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清宮,書房。
楊榮拿著寫好的奏疏,來到朱瞻基面前。
雙手呈遞:「陛下,奏疏已經寫好了。」
朱瞻基連午膳都沒去吃。
就等著楊榮的這道奏疏。
接過之後,翻開閱覽。
內容大致沒有問題,彈劾杜淺的罪行,請奏將其處死。
隨即,朱瞻基直接在奏疏上批了一行字。
【杜淺愛卿乃是賢良之臣,這般污衊杜淺愛卿,實在讓朕心寒,杜淺愛卿,此事便交由你自行處置吧。】
寫完這段話後。
朱瞻基抬頭便看到了楊榮。
「你們倆……怎麼還在這?」
「今天宮裡不管飯。」
楊榮則是愣了愣。
其實他是等朱瞻基寫完,然後交給他執行的。
不過,朱瞻基批覆了就行。
楊榮和楊士奇便離開了書房。
敬候佳音。
朱瞻基則是等楊榮和楊士奇走後,將手裡的奏疏遞給了王瑾,並叮囑道:「這封奏疏親手交給杜淺。」
王瑾也微微一愣。
交給誰?杜淺?不是交給刑部處理嗎?
王瑾接過奏疏後,便前往了翰林院。
……
晌午過後。
陳文【徐明】和杜淺【朱棣】用膳過後,便返回翰林院。
因為這段時間,需要開始修史的原故。
朱棣一直都沒有時間去一趟自己的陵墓。
在沒有親自給朱允炆立碑之前,朱元璋都不怎麼待見朱棣,因而吃飯並不一起。
哪怕回家裡,朱棣都是坐沙發上吃。
不讓上桌。
剛走進翰林院。
就看到了一個太監正站在門前。
「王瑾。」朱棣喃喃道。
朱瞻基身邊的太監,他還是認識的。
當王瑾看到杜淺回來,便將手中的彈劾奏疏遞給了杜淺。
「杜編修,您可算回來了。」
「這是陛下讓我給您的。」
朱棣接過奏疏後,王瑾就離開了。
徐明望著這一幕,有些好奇:「寫的啥?」
這好像是朱瞻基知曉朱棣身份後,第一次主動給朱棣東西。
朱棣開啟一看。
沉吟片刻,合上奏疏:「楊榮,楊士奇,你們兩個老殺才!」
徐明瞥了一眼,便清楚朱瞻基的小心思,這估計是朱瞻基為了平息朱棣的怒火。
才把楊士奇和楊榮兩個老東西推出來。
「你打算怎麼做?」
朱瞻基已經給話了,讓朱棣自行處置。
皇帝不會插手。
身為翰林院官員,當失去了皇帝作為靠山,那可就真是任人宰割了。
對此,朱棣冷哼一聲:「既然這個兩個老殺才,這麼喜歡和我過不去。」
「那也別怪我不念舊情了。」
「我見他們兩個一次,我打一次。」
話音剛落。
楊士奇和楊榮就剛好用膳回來。
在六目相望的那一刻。
杜淺微微一笑:「楊士奇,楊榮,看來我打你們兩個是手輕了。」
聞言,楊士奇和楊榮瞬間感覺不妙。
杜淺兩步並作一步。
一個箭步上前,直接把楊士奇和楊榮摁在地上打。
徐明望著這一幕,只是打了個哈欠,便回屋去了。
途中來往官員,望著這一幕,都紛紛躲避。
有人想要上前阻止。
卻被同行者阻止。
「別多管閒事,這杜淺曾經毆打過先帝都安然無恙,你去插什麼手?」
「不怕連你一起打?」
杜淺騎在楊榮身上,揪著楊榮的衣領言道:「楊榮,你給我聽好了,以後看到我,躲著點。」
「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說完,杜淺放下被扇成豬頭的楊榮,瞥了一眼楊士奇。
「你也一樣,我見你們一次,打你們一次。」
撂下狠話後,杜淺這才離開。
等杜淺離開,金幼孜,楊溥兩人才敢上前攙扶起二人。
「二位又是哪裡招惹這位殺神了?」
楊士奇很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旁的楊榮還有些不服氣。
徑直就去了刑部。
刑部尚書金純,在宣德三年的時候,親身經歷了過多的貪污腐敗案件,卻因無力改變,憂鬱成疾。
後被言官彈劾,目無君王,誹謗朝廷之罪下獄,念其是老臣,無罪釋放,金純請辭返鄉,皇帝允准。
因而,刑部目前並沒有刑部尚書。
刑部事情暫時有右侍郎魏源兼管。
「魏源!」
楊榮氣沖沖的來到刑部。
魏源望著楊榮,有些詫異:「楊學士,您怎來了?這臉上這是?」
楊榮擺手:「魏侍郎,你趕緊待人去把杜淺抓了,他實在是無法無天。」
聞言,魏源有些茫然。
「這是何意?」
「何意?陛下的旨意你都不聽了嗎?」
楊榮並不知道,朱瞻基在批覆奏疏後,並沒有將奏疏交給刑部查辦。
魏源自然是不明白。
「楊學士,刑部確實沒有接到命令,需要逮捕杜編撰。」
「沒,沒有?」楊榮和楊士奇都愣住了。
「怎麼會沒有?我等親眼看著陛下批覆的彈劾奏疏。」
對此,魏源依舊是搖了搖頭。
「自下朝晌午過後,刑部並未接到任何來自陛下的旨意。」
直到這一刻,楊士奇和楊榮才察覺到不對勁。
沒有?
