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大哥要殺我,刀抵在朕的胸口。」
「然後朕就醒了。」
「你覺得,這個夢寓意何為?」
朱棣本來覺得,這是個讓自己預知的夢,夢到刺殺自己的幕後黑手。
可這個幕後黑手,早就死了。
這也讓他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不清楚這個夢,到底意味著什麼。
姚廣孝含笑道:「或許,這只是一個巧合罷了。」
巧合?
朱棣輕嘆一聲:「真能有這麼巧合的事情?朕這些天,總感覺那個方仁有些不對勁。」
「他看我的眼神,充斥著殺意,那身七品官服穿在他身上,怎麼看怎麼不合氣質。」
「你說……會不會是懿文太子回來,找我尋仇了呢?」
姚廣孝眼睛眯成一條縫。
翰林院異象頻出,想來,用不了多久,皇帝終究有一天會察覺。
這已經不是瞞不瞞的住的問題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方仁約有三十有四。」
「而懿文太子於洪武二十五年病故,洪武二十五年距今,也不過十八年而已。」
「時間對不上。」
朱棣若有所思。
這倒是。
總不可能,朱標還沒死,就已經轉世投胎了吧?在佛家的理念中,轉世投胎,怎麼著也得死了才能投胎。
見狀,朱棣便打消了心中的想法。
或許真如姚廣孝所言,這些都只是巧合罷了。
「到正午了,正好,陪朕吃個午膳。」
姚廣孝沒有拒絕。
……
一個時辰後。
姚廣孝用膳過後,便向朱棣告別。
朱棣也沒有強行挽留,他還有朝政需要處理,在離開了御膳房後。
姚廣孝並未直接離開皇宮。
而是來到了東宮太子府。
因為朱棣回來了,朱高熾自然就閒了下來,躺在院子裡曬太陽。
望著突如其來的姚廣孝,朱高熾有些詫異:「姚先生?您怎麼來了?」
姚廣孝負責輔導皇長孫朱瞻基學習,還有輔助朱高熾監國,因而,他是可以特殊進入東宮,不用稟報之人。
「姚先生,今日瞻基去軍中習武藝了,不在宮中。」
朱高熾下意識認為姚廣孝是來找朱瞻基的。
姚廣孝輕微搖了搖頭。
在朱高熾身旁坐了下來。
並說道:「今日陛下召貧僧入宮,為解噩夢,而這個噩夢,便是懿文太子扮成方仁,刺殺陛下。」
朱高熾連忙坐起身。
第一件事,便是檢視周圍有沒有人。
周圍有侍奉朱高熾的宮女在,朱高熾連忙說道:「你們都先下去吧,不要讓人靠近這裡。」
宮女離開後。
朱高熾再三確定周圍無人後,這才說道:「父皇他……知道了?」
姚廣孝輕微搖了搖頭。
「陛下應是還不知道,這個噩夢,或許只是巧合,陛下若是知曉,恐怕不會是這般態度。」
朱棣要是知曉方仁真的是朱標,絕對不會是現在這般淡然的態度。
聞言,朱高熾這才放心。
不知道就好。
「先生,您說父皇會發現嗎?」
姚廣孝喃喃道:「紙包不住火,陛下會有發現的一天。」
也是,依照這個修史速度來看,確實會有發現的一天。
「若是父皇發現了這件事,那……他該怎麼辦?」
朱高熾望著姚廣孝。
自從父皇和先生相遇以來,便經常形影不離,可以說,天下最知朱棣心思的。
除了母親,便是眼前這位僧人了。
可聽到朱高熾這番話的詢問,姚廣孝沉默了。
他自認自己很了解朱棣。
可要說。
倘若有一天,朱棣知曉了朱洪和朱元璋,方仁是朱標,朱棣會怎麼做。
他心裡還真的摸不准。
自古以來,皇權都是凌駕於親情之上的。
可時過境遷,不能一概而論。
最起碼在太祖朱元璋心裡,皇權雖重,但親情也同樣重要。
在朱棣心裡,到底是皇權重要,還是親情更重要,誰也不清楚。
當然,他雖然不確定朱棣到底會是什麼態度,但大機率是……皇權。
