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曉其人。」
洪武皇帝一朝,官員疊代頻繁。
那時候,他尚在求學的時候。
對於一個翰林院的官員,自然不是很熟,要是說胡惟庸之輩,他倒是知曉一二。
得到回覆的朱瞻基,目光朝著夏元吉,蹇義等人掃去。
「你們有誰知道徐明這個人的。」
他的語氣雖低沉,但也清楚地落在了每個官員的耳朵里。
眾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目光紛紛落在了蹇義和呂震身上
宣德一朝的官員,資歷最老的官員,好像也就是吏部尚書蹇義和禮部尚書呂震了。
蹇義是洪武十八年,實打實的進士。
呂震則是洪武十九年,以鄉舉入的太學,後步入官途。
在沉默片刻後,蹇義緩緩走上前。
躬身拜道:「回稟陛下,微臣洪武十八年考中進士,對洪武十五年的事情。」
「略有耳聞,但也僅限於,洪武十五年,翰林院官員徐明,張虛,趙杉,韓笠,孫英五人,因修史觸怒龍顏,皆被處死。」
除此之外,他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過,貌似洪武十五年,那場修史案貌似是有親身經歷者尚存於世。
武當山第四十四任天師,張宇清。
那年修史案中的孫英,便是天師張宇清以人間煙火殺的。
只不過,天師張宇清除的邪祟是孫英,而非徐明。
呂震則是一樣的話。
朱瞻基失望的掃了一眼群臣。
滿朝文武,竟然沒有一個人知曉徐明的來歷。
失落之下,朱瞻基宣布了退朝。
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
朱瞻基都沒有上朝,將自己鎖在書房中。
楊士奇等人看不下去,便只得去找張太后。
張太后在得知朱瞻基將自己鎖在書房裡的訊息後,並未感覺到意外。
朱瞻基現在確實需要時間來考慮,到底該怎麼面對朱棣這件事。
「陛下的事情,吾已經知曉,就讓陛下自己一個呆一段時間吧。」
「這段時間,朝政之事,就多勞煩諸位處置了。」
聞言,楊士奇,楊榮等人都很詫異。
皇帝異常情況,顯然張太后是知曉的。
既然張太后都這麼說了,那他們自然不好多說什麼。
……
半月後。
刑部。
刑部尚書金純正處理著京師刑事案件。
就在這時,在刑部門口,突然出現了幾個身影。
金純抬頭望去,沉吟片刻,緩緩站起身:「王瑾公公。」
來者便是皇帝最信任的太監之一,王瑾。
也是朱瞻基為皇太孫時的貼身太監。
王瑾的到來,讓金純感覺到有些意外。
王瑾隨即走進屋內,淡然笑道:「金尚書,陛下手諭。」
聞言,金純連忙撲通跪在地上。
王瑾卻並沒有念裡面的內容。
只是開口笑道:「這手諭內容,我就不念了,金尚書自己看吧。」
金純心中詫異,接過手諭,看著裡面的內容,這才明白。
為什麼王瑾不念。
手諭簡單概括,就是一句話。
漢王已死,其子並死。
「微臣領旨。」
王瑾含笑點頭示意:「哦對了,陛下還讓我特意叮囑一句金尚書。」
「在行刑的時候,不要忘記了漢王次子朱瞻圻。」
金純心中一震,有些難以置信地抬頭望著王瑾。
漢王次子朱瞻圻,因不孝,被廢為庶人,貶去了鳳陽守皇陵。
按理來說,被貶為庶人,就意味著脫離宗室,成為平民。
連朱瞻圻也要殺嗎?