不應該啊,他們親眼看著皇帝批覆的才對。
難道是還沒下發?
可接連等了幾個時辰,直到傍晚,楊士奇和楊榮也沒有等到朱瞻基批覆的奏疏下發。
等回到翰林院。
楊士奇和楊榮來到杜淺的辦公桌前。
看著上面的摺子,翻開一看。
兩人這才知道。
原來朱瞻基批覆的摺子,去了哪裡。
看著上面批覆的一豎小字,兩人這才明白,原來朱瞻基從沒有想要處置杜淺的意思。
也明白,為什麼杜淺會在中午,看到他們倆就上手腳了。
「楊榮,我們鬥不過他的,還是算了吧。」
楊士奇輕嘆一聲,拍了拍楊榮的肩膀。
楊榮瞬間感覺無力感纏身。
「這杜淺……到底是誰,為何先帝和陛下都這般袒護他,還有太后也是。」
明明在永樂朝,從未見過此人。
可到了洪熙朝和宣德朝,此人卻直接背靠三座大山。
朱高熾,張皇后,朱瞻基。
楊士奇若有所思。
「哎,惹不起,咱們還躲不起嗎?躲著點就是了。」
……
半月後。
在這半個月裡,杜淺只要是看到楊士奇和楊榮就是拳腳相加。
久而久之,兩人看到杜淺就會下意識地低頭走,避開杜淺。
但杜淺基本跟在陳文【徐明】身邊。
而陳文又是修撰奉天靖難記的主修官之一,和楊士奇,楊榮等人經常見面。
也就意味著。
楊士奇和楊榮基本每天都要挨一頓打。
皇帝也不管,他們只能受著。
轉眼間,又是半月時間過去。
在給楊士奇和楊榮一人一頓打後,朱棣便坐在翰林院門口,望著後宮的方向。
心中盤算著日期,嘴裡呢喃道:「還不動手麼。」
這一個月來,宮中始終沒有傳來皇子暴斃的訊息。
這也就意味著,張妍還在猶豫。
倘若他皇帝身份尚在。
死一個重孫子又何妨,為了大明江山社稷,他可不會心慈手軟。
一個無能的繼任之君罷了。
只是,張妍終究是一個婦人,沒見慣生死。
自然是有婦人之仁,想要光靠張妍弄死朱祁鎮,果然有些不太現實。
還需另想其他的辦法。
張妍靠不住。
……
清寧宮。
張妍揉著腦袋,心事重重的看著手裡的名冊。
胡氏雖然被廢,但張妍經常讓胡氏在清寧宮裡居住。
於是胡氏便詢問道:「太后,您可是有什麼心事?這些天都憂心忡忡的。」
張妍瞥了一眼胡氏,長嘆一聲。
朱棣的話,她必然聽從。
可朱棣讓她殺掉自己的親孫子,她實在下不了手。
一邊是恩寵她半生的先帝,一邊是皇長孫。
她實在是無法做出選擇,才會這般憂心忡忡。
就在她思索的時候。
宮女傳話:「太后,陛下要在宮廷亭台擺宴席,請您去一趟。」
擺宴席麼?
