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他都在忍。
兒子被殺,朱棣奪位,他忍了,天下有能者坐之。
父親被殺,若非他勸阻,弟妹和高熾以及那個老和尚,豈能活命?朱棣答應過自己,放父親一命。
可最終,朱元璋還是承受了折磨後,被殺。
承諾不兌現,殘殺親爹,他也忍了,畢竟老爹確實倔強,非要爭一口氣,不肯服軟。
後來,從徐明口中得知,媳婦被焚殺,小兒子被嚇死。
他又憋了一憋,政治需要,政治需要。
可朱棣在母親什麼錯都沒有犯的情況下,居然把親娘送進官窯?忍不了!
回想洪武朝的時候。
哪怕面對父皇朱元璋,渾身殺氣的洪武皇帝,他何時忍過?
有話直言,根本不怕觸怒老爹。
氣得老爹抄起傢伙就要打死自己,無非跑就是了,過幾天,照樣有話直說。
到了永樂朝,自己倒是一忍再忍。
為了國家穩定,自己都已經特意,等朱棣平息外患,再考慮一換一,這已經是他能夠忍耐的極限了。
只不過,朱標也沒想到。
自己會以這種方式,來刺殺朱棣。
建文餘孽……別說,還真挺合適。
自己是建文的親爹,可不就是建文餘孽嗎。
那建文餘孽為自己所用,很合理。
在布置好全域性後,朱標便說道:「諸位,多謝了。」
要是讓他自己和朱棣一換一。
他心裡是很沒有把握的。
面見皇帝,不能帶武器。
自己也打不過身經百戰的朱棣,反倒是刺殺的方式,倒是有可能殺掉朱棣。
只要能殺掉老四,自己活不活無所謂。
「大人何必如此客氣。」
「我等都是和燕賊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人,能殺了燕賊,我等就算是死也夠本了。」
說來。
這些人之所以要和朱棣拼命。
好像是因為家破人亡,老婆女兒還被送進了教坊司。
最終決定不再逃亡,決心聚集起來,刺殺朱棣。
「不過,燕賊何時回京?可有具體的時間?」
朱標頷首點頭:「你們耐心等待便是,會有人給我們訊息的。」
直到第二天一早的清晨。
朱標才從老宅里出來,返回家中,然後佯裝自己剛起床的樣子,無事發生。
到時間的時候,朱標便動身,前翰林院。
雖然朱標和徐明是一同回家。
但徐明上班是掐點,朱標會早到半個時辰,因此並不同行。
隨著時間推移,朱標基本都是神龍不見首尾。
只要到了下班時間,徐明要找朱標,基本都找不到。
這般異常,徐明自然是察覺到了。
但他並未明言。
……
時間一轉。
來到了第七天。
朱標得到訊息,朱棣將於十一月十二日抵達南京城。
也就是明天。
朱標當即來到了老宅中,並說道:「朱棣將於明天正午時間,抵達南京城。」
「到時候,他會途徑金川門,從金川街道入宮,金川街道,便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火銃和弩箭,都準備好了嗎?必須保證萬無一失。」
朱棣從金川門入城,成為皇帝。
如今,他便要讓朱棣死在這條帝路之上。
眾人紛紛笑道:「太好了,我們終於等到這天了,這一次!朱棣必死無疑!」
所有人都抱著必死決心。
要是成了,大賺。
要是沒成,反正他們是建文餘孽,在永樂朝,也根本沒有活路。
賤命一條,就是干!
「準備吧。」
隨著朱標的一聲令下。
三十幾人,開始收拾火銃,弩箭。
在城中刺殺,火銃和弩箭是最好的刺殺工具。
但是火銃管控很嚴,而且火藥也管控很嚴格,他們只有三把火銃。
弩箭倒是技術含量低些,備置了三十多把,上百支箭矢,只要朱棣的龍攆駛入金川街道。
就能將其射成刺蝟。
在調配好角度和任務後,朱標一夜沒睡。
……
翌日,清晨。
太陽格外的耀眼。
朱標離開老宅後,便前往了翰林院。
刺殺事項都已經頒布下去了。
能不能成,就看天意了。
等朱標頂著兩個黑眼圈來到翰林院的時候,翰林院依舊是空無一人。
他便直接在書案上睡著了。
希望一覺醒來,能夠聽到好訊息。
而徐明今天也起了個大早,是第二個來到翰林院的。
看著趴在書案上睡著的朱標,徐明喃喃道:「果然在這裡。」
徐明沒有驚醒朱標,只是靜靜的在旁邊坐著。
……
時間來到正午。
朱棣望著已經被管控起來的城門口。
又瞥了一眼身旁的紀綱。
緩緩站起身,走下龍攆。
這時候的朱高煦還有些不明:「爹,這是怎麼了?」
朱棣開口道:「朕得到訊息,有人要在金川街道刺殺朕。」
朱高煦和朱瞻基都心中一驚。
「刺殺?」
誰這麼大的膽子?
