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被俘?
張妍心中瞬間明白,朱棣為什麼會這般狠心,要殺掉朱祁鎮了。
朱棣一生宿願,就是肅清漠北,但始終未能如願。
後世子孫,不僅未能肅清漠北,反倒被漠北韃子給俘虜了。
這無異於是在朱棣傷口上撒鹽。
「太宗皇帝向來恩寵太后,若是太后,連這個願望都不幫太宗皇帝。」
「那想必,若是日後太后去了地底下,恐怕太宗皇帝也不會想見你。」
言外之意。
便是,你不弄死朱祁鎮,就恩斷義絕。
張妍心中苦楚。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麼?」
非要殺朱祁鎮才能解決這件事嗎。
要是能夠了解事情全貌。
說不定會有別的辦法。
只不過,他向來的行事作風,便是殺字。
有別的辦法,但他不想用。
他就想要弄死朱祁鎮。
「太宗皇帝希望,太后最好能夠悄無聲息的讓朱祁鎮暴斃。」
朱棣雖然想要讓張妍替自己除掉這個禍害。
但不能過於明目張胆。
身為太后,張妍可以直接殺掉朱祁鎮。
可問題便是,身為太后,殺掉自己的孫子,禮樂崩壞。
這對皇室名聲而言,是一種沉重的打擊。
皇帝需要的就是威望,孝道也是大明朝的根本所在。
過於明目張胆,會損害根本。
張妍輕嘆一聲:「我……需要一些時間考慮。」
朱棣也沒有著急。
距離朱祁鎮禍害大明,還有十幾年的時間。
不著急。
只是需要儘快。
在聊完這些事情後,張妍就帶著杜淺【朱棣】前往了干清宮。
恰好碰到,正離開的楊士奇等人。
楊士奇等人看到張妍,便紛紛行禮:「臣等見過太后。」
張妍微微點頭示意。
一旁的杜淺【朱棣】看到楊士奇和楊榮的時候。
便壓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要是沒記錯的話,就是這兩個混帳東西,主張放棄安南的吧?
楊士奇今年六十五歲,楊榮今年五十九歲,都屬於老大不小了。
與此同時,楊士奇和楊榮也看到了杜淺。
心中有些詫異。
上次見杜淺,好像還是他們被揍的時候。
五年過去,他們已經白髮蒼蒼,杜淺倒是面貌沒有太大的變化。
張妍帶著杜淺,從楊士奇和楊榮的旁邊走過。
看著杜淺手中的掃帚,二人相視一眼,感覺到奇怪。
「杜編修拿個掃帚作甚?不會是清掃干清宮吧?」楊榮只是玩笑般的說了一嘴。
楊士奇沒有回應。
而後,他們就準備離開。
然而,這句話卻激怒了杜淺。
在楊士奇和楊榮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
杜淺轉過身,手持著掃帚。
一個箭步衝刺。
先是一腳踹倒六十五歲的楊士奇。
然後便是一掃帚敲在六十歲的楊榮後腦勺。
絲毫沒有留手,幾掃帚下去,頓時給兩個老頭疼的亂叫。
張妍望著這一幕,輕嘆一聲。
希望朱棣打了楊士奇和楊榮,等會揍朱瞻基的時候,下手能輕些吧。
因而她並沒有立即阻止。
「讓你他娘的放棄安南!二十年之功!毀於一旦!」
「今天我就替太宗皇帝,打死你們兩個奸臣!」
楊士奇和楊榮被打的蜷縮在地。
而金幼孜和楊溥則是呆愣的站在一旁。
不敢上前。
生怕杜淺連他們也一起打。
不過,朱棣也沒有下死手。
都是照著不會打死人的地方打。
楊士奇和楊榮雖然主張放棄安南,但其實內閣成員的想法。
是朱瞻基來決定的。
朱瞻基可以不採納楊士奇和楊榮的提議,宣德朝又不是王朝末年。
迫於壓力不得不放棄。
純粹是楊士奇和楊榮看出朱瞻基的想法,才會這樣提議。
尤其是楊榮。
在永樂朝的時候,基本他想要北伐,楊榮就會在適當的時機提出來。
因此,宣德朝的楊榮在內閣中建議多是偏向軍事方面的。
朱棣對楊榮下手,也就比楊士奇要重。
眼看時機差不多了。
張妍這才連忙讓人去將朱棣拉開。
打完一頓,朱棣的心情愉悅不少。
只不過楊士奇和楊榮這兩個糟老頭子,倒是鼻青臉腫的。
張妍望著這一幕,輕嘆一聲道:「快去給兩位請御醫。」
而後,張妍就沒有理會楊士奇和楊榮等人,徑直朝著書房裡走去。
……
與此同時。
朱瞻基逗弄著罐子裡新鮮充滿活力的蛐蛐。
看著兩隻蛐蛐的廝殺,朱瞻基嘴角的笑容不止。
就在這時。
王瑾急匆匆的跑進書房裡。
「陛下。」
朱瞻基的注意力,則全在蛐蛐罐子裡。
直到王瑾再一次呼喚。
他這才略有些不悅地蓋住蛐蛐罐。
目光朝著王瑾望去:「說吧,適才外面發生什麼事情了?這般吵鬧?」
王瑾連忙說道:「奴婢剛才去看了,是翰林院的官員打起來了。」
翰林院的官員打起來了?