張妍瞥了一眼胡善祥,開口道:「你跟我一塊去吧。」
胡善祥心中有顧慮,她已經被廢,這般參與家宴好像不太好。
「你是太宗皇帝親自擇立的皇太孫妃,陛下不忍你,我認。」
得到這句話,胡善祥便跟從張妍去了宴席。
……
亭台。
朱瞻基帶著孫皇后和皇太子早已經入座。
靜候太后駕到。
不多時,張妍便帶著胡善祥駕到。
朱瞻基,孫皇后等人紛紛起身迎接。
張妍瞥了一眼孫皇后,便指著朱瞻基左側的位置道:「你就坐那裡吧。」
聞言,孫皇后有些尷尬。
因為這是她的位置。
一旁的朱瞻基略顯沉吟,雖然心有不滿,但還是給了自己母親這個面子。
讓胡善祥上座,孫皇后次之。
等都入座之後。
張妍的目光則是落在了年僅三歲的朱祁鎮身上。
孫皇后當即帶著皇太子朱祁鎮來到張妍面前叩拜。
然,過了良久。
張妍的目光始終落在朱祁鎮身上,沒有回應。
還是一旁的朱瞻基小聲說道:「母后,皇后和太子還跪著呢。」
張妍這才回過神來。
「平身吧。」
朱瞻基看著自己母親的異樣,微微皺了皺眉。
宴會開始,張妍全程都心不在焉。
雖然察覺自己母親的異樣,但朱瞻基也沒有聲張。
宴席差不多落幕之際,孫皇后為了能夠在張妍面前得到更多好感。
便讓將朱祁鎮帶到了張妍面前。
張妍抱著朱祁鎮,心情複雜。
就在這時,張妍的手突然鬆了一下,讓朱祁鎮直接磕到了腦袋。
頓時便哭鬧了起來。
朱瞻基和孫皇后連忙上前檢視。
「母后,您怎這麼不小心?」
望著這一幕,張妍雙手挽著,微微發顫道:「抱歉。」
「陛下,我今日略有不適,便暫且回宮了。」
好在只是輕微磕了一下,並無大礙。
朱瞻基回頭望著自己母親離去的身影,心中感覺很不對勁。
自己母親對朱祁鎮,是很喜歡的。
不然,也不會縱容孫氏成為皇后。
大孫子往往最受喜歡。
自己母親也從未像今日這般毛躁過。
整場宴會都心不在焉,目光落在朱祁鎮身上,始終沒有移開過。
種種跡象,都表明,自己母親有心事。
在宴會結束後。
朱瞻基當即便派人,暗中觀察自己母親的舉動,想要知曉這些天自己母親有什麼心事。
直接問,肯定是問不出來的。
……
五天後。
因為原先的蛐蛐罐被朱棣摔壞了。
從江南等地定製蛐蛐罐,需要時間,今天正好到了。
「陛下。」
王瑾神色凝重。
朱瞻基看著神色凝重的王瑾,詢問道:「怎麼樣?可有探查清楚,太后這些天的異常?」
可向來直言直語的王瑾,卻突然跪在地上。
一言不發。
看著突然跪在地上的王瑾,朱瞻基不明所以:「跪地上作甚?朕讓你回話。」
可此刻,王瑾卻依舊不敢回話。
這一幕,也讓朱瞻基察覺到了一絲不妙。
他緩緩站起身,語氣逐漸變得肅穆:「太后……做什麼事了?給你嚇成這樣。」
王瑾聲音發顫道:「奴婢不敢說,請容許奴婢多探查些時間。」
顯然,王瑾已經知道了一些訊息,但卻不敢說。
應該是怕自己怪罪,朱瞻基當即承諾:「說吧,你都知道了些什麼,朕不會怪罪你。」
得到朱瞻基的承諾。
王瑾這才敢支支吾吾的說:「是,奴婢按照陛下的意思,這些天,探查近一個月太后所為的異樣。」
「奴婢查到,十五天前,太后曾命其貼身婢女暗中出了一趟宮。」
朱瞻基皺了皺眉。
「私自出宮而已,你怎麼嚇成這樣?」
自己母親和自己說一嘴,他不會不允許自己母親的人出宮。
「然後呢?」
「然後,奴婢便順著這條線,深入調查,呼叫了東廠和錦衣衛。」
「奴婢查到,太后的貼身婢女出宮一趟,是為了取藥。」
取藥?
「取什麼藥?太后生病了?」朱瞻基連忙詢問。
生病不去找太醫,為什麼要派人私自出宮拿藥?
「太后取得藥草是附子。」
附子?常為溫陽藥材,不可過量服用。
按照郎中叮囑,倒是沒什麼問題。
自己母親要這種草藥做什麼?
「就只是這些?」
王瑾咽了咽口水。
「奴婢還查到……在太子日常膳食之中,太子增添了一道羊肉湯。」
「而這道羊肉湯中,其中一味食材便是……附子。」
這句話一出,朱瞻基瞬間暴怒。
直接把手裡的蛐蛐罐摔在地上。
怒視著王瑾:「你是說朕的母親,想要謀害太子?!」
王瑾連忙匍匐:「陛下恕罪!奴婢或許猜錯了,奴婢這就去重新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