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元年,八月二十一。
朱瞻基領軍抵達樂安城外。
樂安城牆上。
朱高煦望著城外的大軍,還有那象徵皇帝的龍旗。
「真快啊。」
在看望朱瞻基的大軍抵達城外後。
朱高煦瞥了一眼身邊的眾人:「既然朱瞻基到了,那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
王斌,朱恆等人微微一愣。
「王爺!您是打算?!」
朱高煦長嘆一聲:「本王會開城投降。」
聞言,王斌等人卻並不想要投降。
直接對著朱高煦喊道:「王爺!我們願意和朝廷拼死一戰!也不願做階下囚!」
「是啊王爺,您當年在靖難時期,那股傲氣都去哪了?戰都不戰,便要投降?!」
看著戰意高昂的眾人。
朱高煦輕笑一聲:「打不贏的,樂安府只有數千人,除了樂安衛,軍中其餘全是地痞流氓和囚徒。」
「三千營,神機營,五軍營,都是我爹一手培養出來的。」
「本王清楚雙方的實力差距。」
「本王的這個大侄子,確實要比建文要聰明。」
「本王投降後,會讓宣德皇帝留你們一條性命,活著總比死了強。」
縱使王斌等人再怎麼反對。
朱高煦也決心投降。
自己終究也是老了,沒有年輕時候的那種心氣了。
要是他再年輕個十幾歲,或許真的就和朱瞻基玩命了。
……
朱高煦投降,甚至沒有等到第二天。
直接於當天,便派遣了使者前往朱瞻基軍營里。
樂安府城外,軍營。
朱瞻基看著眼前的漢王使者,略顯沉默。
他的目光朝著身旁張輔望去。
「漢王真的投降了?」
張輔頷首點頭:「末將派人去看了,漢王確實已經開啟城門,在城門口候著了。」
聞言,朱瞻基朝著漢王使者望去。
「二叔他什麼條件?」
漢王使者開口道:「王爺說,只求陛下能夠寬恕樂安城中百姓,和他麾下士卒。」
「謀反之事,錯在他身,若皇帝陛下想要問罪,皆加於一身。」
樂安府的人。
除了平民百姓外,更多的,其實還是朱高煦帳下將士的家眷。
投降,來換一條命嗎?
朱瞻基目光朝著身旁的楊榮望去:「楊榮,你覺得呢?」
楊榮微微頷首點頭。
「陛下不費一兵一卒,便平定叛亂,陛下英明神武。」
雖然有些意外,不過,倒也能夠接受。
本以為朱高煦負嵎頑抗。
自己就能直接將其弄死在亂軍之中,這樣母親問起來。
回應刀劍無眼便是了。
可朱高煦投降,那自己也不能硬殺。
罷了,最起碼經此一事,削藩再無阻礙了。
「好,朕答應漢王。」
「只不過,你回去告訴漢王,讓他書召諸子,餘黨悉數就擒,赦城無罪,脅從者不問。」
……
翌日。
朱高煦和其黨羽,悉數被捕。
望著略顯落魄的階下囚,朱瞻基高坐皇位,俯瞰著朱高煦。
朱瞻基的眸光朝著身旁御史于謙望去。
于謙隨即便念著朱高煦的罪行,聽著這一條條罪行,朱高煦低著頭。
等于謙說完後。
看著以往,高高在上,且經常欺負自己父親的漢王朱高煦,如今匍匐跪在眼前。
他的心情便感覺到很是愉悅。
這個御史于謙,說話倒是鏗鏘有力。
而後,朱瞻基便將楊榮等人上奏的奏疏,丟給了朱高煦。
「二叔,既然你投降了,那朕也不會食言。」
「這些天,官員都上奏,想要處死你,以正典型,可朕將這些奏疏,都駁回了。」
「還有樂安城守軍,朕也赦免了,你的餘黨,朕也沒有殺。」
「你想要的,朕都已經做到,接下來就該你表示了。」
朱高煦渾身發顫。
筆直的腰杆,緩緩彎曲。
下唇被咬出了血,都在訴說著他心中的不甘。
而後,朱高煦直接磕頭,聲音發顫道:「臣罪該萬死,任憑陛下……發落。」
這句話彷佛就像是再說:我輸了。
朱瞻基頓時放聲大笑。
命薛祿與尚書張本留守,當即宣布,班師回朝,將並將樂安州改為武定州。
自此,這場叛亂,從開始到結束,共歷經二十三天。
……
等朱瞻基班師回朝後。
便將朱高煦父子,廢為庶人,並囚禁在西安門。
翰林院。
朱棣得知這則訊息後,臉色很是欣慰。
