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清宮。
呂震看著堆積如山的奏疏,詢問道:「陛下,這莊毅和鐘琴和未免過於猖狂了。」
「陛下沒有降罪他們二人,他們二人倒是蹬鼻子上臉,原來是一天一封,現在一天三封!」
「微臣懇請陛下,將這二人下獄!以正朝綱!」
從呂震的話里,朱棣聽出來的諂媚之意。
現在既然知曉二人身份,那殺自然是不可能殺的。
因而,朱棣對呂震的提議直接無視了。
一旁的楊榮也開口提議:「陛下不願殺二人,或許可將其免職,或是囚禁起來。」
「不然,他們這般無休止的上奏,想來陛下看了也心煩。」
朱棣瞥了一眼堆積的奏疏。
這話倒是沒錯。
一天上疏三封,駁回了也沒用,會持續上奏。
免職,應是最好的選擇。
在思索過後,朱棣頷首點頭:「嗯,暫時將莊毅和鐘琴和在翰林院的職務免除吧。」
免除了職務,這樣就算他們想要上奏,也沒處去。
只能呆在家裡。
自己也能省事些。
就在這時候,朱棣的貼身太監走進書房裡,躬身拜道:「陛下。」
朱棣瞥了一眼,喃喃道:「什麼事。」
「太子妃派遣稟報,陛下要找的人,找到了。」
找人?
群臣本以為,朱棣會生氣訓斥太監。
朱棣曾說過,只要不是緊急軍報,其餘的事情,皆等他處理完朝政再稟報。
可朱棣在聽聞這訊息的時候,瞬間站了起來,連忙說道:「朕馬上過去!」
說完,也顧不得一眾群臣。
徑直朝著後宮走去。
只留群臣一臉茫然的相互對望。
……
等朱棣來到後宮。
張氏早已經靜候多時。
見到朱棣,張氏躬身屈膝行禮,雙手呈遞一份名冊:「陛下,這是羅柔的具體資訊。」
朱棣接過來,瞥了一眼,便直接丟回給張氏。
詢問道:「人在哪裡?」
「尚宮局,並未打草驚蛇,要不要派人將她帶來?」
尚宮局,後宮的一些名冊文書存放之處。
朱棣徑直朝著尚宮局走去。
張氏等人連忙跟在身後。
半炷香的時間,朱棣抵達尚宮局外。
身旁太監剛準備高聲呼喊,陛下駕到,就被朱棣阻止。
他緩緩走進尚宮局。
張氏雖然沒有驚擾羅柔,但是也悄咪咪的給尚宮局的其餘閒雜女官調離了。
只剩下羅柔一人在尚宮局裡,處理著文書。
朱棣望著羅柔的背影,輕聲詢問道:「是她嗎?」
張氏小聲回應。
「是,媳婦已經將其餘宮女,都暫時調離了尚宮局。」
「短時間內,不會有人來打攪。」
聞言,朱棣頷首點頭。
張氏向來都深得他的喜歡,其中很重要的原因,便是做事周到。
和母親重逢,無人打攪,自是最好。
不過,張氏並不確定,眼前這人是否就是朱棣要找之人。
對此,朱棣則是輕聲說道:「你下去吧,朕自有判斷。」
想要證明,眼前這個羅柔到底是不是母親的辦法,很簡單。
寵幸。
當然,他不是真的要寵幸羅柔,而是試探。
要是羅柔真的是母親,那必然反抗劇烈,寧死不屈。
要是羅柔不反抗,那就證明她不是。
這也是他唯一能夠想到,確定是否母親的辦法。
在屏退張氏等人後。
朱棣踏過門檻,走進尚宮局。
而門口的腳步聲,自然是引起了羅柔的反應。
羅柔緩緩抬頭。
隨即,便看到一個身穿龍袍的白髮老頭。
羅柔連忙行跪拜禮:「羅柔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棣望著匍匐跪在地上的羅柔。
心中呢喃:「母親,真的會是您嗎。」
朱棣臉色平靜,壓制著心中的高興,同時裝著若無其事的模樣。
詢問道:「尚宮局的其餘人呢?」
羅柔回應:「他們跟隨太子妃,去東宮辦事了。」
朱棣望著羅柔,開口道:「抬起頭來,讓朕看看你的臉。」
羅柔緩緩抬起頭,眸光里,沒有一絲情緒。
朱棣望著羅柔的模樣,倒是不算差,也不算特別艷麗。
在端詳片刻後,朱棣輕聲道:「模樣倒是不錯。」
「說來,朕的後宮也很久沒有增添嬪妃了,朕想了想,朕後宮裡全是外邦嬪妃,也不是個事。」
「朕也懶得選妃了,就在後宮裡,挑選幾個模樣性格好的,提拔為嬪妃,你覺得如何?」
他是不敢對自己母親動手動腳。
不然老爹絕對會劈了自己的。
不過,用提拔為嬪妃的方式,其實效果是一樣的。
羅柔語氣冰冷的回應道:「這些事情,陛下應該詢問太子妃,奴婢只是一個尚宮局的女官。」
朱棣輕笑一聲。
「朕覺得,你就很不錯。」