居然敢刺殺皇帝?
朱棣倒是沒有那麼慌張,只是淡然布置道:「老二,瞻基,你們照常從金川門入城。」
「朕從正陽門入宮。」
「抓住他們。」
既然知曉有人要刺殺,那自然是,讓朱棣避開就好了。
朱高煦頷首點頭:「爹,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朱棣點了點頭。
隨即便從正陽門入了城。
而朱高煦,朱瞻基等人則是按照原來的規劃,在正午的時候入城。
整個車隊,沒有任何的異常。
緩慢行駛在金川街道上。
隨著皇帝龍攆緩緩駛入城中,藏在暗中的建文刺客,便紛紛投來的目光。
「來了!」
「要現在動手嗎?」
「等龍攆再靠近一點。」
就在龍攆駛入金川街道差不多半程的時候,那些偽裝在城樓巷道之中的刺客。
便紛紛卸下了偽裝。
隨著一根箭矢,筆直地射在了朱棣龍攆上。
朱高煦怒吼一聲:「有刺客!護駕!」
緊接著,朱棣親衛便迅速朝著龍攆靠攏。
但三十名刺客的注意力,全在龍攆上,三十把弩箭,齊刷刷的朝著龍攆射去。
瞬間,便將整個龍攆都射成了刺蝟。
為了以防萬一,在射完箭矢後,三十人一擁而上,想要補刀。
但是朱高煦護在龍攆旁邊,無人能夠靠近。
一槍殺一個。
宛若砍瓜切菜。
朱棣親衛都是軍隊中的精銳,而刺客都是業餘的,因而,在短短半炷香的時間裡。
總計三十餘名刺客,被殺了三十個。
剩下幾個,在負隅頑抗。
朱棣親衛將其包圍了起來,插翅難飛。
朱高煦騎馬緩緩走上前,看著這些蒙面人,開口道:「抓活的。」
朱棣交代了,要抓活的。
然後審訊出,他們的幕後指使者是誰。
可讓朱高煦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幾人見逃跑無望,便笑道:「哈哈哈,陛下,我們為您報仇了!」
說完,就互相砍殺。
根本不給朱高煦抓活的機會。
「阻止他們!」
話音剛落,所有刺客皆死。
看著這一幕的朱高煦,心裡苦澀。
這下完蛋了,一個活口都沒留。
這怎麼交代?
無奈,朱高煦只得先進宮,把這裡的情況告訴給爹。
……
東宮。
太子府,朱高熾正和蹇義等人處理國事的時候。
一名太監突然闖入了朱高熾的書房。
因為朱高熾腿腳不便。
監國期間,基本都是群臣到東宮朱高熾的書房裡處置事務。
反正東宮和奉天殿的距離,也不是很遠。
加上朱高熾本就是儲君,因此並未有什麼不妥。
望著匆匆忙忙闖進來的太監,朱高熾略有些不悅:「慌慌忙忙,成何體統?」
他是不太喜歡,這種不打招呼,就直接闖進來的方式。
太監連忙說道:「太子殿下,出事了。」
「陛下今天就回來了,能出什麼事?」
出了事,老爹頂著。
太監繼續道:「剛剛傳來訊息,龍攆遭遇刺客。」
聽著這話,朱高熾和蹇義都站了起來。
驚呼一聲:「什麼!?」
其餘官員也都心裡一震。
皇帝遭遇刺客?
