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能靠時間來解決這件事了。
同樣的。
在誅殺了陳文後。
朱瞻基也沒有任由這件事發展下去,本想著,為土木堡之變做些謀畫。
來阻止這場災難。
可朱瞻基想了很久才發現……土木堡之變的訊息。
好像只有一句話。
正統十四年,朱祁鎮親征瓦剌,戰敗被俘。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訊息。
這也讓朱瞻基有些懊悔。
殺快了!
就應該等把土木堡之變的具體情況,詢問出來之後,再殺陳文的。
不清楚具體,因何而起,又因何而敗,根本無法做出有效布置。
朱瞻基心中憤懣之際,瞥了一眼楊士奇等人。
「陳文死了嗎?」
「是,已經被當場處死了。」
朱瞻基揉了揉太陽穴:「那杜淺,羅昕豫,蘇圓三人呢?」
「好像……家中又有人去世,回家守孝去了。」
「杜淺的父母不是早死了嗎?」
楊士奇解釋道:「杜淺好像被過繼到了他一個叔叔名下。」
「此人前些天因病離世了。」
過繼視為親生,病逝,當以父母病逝而為其守孝。
殺快了。
這下好了,光靠土木堡之變幾個字,能做出什麼部署?
朱瞻基輕嘆一聲,罷了,等過幾天,他們應該就會回來了。
這一等。
便是半年。
……
在這半年時間裡,朱瞻基基本每隔半月,就主動詢問翰林院的情況。
詢問有沒有出現修史的史官。
但半年都杳無音訊。
朱瞻基為此,還曾嘗試,自己給翰林院添了些官員。
把一些新進的庶吉士,提拔成為修撰和編修,希望這些人里。
能出現一個,把修史奏疏砸自己臉上的人。
但幾個月過去,顯然是徒勞。
干清宮。
書房裡,雖然遲遲沒能得到土木堡的相關資訊。
但是,朱瞻基並沒有著急。
他還年輕,有的是時間,總不可能,宣德一朝他們都不回來了。
就在朱瞻基抱著這樣的心態,照常詢問了一下:「翰林院的情況,如何?」
楊士奇輕微搖了搖頭。
對此,朱瞻基也並不抱有希望。
總會回來的。
就在朱瞻基擺手,示意楊士奇等人可以退下的時候。
王瑾卻突然急匆匆的來到朱瞻基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了。
望著這一幕,朱瞻基還以為是徐明他們回來了,便連忙詢問道:「可是杜淺回來了?」
王瑾卻搖了搖頭。
哽咽道:「啟稟陛下,適才夏尚書之子夏瑄入宮……報喪。」
聞言,朱瞻基猛地站起身。
「你說……什麼?!!」
夏元吉的病逝,讓朱瞻基久久沒能緩過神來。
一旁的楊士奇,楊榮,楊溥,金幼孜等人的情緒,也被這訊息給震的有些低落。
夏元吉是洪武朝,太祖朱元璋培養的有才之士,未能得到建文重用。
後朱棣登基稱帝,得到重用,並在永樂元年,就以戶部尚書銜出治浙西水災。
在永樂一朝,主管治水和財政。
後永樂三年,因原戶部尚書郁新病逝任上,夏元吉才放下治水工程,主管戶部財政。
不論是太祖皇帝朱元璋,亦或者太宗皇帝朱棣,仁宗皇帝朱高熾。
甚至姚廣孝,蹇義他們這些同僚。
對夏元吉的評價,都是十分高的。
品性端正,治水之能一流,管理戶部近三十年,從未出錯。
朱瞻基瞬間癱軟在龍椅上。
「怎麼會突然病逝?」
夏元吉就是國家財政的柱石,失去了夏元吉,等同於失去了主心骨。
對此,楊士奇回應道:「微臣要是沒記錯的話,夏尚書今年已經……六十五歲了。」
六十五歲了?
朱瞻基頓時恍然,他掃視著眼前的楊士奇,楊榮,楊溥,金幼孜。
無不是鬍子花白,滿臉褶皺。
最小的楊溥,都已經五十八歲了。
年齡最大的楊士奇,都已經六十六歲了。
土木堡之變,想要改變,必然需要依靠這些臣子。
可他們能夠活到那時候嗎?
自己又還能活著等到徐明和皇爺爺他們回來嗎?