「朕打算提拔你為貴妃,以後,便來侍奉朕,你覺得如何?」
羅柔愣神片刻。
後便淡然拒絕:「奴婢模樣差,且愚鈍,恐怕配不上陛下,還望陛下另擇良人。」
當看到羅柔拒絕的那一刻。
朱棣心裡便大致確定,羅柔就是孝慈高皇后。
朱棣壓制著重逢相遇的喜悅。
繼續道:「若朕執意如此呢?」
羅柔沉默。
平靜吐出兩個字:「寧死。」
這兩個字,充斥著怨氣。
朱棣也明白,母親對自己有怨氣是很正常的事情,因而沒有在意。
甚至還打趣道:「哎,還是算了,朕要是立你為貴妃,估計,太祖皇帝在地底下,恐怕得打死我這個不孝子。」
說完,朱棣緩緩在羅柔坐的位置,坐了下來,看著其撰寫的文書字跡,滄桑的手輕輕的撫摸著那尚未乾的字跡。
「把字跡寫的這麼差,倒是辛苦你偽裝了這麼多年。」
「您說是吧?母后。」
雖然朱棣直接點破了馬皇后的身份,但馬皇后卻並未回應。
只是靜靜的跪著。
望著這一幕,朱棣收起了沾染了些許墨水的手,緩緩站起身。
來到羅柔的身邊,蹲下身道:「起來吧,兒子都已經點破了您的身份,您何必再跪。」
「要跪,也是兒子給您跪。」
縱使自己現在已經是皇帝了。
要論身份,自己母親就是皇太后。
要跪,也是自己給馬皇后跪。
可馬皇后並未起身,只是冷冰冰的開口回應道:「奴婢不清楚陛下說的是什麼。」
朱棣微微一愣。
還不承認麼。
「起來吧。」
馬皇后不承認,他也沒法子,但肯定是不能讓馬皇后這麼跪著了。
等馬皇后站起身後,朱棣雙手叉腰,看著地面,不停變幻手勢道:
「我知道,我犯了彌天大錯,您要打要罵,我受著,心裡毫無怨言。」
「可您不理我,我心裡難受。」
「事先,我不清楚母后的身份,讓母后在後宮裡吃了這麼多苦,從今往後,不會了。」
可面對朱棣的這些話。
羅柔都是沒有絲毫反應。
朱棣目光朝著羅柔身上移去,其依舊是沉默,這一幕,也讓朱棣心裡有些難受。
明明知曉馬皇后的身份,卻不能相認。
看著一直沉默的羅柔,朱棣有些無力道。
「您到底要隱瞞到什麼時候?」
羅柔則是躬身屈膝道:「奴婢不明白陛下說的什麼,自然無言回答。」
這番話,讓朱棣一時間沒了脾氣。
哎,罷了不承認便不承認吧。
「您這些年……過的還好嗎?」
母后的出現,是隨著徐明的出現而出現。
別看徐明的身份,換了一百多個。
可實際上,在永樂朝呆的時間真的計算下來,沒幾年。
在徐明不在翰林院的這段時間裡,自己母親自然也是不在後宮的。
對於這句話,馬皇后倒是給出了回應。
「我很好,就不勞煩陛下操心了。」
在馬皇后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朱棣緊接著接了一句。
「那父皇呢?」
當聽到朱棣詢問朱元璋的近況時。
馬皇后明顯有了情緒變化。
從剛開始的冷冰冰,冷漠,開始有了些許情緒的變化。
朱棣並未察覺到馬皇后的情緒變化。
只是繼續說道:「父皇他……還好嗎?」
當朱棣說完這句話的時候。
馬皇后緩緩走到朱棣面前,就在朱棣以為,母親要說些什麼的時候。
下一秒,一個巴掌就扇在了朱棣的左臉。
整個尚宮局都迴蕩著這清脆的巴掌聲。
這一巴掌,直接給朱棣打懵圈了。
感受著臉上的火辣,有些難以置信的望著馬皇后。
這也是他成為皇帝以來。
第一次被打。
雖被打了,但朱棣並未生氣,驚訝之餘,便是沉吟。
後只是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馬皇后本來就一直在壓制自己的情緒。
可直到朱棣提及朱元璋的時候。
她便徹底壓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這才一巴掌,打了朱棣。
這也是馬皇后第一次失去理智,用盡全力打人。
從小到大,她都從未親手打過人。
就算是朱棣小時候犯錯,她都沒有揍過朱棣。
打完這一巴掌。
馬皇后直接就離開了,她怕再呆下去,得再給朱棣一巴掌了。
……
尚宮局外。
張氏等人一直在候著。
緊接著,張氏等人就看到羅柔風塵僕僕的走了出來,臉色冰冷。
在途徑張氏面前的時候,象徵性的行了禮,便直接離開了。
望著這一幕,張氏有些茫然。
這是發生啥了?