「要打回翰林院去打,在朕的干清宮裡打,成何體統?」
「誰打誰?誰贏誰負了?」
朱瞻基打了個哈欠。
心不在焉的詢問。
並沒有意識到,危機正在步步靠近。
直到,王瑾說道:「回稟陛下,好像是楊士奇大人和楊榮大人被打了。」
「動手傷人者,是……翰林院編修杜淺。」
「而且杜淺手裡還拿著掃帚。」
當聽到杜淺兩個字的時候。
原本昏昏沉沉的朱瞻基,瞬間變得精神了起來。
連忙詢問道:「你說誰?杜淺?是那個剛剛守孝返京的杜淺?!」
王瑾看著皇帝慌張的神色。
有些不解點頭:「是。」
得到肯定。
朱瞻基瞬間變得慌亂無比。
直接從龍椅上走了下來。
在龍案前來回踱步:「杜淺怎麼會來干清宮?朕不是說過,杜淺毆帝,不准入內嗎?!」
「誰把他放進來的?!」
王瑾解釋:「回稟陛下,杜淺是跟著太后進來的。」
母后帶進來的?!
完蛋了。
肯定是皇爺爺知曉自己放棄安南,來揍自己了。
這可怎麼辦。
朱瞻基來回踱步,六神無主。
望著這一幕的王瑾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需要奴婢去將杜淺抓起來嗎?」
無故毆打朝廷官員。
是可以直接抓起來的。
只不過因為杜淺面前站著張太后,這才沒有將其抓起來。
朱瞻基只是瞥了一眼王瑾。
隨即,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直接朝著外面跑去。
一溜煙,朱瞻基就消失在了干清宮裡。
甚至連從不離手的蛐蛐罐,都被放置在了龍案上。
倉皇逃跑。
王瑾望著這一幕,頓時蒙圈了。
皇帝居然避著一個臣子?
這杜淺到底什麼身份?能讓朱瞻基這般害怕?
為了朱瞻基的安全,王瑾連忙去追。
片刻後。
張妍帶著杜淺來到書房裡。
望著空無一人的書房,張妍有些茫然:「奇怪,瞻基這個時間,不是應該在書房裡的嗎?」
楊士奇,楊榮等人剛走。
意味著朱瞻基是剛剛結束會面。
按理來說,朱瞻基現在應該在書房裡的。
杜淺望著熟悉的書房,來到龍案前,看著玉璽旁邊放著的一個罐子。
他皺了皺眉。
將其拿起後,又瞥了一眼旁邊沒來得及穿的鞋子。
心中便也大概清楚,應該是朱瞻基知曉自己來了。
所以跑了。
「不用看了,陛下應該是跑了。」
朱棣將手裡的掃帚隨手一丟。
「跑了?」
「估計是微臣剛才揍楊士奇和楊榮的時候,驚動了陛下。」
張妍也注意到了沒來得及穿走的鞋子。
朱瞻基嘴上說著不怕朱棣,關鍵時候,還是跑了。
得知朱棣到訪,鞋子都沒穿,就跑了。
既然朱瞻基跑了。
那他也不好直接追。
「既然陛下不想見,那就不見吧。」
說著,朱棣便舉手,然後奮力將手中的蛐蛐罐摔碎。
然後一腳踩死兩隻蛐蛐。
做完這些,朱棣便準備離開。
在離開之前,朱棣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又擅自行動,沒有和徐明打招呼。
沉吟片刻後,他目光朝著張妍望去:「勞煩太后轉告陛下一聲。」
「明日,微臣會上奏,請奏重修奉天靖難記,太宗實錄既然修完了,那也是時候修建文實錄了。」
重修奉天靖難記,其實也就是修建文實錄。
只不過,他終究是造反出身,不可能說真的修一本建文實錄的史書。
不過,換個殼子倒是沒問題。
重修奉天靖難記,把那些自己篡改的史料改正,再重新填充一些。
有關朱允炆的正面記載,一本史書,也就差不多了。
說完朱棣便離開了干清宮。
張妍則是在書房裡等著。
