這朱洪的骨頭是真的硬。」
「我硬生生敲斷他兩條腿，愣是一聲沒吭。」
「還有紅烙鐵也是，在他身上用了五樣刑具，可這朱洪硬生生咬著牙抗住了。」
「要我說，世子爺，您是勸說不了他的。」
「不如直接剝皮實草，找個坑埋了。」
這樣的硬漢，少見。
可錦衣衛最喜歡的，也就是這些硬漢。
大多數的官員，扛不住一項刑法，就什麼都招了。
不僅招了，甚至還能污衊一兩個。
根本一點挑戰性都沒有。
像朱洪這樣的人，才具有挑戰性。
越硬，他們能夠試驗的刑具便越多。
朱高熾只是沉默，沒有回應紀綱的話。
在貪官污吏眼裡，朱元璋是個瘋子，在他眼裡，朱元璋是皇帝，也是爺爺。
甚至還是對自己喜愛有加的那種。
要不是皇爺爺，恐怕自己都成為不了燕王世子。
畢竟，父皇不喜歡自己，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等待了一炷香的時間。
紀綱的人很快便帶著幾名郎中走進來。
紀綱望著眼前的幾位郎中，瞬間沒有面對朱高熾時的那般卑微，語氣冰冷的說道：「治好他，不然死。」
簡短的六個字。
嚇了五位郎中渾身發顫。
朱高熾見狀，走上前，對著五位郎中微微拱手鞠躬道：「還請五位能夠盡力對此人進行施救，朱高熾在這裡，拜謝了。」
五位郎中聞言。
很是詫異，沒想到燕王世子居然這般有禮數。
緊張的氣氛瞬間便被緩解了不少。
五位郎中連忙走進牢獄裡。
並開始給朱洪診斷身體的情況。
李藥山五人看著朱洪的狀況，不由得心裡一驚。
好生頑強。
被折磨到這般，居然還尚存一口氣。
這要是換做常人，恐怕早就斃命。
在等待片刻後，朱高熾焦急的詢問道：「郎中，他的情況如何？可還能活？」
李藥山站起身拱手。
「回稟燕王世子，這人生命力之頑強，乃老夫平生都未曾見過。」
「可，傷勢太重了。」
朱高熾連忙詢問：「哪您可有幾成把握？」
李藥山豎起四根手指。
「若是常人，一成不到，可此人，因是四成能活。」
四成嗎？
現在也已經別無他法，於是朱高熾躬身再拜。
「還請老先生，盡力施救，若能救活此人，我朱高熾必有重謝。」
李藥山連忙扶著朱高熾的雙手。
「我們只能盡力而為，至於是否能活，還要看此人的命數了。」
隨即，李藥山便開始為施救。
主要還是以藥理為主。
還有包紮傷口，至於雙腿。
他們則是無能為力。
要是脫臼，倒是能夠復位。
但朱洪的雙腿是被硬生生敲斷的，沒有復原的可能性，最起碼在這個時代的醫術，是沒有這個可能。
就算扁鵲在世，也無能為力。
……
在歷經三天的救治後。
朱洪最終還是靠著頑強的生命力，活了下來。
但依舊很虛弱。
朱高熾在得到訊息後，便連忙去了錦衣衛詔獄。
剛走下馬車，便看到了五位郎中。
李藥山望見朱高熾，便走上前，拱手拜道：「燕世子，朱洪的情況已經好轉了，不過，其身體依舊虛弱。」
「還需要多多敬仰，一直呆在錦衣衛詔獄這般血煞之地，就算此劫能過，也命不久矣。」
朱高熾聞言，便連忙從身旁的僕從手裡拿了些銀兩。
並遞給李藥山。
「謝過五位了，這是謝禮。」
朱高熾清楚，錦衣衛讓郎中來，不太可能會付錢。
不向郎中要錢就不錯了。
還付錢？
李藥山等人不敢接，但朱高熾硬給，五人便沒有拒絕。
畢竟餵養朱洪的草藥，確實是他們自掏腰包。
待送走五位郎中後。
朱高熾便走入了錦衣衛詔獄。
紀綱則是早已經在裡面等候。
等朱高熾來到朱洪牢房門前的時候，便看到，朱洪依舊坐在地上，且氣色好了很多。
呼吸雖然依舊微弱。
可卻平穩不少。
朱高熾當即說道：「紀綱，勞煩你帶人離開一下，我有些話要和朱洪說。」
