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生育教養之恩,兒子已經報答。」
「我……不欠您的了。」
說著說著,朱高煦感受著皮膚傳來的炙烤疼痛。
一股窒息感,湧上心頭。
這番話說完之後,朱高煦並未喊一聲疼,只是釋然地笑了笑。
「娘,兒子來陪您了。」
此話落下,銅缸中再無聲音傳來。
只有烈火焚燒柴火,響起的燃燒聲。
杜淺眼裡含著淚,雙唇發顫,腦海中回憶著朱高煦的記憶。
在這一刻。
他的情緒徹底壓抑不住,怒吼一聲:「高煦!!!」
說著,朱棣也不顧及自己的身份了。
就想要硬闖西安門。
可是門口的侍衛,始終攔著杜淺,不讓進。
朱瞻基望著這一幕,心中更加確定,杜淺就是遺漏的漢王黨羽。
直接開口道:「攔住他。」
闖入西安門的杜淺,直接被侍衛摁倒在地。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朱高煦在自己面前,被活生生炙烤成焦炭。
一旁的朱瞻坦望著這一幕,更是筆直朝著朱瞻基衝去。
「朱瞻基!我殺了你!」
可沒有兵器,朱瞻坦也只能是無能怒吼。
直接被侍從摁倒在地。
朱瞻基就這麼靜靜的看著朱高煦被炙烤成焦炭。
銅缸導熱能力很強。
只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就將朱高煦炙烤而死。
因為西安門在前朝位置,而張太后深居後宮,就算走得快,也需要半炷香的時間。
因而,等張太后趕到的時候。
圍在銅缸周圍的柴火,已經熄滅。
只是銅缸尚有餘溫。
看著被壓倒在地的杜淺,張太后瞳孔驟然縮小。
父皇怎麼會在這裡?!
她又看了看已經燃盡的柴火。
心中瞬間明白了什麼。
還是……來晚了嗎?
朱瞻基終究還是把朱高煦給殺了。
只不過,讓她沒有想到的是。
朱瞻基居然在朱棣面前,將朱高煦活生生炙烤而死。
望著杜淺【朱棣】那近乎絕望的眼神。
她心裡很是不好受。
她直接對著壓著杜淺的侍衛冷聲道:「放開他。」
侍衛相視一眼,便放開了杜淺。
朱瞻基也看到了自己母親。
剛準備開口,就見張太后幾步上前。
沒有絲毫猶豫。
一巴掌,就直接扇在了朱瞻基的臉上。
朱瞻基被打的有些蒙圈,卻也沒有感覺到意外。
「他可是你的親叔叔。」
「你就……這麼容不得他嗎?」
聽著母親的質問。
朱瞻基命人將銅缸搬開,看著朱高煦的屍體,他淡淡的說了句。
「這是帝王家。」
「這是皇爺爺教我的道理。」
這句話,傳入杜淺的耳朵里。
讓本就疼痛宛若刀刮的心臟,再度受到重創。
杜淺看著朱高煦被炙烤成焦炭的屍體,似笑非笑,表情管理徹底失效。
自己都沒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時而悲傷,時而開心。
時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心靈受到重創的朱棣,已經變得瘋瘋癲癲的樣子。
在狂笑過後。
杜淺接受不了成為「焦炭」的朱高煦,一頭栽倒了下去。
張太后望著這一幕,連忙對著侍女吩咐道:「去叫太醫!」
而後,張太后便命人將杜淺送回了家裡。
朱瞻基倒也沒有阻攔。
相較於杜淺這個漢王黨,他還有更為重要的人要處置。
看著被炙烤成焦炭的朱高煦,朱瞻基喃喃道:「找個地方埋了。」
張太后本以為,朱瞻基殺了朱高煦,這件事也就作罷了。
殊不知。