「微臣明白。」
皇帝下旨,他遵旨辦就是。
除了在南京守皇陵的朱瞻圻,其餘漢王子嗣,皆被關押在詔獄裡。
在得到命令的當天。
金純便按照朱瞻基的意思,將漢王世子朱瞻坦以及其八個弟弟。
全部處死。
同時派人去將鳳陽的朱瞻圻處死。
……
三天後。
清寧宮,太后張氏正處理著後宮事宜,卻見貼身婢女鳳兒。
急匆匆的來到太后張氏的面前。
語氣急促道:「太后。」
望著鳳兒,太后張氏心中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怎了?」
鳳兒斷斷續續道:「您讓奴婢去偷偷將漢王最小的兒子朱瞻垹釋放出獄,並將其藏起來。」
「剛剛宮外傳來訊息,朱瞻垹已經被錦衣衛……殺了。」
聽著這話,她心頭一顫。
朱瞻垹被殺,意味著朱瞻坦等人恐怕也已經被處死了。
朱瞻基還是選擇了一不做二不休,錯到底。
而她還是沒能阻止,朱瞻基將漢王絕嗣。
她當即便動身,前往了書房。
並找到了朱瞻基。
書房裡,朱瞻基望著自己母親的到來,並沒有感覺到意外。
而是淡然地擺手,示意楊士奇等人退避。
等書房內,只剩下二人後。
太后張氏便開口道:「這就是你的選擇嗎。」
朱瞻基面無表情,頷首點頭:「是。」
「朱瞻圻已經被仁宗皇帝廢為了庶人,為什麼,你連他都不放過嗎?」
在來書房的途中。
她知曉了朱瞻基的命令。
只不過,讓她沒想到的是,朱瞻基居然連朱瞻圻都不放過。
在洪熙朝,朱瞻圻直接就舉報自己親爹朱高煦有謀反之意。
但卻被朱高熾以不孝為名,貶為了庶人。
從某種意義上,朱瞻圻是有功的。
朱瞻基手裡拿著一個罐罐,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草。
語氣淡然道:「寧可殺錯,不可放過,誰知道他們父子兩個,是不是在演戲。」
這句話,瞬間讓張太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殺了漢王一家,你怎麼去面對你爺爺?」
朱瞻基是知曉杜淺是朱棣這件事的。
殺了漢王,殺了漢王一家。
難道朱瞻基就不考慮自己以後,怎麼去面對杜淺嗎?
朱瞻基淡然笑道:「按照母后所言,並非只要是帝王,便會入翰林院。」
「像建文皇帝,先帝,都沒有出現。」
「這也意味著,大明皇帝死後,不是一定能復活的。」
「朕也想好了,朕死後,便不復活。」
「朕今後,也不打算面對太宗皇帝了。」
經過半月的思慮。
朱瞻基在選擇有言面對朱棣,和無言面對朱棣之間,他選擇了逃避。
不去面對朱棣,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張太后有些難以置信地望著朱瞻基。
她沒有想到朱瞻基的答案,居然是逃避。
「娘什麼時候教過你,遇到事情,便逃避?」
朱瞻基微微一笑。
「您是沒教過我逃避,可皇爺爺在知曉太祖皇帝的事情,不也是選擇逃避嗎?」
朱棣在永樂十六年,姚廣孝病逝的時候,就知曉了翰林院的秘密。
朱棣的答案,也是逃避。
直到死前,他才去面對的懿文太子他們。
既然朱棣能夠逃避,那自己又為何不可?
「娘,這件事到此為止吧。」
「朕會讓杜淺在翰林院安度一生,朕的決策,不會被杜淺一個臣子所干涉。」
這番話的言外之意便是。
杜淺的身份,他知道。
但他會裝做不知道。
張太后聽著這話,兩步走上前,直接一巴掌扇在了朱瞻基的臉上。
「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們的一切,都是朱棣給的。
可到頭來,朱瞻基卻對朱棣這般不敬,這是她無法容忍的。
朱瞻基感受著左臉傳來的疼痛,只是語氣低沉的回應。
「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
翰林院。
大雨磅礴。
杜淺【朱棣】站在雨中,任由雨點抽打他的面龐。
羅昕豫【朱元璋】和蘇圓【朱標】看著在雨中淋雨的朱棣,也是有些詫異。
朱標來到徐明身旁,詢問道:「他這是怎麼了?」
徐明瞥了一眼,回應道。
「剛剛傳來訊息,皇帝誅殺了漢王的十個兒子。」
「漢王一脈,除爵,絕嗣。」
朱棣足足在雨中站了一上午。
誰也不清楚,朱棣臉上到底留的是雨水,還是淚水。
身體長時間的淋雨,也導致朱棣直接一病不起。
杜淺【朱棣】病倒的訊息還沒過當天,宮裡就來了太醫。
……
翌日,書房裡。
王瑾緩緩來到朱瞻基身邊:「陛下,杜淺昨日在雨里站了一天。」
「感了風寒,病倒了。」