直接找到了朱元璋:「爹,是您輸了。」
「瞻基沒有殺高煦。」
對此,朱元璋倒是沒有著急。
「三月之後,要是朱高煦還沒死,咱就向你認錯。」
「咱就承認咱輸了。」
都已經等了二十多年了。
再等三個月,也無妨。
朱棣沒有拒絕,而是靜待三月。
……
半月之後。
朱高煦叛亂風波,徹底平息。
干清宮。
朱瞻基目光朝著張輔望去:「都查清楚了嗎?」
張輔頷首點頭。
「曾在漢王麾下任職,為漢王效力過的將領名單,已經出爐。」
看著張輔呈遞上來的名單。
朱瞻基接過,翻開一看後。
心裡一震。
他的臉色異常凝重。
「天津,滄州,青州,山西居然都有漢王的人?」
其中還有不少,身居高位。
這是讓他沒有想到的。
要不是朱高煦的根據地在樂安,靠近京師,加上,自己先一步動手。
逼著朱高煦不得不提前謀逆。
不然,真的等朱高煦串通這些人,恐怕他未必能贏。
朱瞻基心裡頓時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覺。
「陛下,我們接下來怎麼做?」
像是王斌等人,都暫時被關著。
並沒有處死。
他雖然答應過朱高煦,不殺這些人,但……若是留著這些人。
日後必成大患。
隨即,朱瞻基眸光陰冷:「將王斌等漢王黨羽,全部誅殺。」
「還有,這份名單上的所有人,也全部殺掉。」
「一個漢王黨,都不要留!」
張輔心裡一顫。
要知道,朱高煦是漢王,在靖難時期,屢立奇功。
其帳下走出很多將領,雖然不是什麼名將,但這些人靠著靖難時期的功勞。
很多都是百戶,千戶。
大概統計,算上一些比較小的官職,和朱高煦有牽連者,可是高達幾百人。
甚至過一千餘人,都不是問題。
再加上王斌這些被俘虜的人。
將這些人全部誅殺。
這可是近兩千餘人啊。
「陛下,其中雖有人曾隸屬於漢王麾下一段時間,可漢王謀逆,這些人並未參與。」
「這樣將其誅殺,會不會……」
朱瞻基聞言,略顯沉吟。
「英國公說的是。」
「那就將漢王關係較淺的將領,流放戍邊。」
張輔心裡輕嘆一聲。
便沒有再勸說。
隨即拱手:「微臣領命。」
等張輔離開後,朱瞻基這才長舒一口氣。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幸好有建文這個案例。
不然,自己恐怕真的要栽在朱高煦手裡了吧。
……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
刑場的刀,就沒有停歇過。
光是樂安城的叛黨,就有六百四十多人。
加上,凡是和朱高煦沾點關係的,也都要問罪。
嚴重的處死,不嚴重的戍邊。
直接參與謀反的,被殺六百多人。
間接或者有關係,而被殺,或者流放戍邊的,則一千五百多人。
經此一事,漢王勢力,被徹底連根拔除,連一點泥都不放過。
西安門。
朱高煦此時,還並不清楚,朱瞻基已經違背約定,將和他有關係的所有人,全部處死。
囚禁的日子,不好受。
卻也清閒。
本以為,他就要被囚禁到死的時候,突然,一則訊息,打破了西安門的寂靜。
朱高煦雖被囚禁。
可在後宮之中,他也是有訊息渠道的。
不然,也不可能得知朱高熾病逝的訊息。
朱高煦來到窗邊,撿起被丟進來的紙團,本是心無波瀾。
可等他開啟紙團後,看著裡面的內容,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瞳孔急劇收縮,雙手止不住的發顫。
眸光一遍又一遍的掃視著紙張里的內容。
嘴裡還念叨著:「這不可能!這不可能!他明明答應過我的!」
「他明明答應過我的!!!」
「他明明答應過我的。」
朱高煦無力的躺在地上。
眼淚從眼角滑落。
王斌他們全都死了,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朱!瞻!基!