在誅殺了朱高煦後,朱瞻基並沒有停手。
斬草除根,是朱棣教給他的道理。
既然選擇殺了朱高煦,那自然就不可能給朱高煦留後。
「來人,將漢王世子朱瞻坦,以及漢王所有子嗣,全部羈押入獄,聽候問斬。」
凡是和朱高煦有關的人。
都得消失在這世界上,一個不留。
……
翰林院。
朱瞻基炙殺朱高煦的事情,很快便傳到了翰林院裡。
徐明看著這則訊息,並未感覺到奇怪。
等傍晚下班後。
徐明便找到了朱元璋和朱標:「下班,去看望看望?」
對此,朱元璋和朱標相視一眼。
沒有拒絕。
這場賭局,是他們贏了。
自然是需要朱棣兌現諾言。
給朱允炆立碑,給朱允炆磕頭認錯。
因為張太后好像知曉朱棣身份的原故,所以,朱棣就算被標榜為漢王黨,也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張太后在宣德朝的影響力。
還是很龐大的。
來到朱棣家中,一進門,就看到了坐在床榻上,發愣的朱棣。
就算朱棣備受打擊。
可朱元璋並沒有要照顧朱棣心情的意思。
直言道:「這場賭約,老四你輸了,按照約定,你需要親自給允炆立碑,然後在碑前磕頭認錯。」
一旁的朱標有些於心不忍。
「父皇,賭約的事情,不急,等老四心情好些了再立也不遲。」
朱元璋冷哼一聲。
「心情?咱憑什麼要照顧他的心情?」
「他照顧咱的心情,照顧你的心情了嗎?」
「當初他造反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天?當初他殺呂氏,殺你兒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照顧照顧你的心情?」
「標兒,咱就不喜歡你這一點,老想著替別人想,你怎麼不想想,別人會不會替你想?」
「瞎操心這些。」
朱元璋看著情緒低落的朱棣,便是一番數落。
「現在這局面,他朱老四怪不得任何人!」
「挑起漢王的野心,用漢王的奪嫡之心,時刻敲打太子,保證皇權始終強勢,最終釀成大禍,現在知道哭了?」
「當初他利用朱高煦敲打高熾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會有這一天?」
「你看咱什麼時候,玩過這套了?」
「真以為他要比秦始皇,漢武帝,唐玄宗厲害?玩弄朝堂於掌控之中?」
「居然忌憚自己兒子,你這皇帝,當的真是比咱還出色!」
在朱元璋眼裡。
朱棣和秦始皇,漢武帝,唐玄宗沒什麼兩樣。
秦始皇,漢武帝,唐玄宗這些人,為什麼會殺子,排斥兒子?
究其原因,和朱棣的想法一樣。
隨著皇帝年齡增長。
皇權是必然往下走的趨勢,尤其是超過五十歲的時候,尤為明顯。
皇帝超過五十歲,朝中大臣,誰也不清楚,皇帝還有幾年活頭。
為了未來還能在朝廷,扎穩腳跟。
因此,都會開始投靠太子。
太子的權勢,威望會顯著增高。
相對,皇帝的權勢,威望就會顯著下降。
簡單來說,就是有些臣子開始不聽皇帝的話,聽太子的話了。
秦始皇為什麼貶扶蘇去邊關?不就是想對臣子說,自己沒老?
漢武帝,唐玄宗都是一樣的,皇權受到威脅。
直接殺子,存權。
朱棣的做法,只是沒有他們做的那麼極端。
只是利用朱高煦的奪嫡之心,讓太子始終不敢有逾越的行為,只要有逾越,就廢了你。
以這種威懾的方式。
始終讓他的權力,不受任何損耗。
哪怕如此,朱棣還是下獄了相當一部分的太子府屬官。
楊溥,黃淮不就是如此?