自古以來,皇權都凌駕於任何感情之上。
皇子為了皇位,能夠謀逆,皇帝為了皇權,也能夠鎮壓太子。
漢武帝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這也是他們為什麼,要選擇隱瞞朱元璋和朱標存在的緣由。
朱棣或許害怕朱元璋,但,害怕並不代表,朱棣會心甘情願的放棄皇位。
更何況,朱元璋不是復活,而是轉生。
朱棣害怕的到底是太祖皇帝,還是害怕父親朱元璋,這個不言而喻。
「這恐怕就只有天知道了。」
「貧僧此番前來,便是告知此事給太子,沒其他事,貧僧便離宮了。」
朱高熾站起身恭送。
「不用送了,太子殿下腿腳不便。」
等姚廣孝走後,朱高熾思緒再三,最終還是選擇把訊息透露給翰林院學士胡廣。
……
翰林院。
隨著皇帝北伐歸來。
胡廣的心也懸在了嗓子眼,要知道,皇帝在出征前,讓自己審查翰林院內部。
可結果,審查了一年半載,非但沒有出結果。
反倒是翰林院裡,出現了個想要刺殺皇帝的刺客。
「難道我胡廣的仕途,便至此終結了嗎?」
胡廣一臉頹靡的坐在椅子上。
滿臉絕望。
估計,再過幾天,等朝政沒有那麼繁忙了。
皇帝就會詢問這件事,到那時候,自己的仕途也就到頭了。
就在胡廣心裡有些絕望的時候,一個身影突然來到翰林院門口。
「胡學士。」
胡廣抬眸望著眼前的青年,心裡詫異。
連忙起身行禮:「微臣見過皇長孫。」
朱瞻基怎麼突然到訪?
朱瞻基攙扶起胡廣道:「胡學士不用多禮。」
胡廣連忙詢問道:「可是陛下有什麼指示?」
身為皇帝最喜歡的孫子。
朱瞻基毋庸置疑,通常都會代表朱棣的意思。
可朱瞻基卻輕微搖了搖頭:「是我爹讓我給你送一封信。」
信?
胡廣身為翰林院學士,和朱高熾自然是接觸很多。
更別說,這次朱高熾監國,他也是需要從旁輔助處理朝政的。
太子殿下好端端的怎麼會給自己送信?
在將信件遞給胡廣後,朱瞻基便轉身離開了。
胡廣詫異的開啟信件。
看著裡面的內容,心中一震。
【若要查修史案,從後日開始,暗中觀察翰林院官員的行跡,若為兩人一行,且若能在其中一人書案中搜到黃書,則大機率會參與修史案。】
【找到這二人之後,還望胡學士,第一時間稟告給我。】
三天後?兩人一行?小黃書?
胡廣看著裡面的內容,沉吟良久。
現在修史案的審查進度一無所獲,也只能試試太子的辦法,看能不能找到蹤跡了。
若是真的,那自己可就欠太子殿下一份天大恩情了。
……
時間轉眼,便來到了第三天。
在這三天時間裡。
胡廣一直都在暗中觀察著翰林院各級官員的行跡。
尤其是修撰和編修兩個官職。
按照朱高熾給的話。
每天傍晚的時候,他都會去搜尋每個翰林院官員的書案。
依照朱高熾的意思,應該是能在書案里,搜到小黃書的。
不過,三天時間,都一無所獲。
「難不成太子殿下在耍自己?」
胡廣不禁嘀咕道。
搜了三天了,還是一無所獲。
時間緊迫,隨著時間推移,皇帝總會想起自己的。
就在胡廣再懷疑,朱高熾是不是在耍自己的時候,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
胡廣在一張書案上,成功找到了一本空白書冊。
裡面只有第一頁寫有內容,但這第一頁的內容,便是污穢不堪的內容。
「居然真的有。」
胡廣連忙檢視著這張書案的歸屬人。
翰林院修撰杜衡。
居然是他?好像是杜甫的後人,也是永樂二年的進士。
這麼看來,太子殿下並沒有耍自己。
……
翌日。
杜衡【徐明】來到工位,一眼便看到,自己書案貌似被人翻過。
這倒是讓杜衡有些詫異。
翰林院都查到這裡來了嗎?