等朱瞻基回來。
只不過,讓張妍沒想到的是,這一等……就是一天。
直到晚上,朱瞻基都沒有回書房。
於是張妍便徑直去了孫皇后的寢宮。
這才找到了朱瞻基。
孫皇后抱著朱祁鎮,朱瞻基抱著孫皇后。
一家三口,好不快哉。
且三人都沒有察覺到張妍的到來。
直到張妍輕微咳嗽了一聲。
「咳咳。」
「母后。」兩人異口同聲道。
張妍目光朝著襁褓中的朱祁鎮望去。
略顯沉吟。
之後,便將目光朝著朱瞻基望去。
朱瞻基還警惕地瞅了一眼張妍的身後。
望著朱瞻基那股害怕的目光。
張妍喃喃道:「別看了,杜編修已經回翰林院去了。」
朱瞻基這才鬆了一口氣。
張妍瞥了一眼孫若薇。
示意孫若薇暫時退避,朱瞻基則是開口說道:「母后,我們出去聊吧,皇后抱著祁鎮,受不了風寒。」
母子倆來到殿外。
等屏退周圍侍女後。
朱瞻基才嘆道:「娘,您怎麼把皇爺爺給帶來了?」
張妍瞥了一眼朱瞻基。
「要是我不把他帶來,他就要硬闖干清宮了。」
「到時候,你怎麼對他?殺?還是放?」
「瞻基,你這樣逃避下去,始終不是個辦法。」
要是杜淺硬闖干清宮。
必然是死罪。
可能處死杜淺嗎?不能,除非他們的良心被狗吃了。
可擅闖皇宮,最小也是個流放。
要是赦免,那以後誰都能闖了。
朱瞻基無奈:「我這也是無奈之舉,我聽說,他在干清宮外,打了楊士奇和楊榮?」
「嗯。」張妍點頭。
「是因為安南的事情吧?」
對於朱棣的性格,他侍奉多年。
自然是清楚。
朱棣對疆域有著很龐大的執念,這股執念,或許來自太祖皇帝。
因為朱棣仰慕之人,便是元世祖忽必烈。
而之所以仰慕忽必烈,就是因為其統治下的疆域足夠大。
而朱棣想要成為忽必烈,想要開拓足夠大的疆域,從而向朱元璋證明,朱元璋選錯了人。
也為了證明,他造反沒有錯,他才是最適合當皇帝的人。
如今,朝廷放棄安南。
其實就是在否定,朱棣統治安南的政策。
也就是說,維繫安南統治二十年這件事,毫無意義。
「瞻基,你應該清楚,為什麼你皇爺爺會選擇你作為繼承人。」
「就是因為,他希望在他死後,他的政策不會被後世之君廢除。」
「可你如今所為,不就是在打他的臉嗎?」
「他怎能不憤怒?要不是宮中禁止帶刀,不然他今天帶的,可就不是掃帚了。」
「而是帶刀了。」
為什麼朱棣在一開始的時候,會猶豫立誰為太子?
其根本就是在想,朱高熾不像他,若讓朱高熾當了皇帝,那必然會廢除他為政期間的政策。
他在位期間的一切,都將因政見不同而廢止。
而之所以讓朱棣回心轉意,立朱高熾為太子。
就是朱瞻基還小,朱棣可以從小培養朱瞻基,給朱瞻基灌輸他的政治思想。
這樣一來。
就算朱高熾登基之後,真的廢除了他在位期間的政治制度,朱瞻基也能續上。
但顯然,朱棣失算了。
朱高熾早逝,朱瞻基不但沒能延續他的政策,反而延續了朱高熾時期的政策。
朱瞻基長嘆一聲:「娘,我也不想啊。」
「連續兩次征討安南,都以失敗告終,自永樂十六年起,這場叛亂就止不住了。」
「硬拖著,毫無意義,只是空耗國力而已,尾大不掉,只能切割。」
要是能夠清剿叛亂。
那他肯定不會放棄安南。
但打了兩次,一次死了四萬人,還有一次更是折損一半。
柳升都死了。
柳升是誰?神機營統領,曾跟隨朱棣北伐的主將之一。
他都死在了安南,自己是真沒轍了。
總不能為了一個安南。
將全國兵力都投入進去吧?不僅得不到什麼,只會消耗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