也就是說。
朱高煦的死,本就是朱棣一手促成的。
從朱棣利用朱高煦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他活不了。
也就是朱高熾早就看透了兩黨之爭的幕後推手是朱棣。
朱高煦只是被忽悠的一個傻小子。
不然,洪熙朝朱高煦就得死。
「要咱說,什麼好聖孫?連他爺爺這點心思都看不透,咱可不信,他能當好皇帝。」
朱棣聽著朱元璋的數落。
心情愈發壓抑。
可既然輸了,自然就要願賭服輸,朱棣聲音細綿道:「我……會給建文立碑。」
「勞煩您……不要再說了,我想休息幾天。」
朱棣心中,還是沒能走出昨天的場景。
他忘不了朱瞻基將朱高煦炙烤成焦屍的場景。
更忘不了,朱高煦說的那番話。
徐明見狀,打了個哈欠。
「時候不早了,走吧。」
朱元璋欲言又止,要不是徐明發話,不然他能數落朱棣到明天早上。
等徐明,朱元璋等人走後。
朱棣眼角再次情不自禁地流淚。
聲音也略帶沙啞:「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自己父親說的沒錯,為了皇權一直集中在他的手中。
他不惜利用的朱高煦,但他真的沒想讓朱高煦死。
否則,也不會把朱高煦貶去樂安,削了兵權,甚至三次叮囑朱瞻基,不要對朱高煦動手,不要對朱高煦動手。
就在這時,朱棣腦海中開始不斷閃爍,有關朱高煦的畫面。
從小,朱高煦就敬仰自己,視自己為目標努力,他知道朱高煦為什麼而活。
也知道,朱高煦哪一處傷疤,是因為自己而留下的。
朱高煦一直都是他最喜歡的兒子,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自己把他當成了一件工具,一件用完就可以丟棄的工具。
朱棣腦海中突然迴蕩著朱高煦的那句話。
若有來世,願你我,永不相見。
直到這一刻,朱棣再也掩飾不住心中的悲痛,倒在床榻上。
掩面痛哭。
淚水打濕枕頭,哭聲迴蕩在房間裡。
嘴裡還念叨著:「高煦,爹對不起你。」
……
深夜。
後宮裡。
朱瞻基剛回到宮中,看到的,不是孫貴妃的迎接。
而是自己母親,靜靜的坐在一旁。
孫貴妃則是站在自己母親旁邊,低著頭。
看著突然到訪的母親,朱瞻基詢問道:「母后,您怎麼來了。」
張太后喝著茶,語氣平靜。
「你們先出去。」
等孫貴妃等宮女走後,張太后才放下手裡的茶杯。
開口道:「殺了一個漢王,殺光了漢王黨,你還覺得不夠嗎。」
朱瞻基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朕不明白母后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裝傻充愣。
顯然過不了張太后這關。
「你當真就要讓你二叔絕嗣,你才滿意嗎?!」
「瞻基,你難道忘記,你曾答應過你皇爺爺的嗎?」
「不殺漢王,給漢王留一條命,你看看你現在都做了些什麼?!」
殺了漢王黨羽,足足兩千餘人。
可現如今,一個漢王的黨羽,朱瞻基就殺了兩千餘人。
這就罷了。
殺了黨羽,朱瞻基還覺得不夠,把朱高煦直接銅缸扣住,炙烤而死。
甚至連給她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殺漢王的事情,已經過去。
可現在,朱瞻基居然還要連同漢王妃,以及漢王所有子嗣都殺掉。
「那可是你二叔,你們之間,當真就有這麼深的血海深仇嗎?」
「你就不怕,你皇爺爺真的活過來嗎?」
聞言,朱瞻基還以為這是張皇后嚇唬他的。
淡然一笑道。
「娘,這就是皇爺爺教給兒子的。」
「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皇爺爺就算活過來,也不會怪我的。」
「不過有句話,您還真的說對了,我和二叔就是血海深仇。」
「您也不用拿皇爺爺來嚇唬我,就算朕讓漢王絕嗣,那又如何?」
「母后,您別忘了,皇爺爺又未嘗讓懿文太子絕嗣?」
「倘若有一天,是我輸了,我們全家的下場,只會比這更慘!」
「勝者為王,這是千百年來的道理,帝王家何來的情面?」
看著冷酷無情的朱瞻基。
張太后心中百感交集。
作為皇帝,冷酷無情確實好些。
可作為母親,看著手上沾滿朱家人鮮血的兒子,她心裡很是難受。
「母后,您不是常常告誡孫貴妃他們,後宮不得干政,這是祖制規矩。」
「所以,這件事,您就不要管了。」
「兒子會把一切都處理好。」
看著執意讓漢王絕嗣的朱瞻基。
張太后回想起朱高熾的話。
倘若有一天,朝廷出了讓你也管不了的事情,便可將杜淺的身份,告知給朱瞻基。
本來,倘若要是朱瞻基執意要殺朱高煦,自己勸都勸不動的話。
她就打算,將杜淺的身份告知給朱瞻基。
可沒想到,朱瞻基從臨時起意,到弄死朱高煦,只用了不到兩個時辰。
她甚至沒來得及求情,和告知朱瞻基真相。
或許,告訴朱瞻基杜淺的身份,會讓朱瞻基承受莫大的壓力。
可她也不想看著朱瞻基,一直錯下去。
殺了漢王,漢王黨,其實這件事就已經可以結束了。
可朱瞻基仍然不願意罷休。
既然她沒法阻止朱瞻基,那就只能讓朱棣來阻止朱瞻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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