朱高熾連忙詢問道:「那陛下他怎麼樣?沒受傷吧??」
太監搖了搖頭。
他只知道皇帝遭遇刺客,並未不知道具體情況怎麼樣。
「不過,陛下好像已經回到了干清宮。」
聞言,朱高熾連忙提著自己腰間的玉帶,然後就是朝著干清宮走去。
要是皇帝有個三長兩短,那自己身為監國,可脫不了干係啊。
皇帝剛北伐歸來,就遭遇刺客。
要是往嚴重了想,自己太子之位,恐怕要被撤掉。
等朱高熾來到干清宮的時候。
朱棣則是早已經在這裡等候,朱高煦,朱瞻基也站在朱棣面前。
「爹!爹!」
人沒到。
聲音先到。
朱棣目露寒意,看著朱高煦冷哼一聲:「讓你抓個活口,你是一個也沒留。」
「哎,朕怎麼養了你這麼個蠢貨。」
朱高煦心中苦澀,刺客為了不被俘虜,自相殘殺,有什麼辦法?
「罷了,給你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錦衣衛和北鎮撫司歸你調遣,務必給朕查出來,到底是誰,這麼想要朕死!」
朱高煦拱手應答:「是。」
「行了,滾吧。」
等安排好了朱高煦後,朱棣這才讓在門口等候多時的朱高熾進來。
當朱高熾看著朱棣完好無損的站在面前的時候,朱高熾也算是鬆了一口氣。
幸好沒事。
可就在朱高熾慶幸的時候,朱棣卻是怒聲呵斥道:「太子爺!」
「朕才離開多久?剛回到應天府,就遭遇刺客,你這個國,到底是怎麼監的?!!!」
朱高熾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一言不發。
任由朱棣謾罵。
畢竟,這確實是他這個監國的失察。
在罵完之後,朱棣便是一個字:「滾!」
朱高熾便顫顫巍巍的離開了干清宮。
這也是朱棣登基以來,第一次遭遇,有預謀,有策劃的刺殺。
只是,光靠三十幾個人,就想要刺殺自己,未免太過於天真了。
可到底是誰……想要刺殺自己呢?
建文餘孽麼?
……
翰林院。
等到正午的時候,朱標已經睡醒,一睜眼,就看到徐明在一旁坐著。
朱標看著外面高懸正中的太陽。
已經到了正午嗎?
也不知道有沒有刺殺成功。
早上沒吃,朱標現在是飢腸轆轆,於是便準備去搞點吃食。
「徐先生,一起去吃飯嗎?」
順帶打聽一下,刺殺成功沒有。
然而,徐明卻依舊坐在原地。
沉吟片刻後,開口說道:「我在等。」
這句話,讓朱標微微一愣。
「您這話……何意?」
徐明緩緩站起身:「你的身份,都是我給你的,你以為我會不清楚嗎?」
「這些天,我一直在等你告訴我,但你並沒有。」
前些天朱標有異常舉動的時候。
徐明就察覺到了。
之後,便是檢視了朱標的身份背景。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道。
朱標的身份背景,並不普通。
他後來也詢問了系統,為什麼朱標的身份背景,會出現不一樣。
是不是出現錯誤了,但後來經過查證,系統並沒有出錯。
這是系統的新功能。
在一百個身份中,可能會出現一兩個特殊的身份背景。
只不過這個特殊,倒是讓朱標抽取了。
其實他倒是不在意朱標抽了特殊身份背景,畢竟,除了多一點履歷外,沒啥特別的。
朱標沉吟片刻,躬身道:「抱歉,我還是沒能咽下那口氣,我和老四,必須死一個。」
「我知道我違背了您的意思,您若是想要開除我,我沒有怨言。」
「只是,在被開除前,我想確認老四死了沒有。」
徐明看著執著的朱標。
果然,朱元璋和朱標不愧是父子倆。
這倆人性格也是越走越近了。
「你還真是被憤怒沖昏了腦子。」
「你真當錦衣衛是擺設?」
「你不會以為,你的刺殺天衣無縫吧?」
朱標聞言,有些不明白。
「您這話何意?」
徐明淡然說道:「皇帝具體返回京城的時間,只有少部分人知曉。」
「你覺得,你為什麼會知道?」
朱標心中一驚。
「您的意思是?」
「這本來就是一個圈套,訊息,應該就是紀綱故意放給你們的。」
「目的,就是為了引蛇出洞。」
「你覺得,在這種情況下,你還能刺殺成功嗎?」
「我估計,用不了多久,錦衣衛就會查到你的頭上。」
朱標聞言,長嘆一口氣。
還是輸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