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伸手緩緩放在黑衣人的面具上。
黑衣人被長槍釘在了地上。
動彈不得,雖掙扎,卻是無用功。
面具被取下。
一個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方仁?!不你不是方仁。」
朱棣突然感覺到,貌似這個方仁還想還帶著一層面具。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老天爺在示意自己,這方仁的背後,還有人嗎?
不然怎會突然夢到方仁。
於是,朱棣繼續伸手,朝著方仁的脖頸處抹去,果然摸到了阻斷感。
朱棣心裡有些驚訝。
「人皮面具嗎?看來,就連老天爺,也要朕找出你。」
他心裡很是好奇。
方仁的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是朱高熾?紀綱?夏元吉?亦或者是關在鳳陽府的朱允熥呢?
就在朱棣要取下方仁的人皮面具時。
方仁卻突然抓住了朱棣的手,嘴角微微揚起道:「朱棣,你可不要後悔。」
後悔?
朕從來就沒有後悔過。
不過,朱棣心裡也有些發毛。
只要看了這方仁面具之下的人,那可就做不到不聞不問了。
要是黃淮,亦或者朱允熥這些人,他倒是不怕。
朱棣心裡有些擔心的便是,刺殺自己的人……會是朱高熾,或者朱高煦。
要是其他人刺殺自己,殺就是了。
可要是親兒子刺殺自己。
自己能夠下得了手嗎?
在思緒過後,朱棣自嘲一笑,朱老四啊朱老四。
自從當了皇帝,連對兒子們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於是,朱棣目光堅定的撤下了方仁的人皮面具。
可當看清楚眼前這人的時候。
朱棣聲音微顫。
「這怎麼可能……」
身體瞬間僵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哈哈哈,老四,好久不見啊。」
「怎麼?看到大哥也不行禮?還是說,殺了建文不夠,你要把我這個懿文太子也殺掉呢?」
說著,朱標便直接拔掉了將他釘在地上的長槍,目露寒光盯著朱棣:「我該稱呼你為燕王?還是永樂皇帝?」
望著眼前栩栩如生的朱標。
朱棣心中不敢置信。
刺殺自己的幕後黑手……是大哥?
這怎麼可能?!
大哥早在洪武二十五年就了,要是大哥沒死,皇位豈能輪到朱允炆坐?
朱允炆若不削藩,自己又豈能順應天時,奪得皇位?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你不是大哥!」
朱標攤開手:「怎麼?當了皇帝,便六親不認了?」
「老四,你的一舉一動,孤都看得一清二楚,靖難造反,燒死朱允炆,燒死呂氏,嚇死朱允熙。」
聽到這些,朱棣身形一愣。
大哥都知道了?
就在這時候,朱棣發現朱標手裡突然出現了一把匕首,並緩步朝著自己走來。
而他此刻雙腳如同攜帶了千斤重物一般,怎麼也動不了。
不知不覺間。
朱標便走到了朱棣的面前。
並緩緩舉起了手裡的匕首,抵在朱棣心臟的位置。
「不!大哥,你聽我解釋!」
可無論朱棣怎麼呼喚。
只能眼睜睜看著匕首,抵在自己胸口,朱標邪魅一笑後,便開始用力。
針刺般的疼痛感傳來。
下一秒。
朱棣垂直從龍床上坐起,大聲喊道:「大哥!」
聲音迴蕩在干清宮裡,朱棣滿汗淋漓,氣喘吁吁的坐在床榻上。
只是一場夢麼?
可就算是夢,他也依舊是驚魂未定。
守值的太監聞聲,便連忙來到屋內:「陛下?您沒事吧?」
朱棣瞥了一眼,詢問道:「什麼時辰了?」
「應是子時。」
夜半麼。
天還未亮,雞也未鳴。
朱棣隨即起身,喃喃道:「更衣。」
等更衣後,朱棣便來到殿外,望著月色,心情複雜。
這個夢,到底是什麼意思。
大哥都已經死了,怎麼可能會是刺殺自己的人呢?是因為別的原因嗎?