之後,朱棣便走了出來。
剛開始的時候,張氏還沒察覺不對勁,越看朱棣越感覺不對勁。
皇帝的臉……怎麼紅了呢?
難道是羅柔打的?
朱棣居然沒有生氣?
雖然察覺到朱棣可能被打了,但是張氏並未聲張,靜靜的等著朱棣的旨意。
到底是殺,還是……
朱棣摸著自己的臉,語重心長道:「把羅柔調到一個空閒的位置。」
「不要讓人欺負她,要是她有什麼事,或者有什麼要求,你們照辦就是。」
「要是讓朕知道,她受了一點委屈,朕唯你是問。」
太子妃張氏連忙躬身回應。
「媳婦明白。」
在叮囑完後,朱棣便頂著略微有些紅腫的臉,準備離開。
雖然有些丟顏面,但離開前,朱棣還是說了句:「給朕弄點冰來。」
別說,這一巴掌的力氣是給足了的。
要是年輕的時候,受幾巴掌都不是事。
可自己終究是老了,一巴掌,自己就有點受不了。
「是。」
說完,朱棣便離開了。
張氏還是有些失神,愣在原地。
心中思緒,沒看錯吧?皇帝被打了?這羅柔到底是誰啊?
打了皇帝都沒事?
張氏帶著滿肚子的疑問,返回了太子府。
並讓人弄了些冰,送去干清宮,給朱棣敷敷臉。
雖然她知道,有些事情不該問的別問,但她還是有些好奇。
便去了朱高熾的書房裡。
朱高熾沒有監國,自然是比較空閒。
不過,書房裡倒是有官員陪讀。
朱高熾雖然已經能夠監國,但空閒之餘,還是需要學習的。
望著張氏,朱高熾有些詫異:「怎麼了?看你這一副丟了魂的樣子。」
張氏聞言,欲言又止。
瞥了一眼一旁的楊士奇。
楊士奇心領神會,隨即起身:「太子,微臣去如廁一下。」
說完就離開了書房,留給二人私人空間。
等楊士奇走後,朱高熾便詢問道:「說吧,現在沒人了,到底發生啥事了?」
張氏見狀,便心中不解的說道:「太子爺,這老爺子要找的人到底什麼身份?你能不能告訴我?」
朱高熾詫異。
「你不是向來小心謹慎,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該問的別問嗎?」
張氏輕嘆一聲。
「我本來不想知道的,但剛才發生的事情,讓我心裡實在好奇。」
「發生的事情?你看到什麼了?」
張氏害怕朱棣的醜事被別人知曉,便來到朱高熾耳邊,小聲嘀咕道:「剛才老爺子去找那名宮女,之後,紅著臉出來的。」
紅著臉?
朱高熾神色凝重。
「你可別開這樣的玩笑。」
張氏確通道:「我沒有開玩笑,這不,剛才老爺子還找我讓人取了些冰塊。」
冰塊?
朱高熾這才意識到,好像是自己誤會了。
「所以,老爺子被打了?」
張氏如小雞啄米一般的點頭。
對此,朱高熾倒是難得露出笑容。
打得好!
看著朱高熾的笑容,張氏困惑:「不是,老爺子被打了,你怎麼還有臉笑?」
「你說,該不會過兩天,老爺子就要立皇后了吧?」
朱高熾聽著張氏的猜想,也是無奈。
直接喝止道:「行了,別瞎猜了,這件事爛在肚子裡。」
「別和任何人說。」
張氏頷首:「這是自然。」
皇帝被打這種事情,有損皇帝顏面,肯定不能讓別人知曉。
這點道理,她還是明白的。
……
翰林院。
免職的訊息,很快便傳達到了徐明和朱標手裡。
在文書傳達後。
當天,徐明和朱標就被直接丟出了皇宮,且沒有皇命不准入內。
朱標望著這一幕,略顯沉默:「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這還是他第一次被免職。
以前基本都是直接死。
然而,徐明此刻的嘴角已經快要壓制不住了。
既然不讓我修正史。
那我就修野史。
修正史,自己無法做到絕對的客觀公正。
可修野史,自己是完全可以做到,絕對的不客觀,不公正,純個人恩怨。
沒有一點事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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