紀綱聞言，倒是沒說什麼。
帶著獄卒們離開了。
只留朱高熾和朱洪。
看著正在睡眠的朱洪，朱高熾輕聲呼應道：「皇爺爺？皇爺爺？」
朱元璋眉頭微蹙。
歷經酷刑折磨，他的思緒早已沒有以前那般敏捷。
眼神也很差。
只聽到模糊間，有人在呼喚自己。
他隨即緩緩睜開眼，周圍視線很差，朱元璋只看到一個臃腫的身影正在呼喚自己。
朱元璋望著眼前的身影。
語氣虛弱的詢問道：「你是誰？」
因為朱洪被打斷雙腿。
因而，牢房門並未鎖住。
腿都沒了，想跑也跑不掉。
朱高熾當即走進牢房裡，並湊到朱元璋的面前，並指著自己的胖臉說道：「皇爺爺，您忘記我是誰了？」
「我是高熾啊。」
朱高熾湊的很前。
導致朱元璋都能看到臉上的毛孔了。
望著眼前這張胖臉，他沉默半響，這才反應過來。
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看著朱元璋這般虛弱的模樣，朱高熾心裡有些愧疚。
「皇爺爺，是孫兒來晚了，您的腿……」
對此，朱元璋倒是並不在意。
只是很小聲道：「燕王世子來這裡，有什麼事麼，是來譏諷咱這般窘境的麼。」
朱高熾微微一愣。
連忙否認：「皇爺爺，孫兒怎會譏諷您呢？您就算是乞丐，孫兒依舊認您，敬重您。」
「孫兒這次來，是來救您出去的。」
「父皇已經說了，他會赦免您。」
赦免？
朱元璋輕微一笑。
望著眼前這個胖孫子。
朱老四什麼想法，他豈能不清楚。
「有前提條件吧？比如，讓咱跪著向他行禮，然後讓咱高呼永樂皇帝萬歲？」
被提前預判了的朱高熾，瞬間有些語無倫次。
「皇爺爺，我……」
沒等其勸諫的話說出口。
朱元璋便緩緩閉上了眼睛。
並直言道：「回去吧，咱不想看見你。」
言語裡，早已經心存死志。
要讓他跪著向朱棣行禮，還要高呼永樂皇帝萬歲，這事絕無可能。
他寧願死在牢獄裡，日後成為一個傻子。
他也不會向朱棣俯首稱臣。
朱高熾頓時有些心急。
「皇爺爺，您就不能給父皇服個軟嗎？」
「只要您服軟，孫兒保證，您以後能夠安安穩穩的生活在永樂朝，這樣難道不好嗎？」
「您難道就不想親眼看看，大明朝的未來會發展成什麼樣子嗎？」
可面對朱高熾的勸說。
朱元璋依舊語氣平靜。
「咱永遠都不會向一個反賊俯首稱臣。」
「永遠都不會。」
「還有，咱的名字叫朱洪，不是太祖皇帝。」
「咱不想見到你，請回吧。」
這番決絕的語言，也讓朱高熾有些淚眼婆娑。
他實在是不想看到朱元璋身死。
於是，朱高熾撲通一聲。
跪在地上。
這個噸位跪在地上，連牢房門都顫了一下。
朱高熾直接對著朱元璋磕頭：「皇爺爺，算孫兒求您，求您了，您就向父皇服個軟。」
「哪怕……只是一封您親手執筆寫的信！」
「只要您服個軟……」
只要服軟，哪怕只是書面形式的服軟，都還有可以操作的空間。
可要是連書信行事的服軟都沒有，實在是沒法保住朱元璋。
朱元璋心如止水的望著朱高熾。
「你知道，咱為什麼不殺你嗎？」
朱高熾緩緩抬頭。
不明白這番話的意思。
緊接著，朱元璋輕聲笑道：「因為，你是太祖皇帝親自選定的燕王世子。」
「是太祖皇帝認可的人。」
朱元璋繼續說道：「你知道，為什麼咱會和你說話嗎？」
朱高熾依舊不明白。
「因為，你還是燕王世子，而不是……永樂太子。」
只要自己還活著，那他就不會承認永樂皇帝，不會認可朱棣。
同樣，在朱高熾成為永樂朝太子的那一刻，他也不會認可朱高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