還是說只是單純的做了個噩夢。
做了噩夢,今夜是睡不著了。
於是朱棣便命人去搬來了朱高熾這些天監國時期處理的奏疏。
反正睡不著,加上因為刺殺的事情,他還一直沒有查閱朱高熾處理的奏疏。
朱棣翻看著一份又一份奏疏。
不知不覺間,天已經微亮。
雖然只看了一部分的奏疏,但朱棣可以確定,朱高熾監國能力,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好。
這些奏疏基本沒有任何問題。
處理的很好。
這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剩下的奏疏倒也不用看了。
抽檢就行,要是都看,那他得累死。
望著微亮的天,朱棣又回想起了那個夢,於是便開口道:「去雞鳴寺,把姚先生請來。」
讓姚廣孝給自己解個夢。
以前解夢的,都是皇后。
皇后病逝,能給自己解夢的,也就只有老和尚了。
等姚廣孝到了皇宮的時候。
時間已經來到巳時,臨近午時,朝政奏摺也處理的差不多。
太監小步走進屋內,稟報導:「陛下,左善世到了。」
在得知姚廣孝已經到了後,朱棣便擺了擺手。
「就到這裡吧,你們下去休息。」
黃淮,胡廣等人聞言,頷首點頭。
躬身離開了干清宮。
等內閣的人員都走完後,姚廣孝便走入了干清宮,躬身行禮道:「陛下……」
沒等其行禮,朱棣便擺了擺手。
「朕說過,只要是咱倆私下見面,你不用行歸禮。」
「你的事情,朕聽說了。」
在回到應天后。
他就聽到了有關姚廣孝的傳聞。
如今,姚廣孝擔任僧錄司的左善世,身為靖難功臣,他是佛家宣揚的主要人物。
並鑑於北宋二程(程顥、程頤)、南宋朱熹(晦庵)之文稿中,有很批判佛家的言論。
姚廣孝便以佛家的立場,逐一反駁這些言論,共計四十餘條。
著書《道余錄》。
結果,這本書一出,便得罪了很多人。
儒家,一直都興盛於這片土地上,身為儒家賢者的二程和朱熹,是很多人心裡的偶像。
姚廣孝的行為,自然就遭到了儒家學子們的不喜。
其實這倒是沒什麼。
關鍵是,前些月,蘇湖出現了災情。
朱高熾本想派遣夏元吉去賑災的,可朱高熾後來考慮到,姚廣孝就是蘇湖一帶的人。
加之,自靖難之後,姚廣孝就一直沒有離開過南京,回去一趟。
考慮到這裡,朱高熾這才讓姚廣孝以賑災官的身份,返回一趟蘇湖長洲。
賑災的同時,還能回家一趟。
十四歲出家,姚廣孝貌似還並未回過一趟家,但是朱棣賞給姚廣孝的賞賜,都被姚廣孝給了家裡人。
姚廣孝在得知後,自然是很高興。
讓人萬萬沒有想到事情發生了。
姚廣孝返回相城,想要拜訪好友王賓,卻被其拒之門外。
王賓也是醫道世家,和姚廣孝是一樣的醫道世家。
而王賓拒絕見姚廣孝的理由便是那篇《道余錄》。
姚廣孝三次拜訪,三次皆拒之門外。
後來,姚廣孝又想要去見自己姐姐,結果也因為《道余錄》的事情,被姐姐拒之門外。
第二次拜訪,姚廣孝甚至還被自己姐姐謾罵了一頓。
「因為一篇《道余錄》,朋友不見,家人也不見,值得麼?」
「現在挽回,還來得及,還俗,可以解決一切。」
還俗正好能夠入朝為官。
可姚廣孝自然是清楚朱棣的算盤。
雖然被好友和家人排斥,他曾感覺到惘然,但這條路是自己選的。
自然就是要走下去。
「貧僧當和尚習慣了,還俗還是罷了吧。」
「不知陛下找微臣前來,可是有什麼事情?」
朱棣輕哼一聲。
倒是可惜,還以為能夠藉著這件事,讓姚廣孝還俗。
見狀,朱棣便開口說道:「朕昨夜做了個噩夢,想要讓你來給朕解個夢。」
「噩夢?陛下是又夢到太祖皇帝了嗎?」
朱棣隔個半個月就會夢到太祖皇帝。
噩夢已經不是什麼稀罕事了。
朱棣緩緩站起身,輕微搖了搖頭。
「這次不一樣。」
「前些天,朕北伐歸來的時候,遭遇了刺客,這件事你應該知道吧?」
姚廣孝頷首點頭。
「可有尋到幕後主使?」
皇帝被刺殺這種事,他還是知曉的。
「經過查證,刺殺的幕後主使是翰林院的一名編修,只不過,這名編修在被查之前。」
「就因為建文的事情,被朕給殺了,訊息也就斷了。」
當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
姚廣孝心中一驚。
為了確定心中的猜想,姚廣孝便詢問道:「敢問陛下,可是證據確鑿?」
朱棣有些不明。
「朕還能冤枉了方仁不成?朕倒是有些後悔,殺早了。」
要是沒殺那麼快,說不定,還能繼續查一查。
姚廣孝心情複雜。
方仁,範文因請修建文實錄而死,那麼可以確定,這二人之中,必然有一個是朱標。
太祖皇帝至今沒有出現。
畢竟,要是朱元璋在的話,在朱棣將趙雪送入教坊司的時候。
朱棣就得被打死在奉天殿。
而刺殺朱棣的方仁,便是修史二人中的一個。
那麼這個方仁會是朱標?還是那個人?