不過,朱標修的兩份史,倒是並沒有放在翰林院,而是放在家裡。
哎,又是枯燥乏味的上班時間。
只可惜。
朱棣不讓翰林院的官員上朝。
除了黃淮,胡廣,楊士奇,楊榮這些特殊的內閣成員。
奏疏也需要經過翰林院學士的手,到不了朱棣手裡,估計就得被扣押下來。
不過好在,還有錦衣衛這個特務組織還能利用。
只是訊息傳播到錦衣衛耳朵里,也需要時間。
耐心等待就是了。
就在杜衡剛拿起筆桿的時候,一個身影,突然來到了自己面前。
杜衡抬頭一看。
「胡學士?」
胡廣面色嚴肅的望著杜衡,開口道:「杜衡,永樂二年進士,今年二十餘九,祖上可追溯杜甫一脈。」
「我說的對否?」
杜衡頷首點頭:「沒錯,怎了?」
好端端的念自己履歷作甚。
說實話,他也沒想到,朱標的隱藏身份是方孝孺的親戚。
而自己也抽到了隱藏身份,而且居然是杜甫的後人。
不過貌似這隱藏身份,貌似啥用都沒有。
能活到明朝的,哪個祖上沒有名人?旁支和主脈罷了。
胡廣沉默良久,喃喃道:「建文皇帝到底哪點好?讓你們這麼執迷不悟?」
「就非要修建文實錄嗎?」
聞聲,杜衡心中有些詫異。
看來翻自己書案的人,並不是錦衣衛,而是這個胡廣。
不過,胡廣是怎麼知曉,自己要修建文實錄的呢?
雖有有些詫異,但杜衡並未驚慌失措,畢竟程道就曾察覺到過自己的異常。
自然是見怪不怪了。
杜衡緩緩站起身,微微笑道:「我不知道胡學士在說些什麼。」
胡廣直接拿著那本寫了一個開頭的小黃書,冷聲道:「你清楚我在說什麼!?」
看著胡廣手裡拿著的小黃書,杜衡有些詫異。
難怪找不到了,原來是被胡廣拿走了。
「你到底是誰?!」
「我應該稱呼你為吳城,還是杜衡。」
「亦或者說……你到底是不是人。」
胡廣自然是清楚。
第四個因修史案死的史官吳城,在死前,便曾查抄出過一本小黃書。
讀萬卷書的史官很多。
可寫小黃書的史官,可不多見。
結合洪武朝的傳聞來看,眼前站著的人,或許不是人。
杜衡微微一笑:「胡學士此言說笑了,我不是人,還能是什麼?」
「胡學士,我也沒得罪你,你這般罵我不是人,不太好吧?」
胡廣一時間語塞。
他從杜衡的嘴裡,是什麼也套不出來。
只得悻悻離開。
只是,胡廣離開沒多久,門口又有腳步聲,一道身影直接遮住了光線。
杜衡剛拾起的筆桿,又放下,喃喃道:「倒是一位稀客,太子殿下。」
杜衡緩緩抬頭,望著朱高熾。
朱高熾眼睛一眯,和杜衡對視,微微一笑。
頭都沒抬,就知道是自己。
「杜修撰知道我會來。」
杜衡淡然一笑:「我不傻。」
隨同朱高熾來的,則是一個青少年,這個青少年要是沒看猜錯的話。
應該就是朱瞻基了。
不過,朱瞻基的模樣倒是和他想像中的有些差別。
體型這方面,朱瞻基貌似深得朱高熾遺傳,只是說朱瞻基有鍛鍊和節制,並沒有那麼胖。
這間屋是幾人間,朱標並不在這間屋子裡,其餘人則是都上朝去了。
楊士奇,楊榮等人。
朱瞻基這時候給朱高熾搬來了一張椅子,朱高熾緩緩落座,並示意杜衡也可以坐。
杜衡坐下後,朱高熾便含笑打趣道:「要想要見到您,可不輕鬆啊。」
說來心酸。
他雖然在洪武三十五年就知曉眼前這個人的真實身份,也知曉朱標的真實身份。
也一直想要見見眼前的「杜衡」。
可偏偏一直沒有機會。
直到八年後的今日,才有機會一見。
杜衡自然是聽出來的朱高熾的話里意思。
「現在是想見見不到,日後,便恐怕是不想見,也得見。」
朱高熾也有成為皇帝的一天。
到那時候,相信朱高熾肯定是不想見自己的。
只不過,當的時間有點短就是了。
寒暄過後,朱高熾對著身旁的朱瞻基說道:「瞻基,我想要和杜修撰說些話。」
朱瞻基頷首點頭。
便將帶來的隨行宮女太監都趕出了翰林院。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後。
朱高熾這才開口說道:「您的名諱何其多,高熾便斗膽,以首名稱呼先生了,徐明學士。」
杜衡淡然一笑:「稱呼而已,太子殿下隨意。」
望著一臉淡然的杜衡。
朱高熾笑道:「徐學士貌似並不奇怪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