……
翰林院。
杜淺【朱棣】心不在焉的望著窗外。
自從朱高煦被廢為庶人之後,囚禁在西安門。
他便想要見一見朱高煦。
可沒有朱瞻基的話,他根本見不到朱高煦。
距離上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了九年了。
要是朱高熾還活著的話。
或許,他可以去見朱高煦。
朱高熾知曉自己的身份,應該會給這個面子,可是朱高熾死了。
朱高熾死前,朱瞻基一直都在南京,想來朱瞻基大機率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所以,僅憑杜淺這個身份,是無法見到朱高煦的。
除非,張氏能夠出面。
朱瞻基不清楚自己的身份,能夠有資格,讓自己見到朱高煦的。
只有自己這個兒媳婦,現在的太后了。
思來想去,朱棣最終決定,嘗試嘗試。
於是便向徐明報備道:「我想進宮一趟。」
徐明則是猜到了朱棣的想法。
「你想去見朱高煦?」
朱棣沒有否認。
對此,徐明淡然道:「朱瞻基怎麼會讓你去見?朱高熾知曉我的事情,但他死前,應該來不及告訴朱瞻基。」
「或許,高熾會把這件事,告訴給張妍。」
「或許?」
朱棣心裡也不敢肯定。
朱高熾到底會把秘密留下來,還是帶著秘密死去。
不過,試試總無妨。
徐明倒也沒有阻攔:「下班後,你的時間你自己支配。」
「不要做和修史無關的事情就是了。」
見人,倒是不會有太大問題。
朱棣對著徐明深深的鞠了一躬:「謝謝。」
說完,朱棣便返回座位上。
靜候下班時間。
等下班了之後,徐明,朱元璋等人都回家休息去了。
朱棣用朱高熾在位時期,賞給他的錢,買通了宮女。
至於是否能成,就看這兩天,張妍會不會有所反應了。
……
翌日。
清晨,張太后如往常那般,處理著後宮事務。
在臨近正午的時候。
胡皇后領著幾個宮女,來到張太后面前,並跪在地上道:「還望母后恕罪。」
張太后有些茫然。
「怎了?」
胡皇后解釋道:「媳婦御下不嚴,致使這幾個宮女,收了宮外之人錢財,替宮外之人辦事。」
「還請母后責罰。」
收錢?辦事?張太后臉色不是很好。
目光掃了一眼幾名宮女。
詢問道:「給了你們多少錢?要你們辦什麼事?」
其中一名宮女柔聲細語道:「奴婢們,一共收了七百兩。」
七百兩?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啊。
難怪這些宮女會動心。
這已經能夠驅使一些小官員辦事了。
「什麼事?能值七百兩?」
七百兩找這幾個小宮女?無權無勢,能辦成什麼事情?
「那人只是讓我們把一句話,送到太后耳朵里,除此之外,便沒什麼了。」
一句話?值七百兩?
這倒是讓張太后心裡有些好奇。
「什麼話,說吧。」
「翰林院編修杜淺想見太后。」
這話一落。
張太后先是愣了幾秒,後才倉促站起身。
臉色凝重的望著宮女:「你說誰想見我?!」
宮女被嚇了一跳,顫顫巍巍道:「翰,翰林院編修杜淺。」
「這七百兩,也是出自他的手。」
在得知,這個人是杜淺後。
張太后便沒有責怪幾名宮女。
打發幾名宮女退下後,張太后陷入了沉思。
不禁喃喃自語:「是因為漢王的原因嗎?」
朱棣除了在朱高熾遷都南京這件事之外,就沒怎麼露過面。
這次買通宮女,傳遞訊息,想來肯定是因為朱高煦一事。
在思緒過後,張太后便喊來了被買通的宮女,吩咐道:「你去告訴杜淺編修,他想要見我,提前告知一聲便可。」
「還有,錢還給他。」
宮女微微一愣。
還錢?這可是自己冒著很大風險,才掙的錢,居然要還回去?
可看了一眼張太后的眼神,宮女還是點頭答應了:「奴婢遵命。」
相較於朱高熾對朱棣懷有怨氣不同。
她自從嫁入朱家。
就沒怎麼遭受過冷眼相待。
相反,朱棣反而是比較寵著她的。
朱棣喜歡朱瞻基的原因,是因為朱瞻基經常在朱棣面前露面。
而朱瞻基能有露面的機會,則是因為她比較受喜歡。
因此,哪怕朱棣已經死了,不再是以朱棣的身份出現。
她也不會因此忤逆朱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