那個人雖然一直活躍,但貌似除了修史,基本不摻和其餘任何事情。
依次判斷之下,那方仁大機率就是……懿文太子朱標了。
朱標是此次刺殺朱棣的幕後主使嗎?
連懿文太子也忍不了了嗎?
「所以……陛下是夢到了懿文太子嗎?」
這句話一出。
瞬間讓朱棣沉默。
望著姚廣孝那雙深邃的眼眸,讓朱棣有種被看穿一切的冰涼感。
雖然以前也經常被姚廣孝猜透想法。
可這次自己……可什麼都沒有說。
姚廣孝就知道自己夢到了大哥。
這已經超出一個和尚能夠猜測到的範圍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
朱棣語氣平靜詢問道。
「朕可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懿文太子。」
面對朱棣的質問。
姚廣孝笑了笑。
「能讓陛下稱之為噩夢的,也就只有太祖皇帝和懿文太子了。」
朱棣平生最怕的幾個人。
無非就是朱元璋,朱標,馬皇后,徐達。
聽著這番解釋。
朱棣皺了皺眉,只是巧合嗎?
還是說,這個老和尚知道些什麼?
「老和尚,你知道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別人騙我。」
「你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吧?」
姚廣孝依舊是臉不紅的笑道:「貧僧一個老和尚,又有什麼事情是能瞞著陛下的?」
做為僧錄司的左善世。
他的實權,無非也就是管理僧人了。
就算有事情瞞著朱棣,也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朱棣心思一沉:「是嗎?可朕記得,你始終沒有向朕說,為什麼你們會給朱洪求情。」
「這裡,應該有朕不知道的秘密吧?」
猜疑。
皇帝的心思,倒是真的飄忽不定。
居然飄到朱洪的事情上了。
姚廣孝淡然一笑:「沒有秘密,何談隱瞞,朱洪的事情,想必太子已經向陛下解釋過了。」
「陛下怎會突然想到這件事?」
給朱洪求情,理由便是朱洪是個人才,而且是建文舊臣,留著他,能夠安定其餘負隅頑抗將領的心思。
朱棣沉默片刻。
只是自己多慮了嗎?
姚廣孝的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看起來不像是有事瞞著自己的樣子。
難道姚廣孝猜測到自己夢到大哥,真的只是他的推斷嗎?
那未免也太過巧合,也過於逆天了。
「有的時候,朕真的很想殺了你,在你面前,朕的什麼心思都藏不住。」朱棣輕嘆一聲,笑道。
姚廣孝依舊是坦然。
「陛下要是想要貧僧死的話,那貧僧回去,便自盡。」
聞言,朱棣連忙打住。
「朕可沒下旨,你是這天下,朕唯一的知己了,我可捨不得殺你。」
「你猜的沒錯,我確實是夢到了懿文太子。」
朱棣連忙轉移話題。
他是真怕姚廣孝誤解自己的意思,然後回家自盡了。
史書里,有很多帝王權術都是這樣暗示殺人。
但是他只是調侃兩句,彰顯姚廣孝的窺人心很厲害的意思。
姚廣孝自然也沒有當真。
朱棣繼續道:「我剛剛入夢的時候,看到的第一眼,其實並不是大哥。」
「而是一個黑衣蒙面人,一上來,那人便拿著匕首,想要殺我。」
「也幸好是這個時候,老二突然出現,把黑衣人釘在了地上。」
「朕就去揭開黑衣人的面紗,揭開一看,發現那個黑衣人就是前些天被朕處死的方仁。」
「後來,朕又發現,他並不是方仁,而是……」
姚廣孝眼睛眯起。
帶著人皮面具的懿文太子-朱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