聞言,朱瞻基情緒瞬間變得低落。
是因為自己誅殺了漢王一家的緣故嗎。
「情況怎麼樣了?」
「太后已經讓太醫去了,想來問題應該不大。」
朱瞻基頷首點頭。
「以後杜淺要是有什麼別的事情,就向朕匯報。」
……
平定漢王之亂後。
接下來,就是處理後事了。
朱瞻基隨即召見了負責編修太宗實錄的張輔,夏元吉,蹇義,楊士奇,黃淮,楊榮,金幼孜,楊溥。
因為朱高熾在位期間,便指定他們這些人修太宗實錄。
只是還沒等修完,朱高熾就死了。
對於修史的配置,朱瞻基倒是沒有更改。
朱瞻基目光朝著楊士奇望去:「楊學士,朕這次召見你們來。」
「是想要詢問,太宗實錄的修撰進度,如何了?」
聞言,楊士奇微微拱手。
「尚未開始修撰,先帝病逝的倉促,這件事便擱置了一段時間。」
先是朱高熾病逝,後是朱瞻基平亂。
不過,等過幾天就可以正式開始修撰了。
朱瞻基頷首點頭:「嗯,明太宗實錄,朕只要求一件事。」
「務必做到據事直書,諸位可明白?」
楊士奇躬身拱手道:「臣等明白。」
「嗯,英國公,夏尚書,蹇尚書,你們也需要盡到監督的義務,切不可出錯。」
說完這些,朱瞻基就沒有說其他的話了。
並擺手示意眾人可以離開。
只留下了楊士奇一個人。
等其餘人都走後,朱瞻基緩緩站起身:「楊學士,朕心裡很是器重你。」
「布衣翰林,走到今日之地位,想必你也非常不容易。」
楊士奇心領神會。
「陛下是想要微臣對太宗實錄,做細微的修改嗎?」
朱瞻基這點心思,他還是明白的。
至於修改哪部分,他也清楚。
為了彰顯朱瞻基平亂的法理性,朱高煦必須是一個懦弱,貪婪,奸詐的人。
只有朱高煦越是卑鄙,才能彰顯朱瞻基的正義。
朱瞻基淡然一笑:「這怎麼能說是修改呢?朕只是給你提個建議。」
「太宗實錄,寫的應該是永樂一朝的事情,永樂朝之前的事情。」
「依朕看,就沒必要寫的過於詳細了。」
楊士奇也大概明白朱瞻基的意思。
朱高煦的能力體現在靖難時期和永樂朝前期,中期到後期則基本沒做什麼事了。
不過,他也不清楚,朱瞻基要把朱高煦遮蔽到什麼程度。
於是便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微臣沒有參與靖難,不知漢王在靖難時期,有何功績。」
「還望陛下告知微臣,好讓微臣修史。」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楊士奇還是有些害臊的。
靖難時期,朱瞻基剛出生幾年?怎麼可能知曉朱高煦的功績。
但,就算自己不改這段史,也有的人會改。
楊榮,楊溥等人。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昧著良心了。
這句話瞬間讓朱瞻基喜笑顏開。
不愧是楊士奇。
很懂啊。
朱瞻基微微一笑,一隻手搭在楊士奇的肩膀上:「漢王……有參與靖難嗎?朕怎麼不知道?」
這句話他可沒有說謊。
朱高煦參與靖難的時候,他才一兩歲,確實不知道朱高煦參與了靖難。
楊士奇躬身點頭:「微臣明白。」
朱瞻基的意思很明顯。
問:朱高煦在靖難期間,做了什麼事情?
答:查無此人。
朱瞻基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
當然,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查無此人,像是朱高煦在靖難期間的惡劣事跡。
還是能寫一寫的。
比如,偷了徐輝祖的馬,中途擊殺驛官。
除此之外,就沒什麼能寫的了。
除了這件惡劣事跡,朱高煦在靖難期間,基本充當先鋒官的位置。
跟著朱棣南征北戰,幾乎沒什麼惡劣事跡。
……
一個月後。
翰林院。
徐明也很快得到了系統的任務。
和他預想的一樣。
朱瞻基在除掉朱高煦後,便是處理後事,抹掉朱高煦在靖難期間的戰功。
使用春秋筆法,讓朱高煦成為十惡不赦的人。
且是一個懦弱的人。
朱標看著史料中,朱高煦的形象,略顯沉默。
「我怎麼感覺,這麼眼熟呢?」
徐明微微一笑。
「你忘了,朱棣就是這麼寫你的,能不眼熟嗎?」
不得不說,朱瞻基確實是朱棣的孫子。
就連改史料的手法,都是一模一樣的。
朱棣把朱標描述成軟弱無能的模樣。
朱瞻基把朱高煦也描述成懦弱的模樣。
總之,反正就是軟弱無能,至於為什麼一個在靖難時期,充當先鋒的藩王是軟弱無能的形象,別問,不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