夏元吉的猝然離世,讓朱瞻基心中開始擔憂起,徐明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一股不安感,從朱瞻基心底油然而生。
夏元吉病逝,他自然是要有所表示,商討後。
贈太師,諡忠靖。
並免除夏元吉後世子孫的所有賦稅。
等處理完夏元吉喪事的同時。
朱瞻基也愈發頻繁的詢問楊士奇,翰林院的情況。
且頻繁翻動奏疏。
希望在奏疏中,能夠找到一封請求補全朱高煦史料的奏疏。
可都失望而歸。
在這種日復一日的焦慮下,朱瞻基的情緒變得愈發暴躁。
「翰林院還沒有出現,敢於給漢王請奏修史的史官嗎?」
楊士奇輕微搖了搖頭。
朱瞻基頓時暴怒:「當初朕殺陳文的時候,你們為什麼不攔著朕!!!」
一聲怒喝。
楊士奇,楊榮,楊溥,金幼孜四人紛紛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
「息怒?!你們讓朕怎麼息怒?!」
「先帝在位之時,便曾對你們說過,凡是死刑,需要四五覆奏避免冤假錯案,死了無辜之人。」
「可你們為什麼不覆奏!!!」
沒等楊士奇等人開口解釋。
只聽見,一聲瓷器摔碎的聲音。
緊接著,匍匐在地的四人,便看蛐蛐正在他們眼前跳。
皇帝暴怒之下,居然把新做的蛐蛐罐又給摔了個稀碎。
四人都被嚇得不輕。
不敢說話,生怕哪句話會再度惹朱瞻基生氣。
畢竟,這本就是無妄之災。
殺陳文的令,是你親自下的。
他們想要四五覆奏,可朱瞻基沒給機會啊,當場格殺。
哪有覆奏的機會?
可總不能說是朱瞻基的錯吧?
朱瞻基怒視著四人,怒道:「從今往後,凡是朕想殺之人,你們必須覆奏三次!三次!!!」
「少覆奏一次,朕就將你們同罪論處!!」
以前四五覆奏是儘量。
現在三次覆奏是必須。
楊士奇四人也沒想到,朱瞻基居然憤怒到這種地步。
同罪論處?那不就是死刑嗎?
只有死刑建議是四五覆奏,畢竟,別的可以平反冤案。
可死刑平反冤案,已是無用,人死不能復生。
「臣等領命。」
楊士奇連忙說道。
朱瞻基說完之後,當即一腳踹在了龍案上,震得奏疏散落。
之後便氣憤地離開了書房。
只留四人在書房裡一直跪著。
……
轉眼,一年時間便過去。
內閣大臣金幼孜,於家中病逝,享年六十四歲。
干清宮。
朱瞻基穿著黑色襖子,披著大衣,來到屋外,望著天空飄落的雪花。
伸手觸碰,冰涼之意席捲全身。
「杜淺還是沒訊息嗎?」
王瑾搖了搖頭。
聞言,朱瞻基眼神複雜。
倘若有朝一日,自己死亡之時,依舊沒能等來土木堡之變的其他具體訊息。
自己該怎麼辦。
身為皇帝,他不可能縱容大明出現這樣的變故。
可要是沒有其他資訊,他就算做出部署,也是無濟於事。
不過,其實他是有一條十分關鍵的訊息的。
那就是朱祁鎮被俘。
其實想要改變土木堡之變,沒有其他資訊,也能改變這樣的結局。
那就是殺。
殺掉朱祁鎮,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希望不要走上這一步。
……
宣德九年,朱瞻基在貫徹自己治國方略的同時也想逼朱棣返京。
他看著手中的這份請奏,廢除奴兒干都司的奏疏。
沉吟良久。
最終在上面批了紅。
這也意味著,朝廷正式且官方的宣布,廢止奴兒干都司。
將東北部防線,進一步內縮。
同時,連同西域的哈密衛,經常受到草原諸部的襲擾。
雖然沒有正式宣布放棄哈密衛,但哈密衛卻也是逐漸脫離大明朝的掌控。
經常受到草原諸部襲擾的衛所,也不僅僅只有哈密衛。
還有在長城之外的各大衛所。
每隔一段時間,衛所就會有傳訊,和草原諸部發生戰鬥。
經常傳來宿將戰死的訊息。
朱瞻基最終決定,放棄長城之外的所有衛所,將這些衛所全部內遷。
其中設立在河套地區的開平衛,內遷到了獨石口。
開平衛的內遷,也意味著,大明朝將徹底失去對河套地區的控制。
朱瞻基並不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其實已經在給朱祁鎮埋下禍根。
正如他說的那樣。
他只會看當下,看不到遙遠的未來。
隨著時間流逝,朱瞻基的身體也越來越差。
明明才三十多歲,便一點風寒都受不了。
朱瞻基望著銅鏡中,那個略顯滄桑的自己,心中也能有所猜測。
自己想來是時日無多了。
沒想到,自己才在位十年不到,身體就差成這副模樣。
在等三天,若是三天之後,皇爺爺還不出現。
那就算沒有土木堡的其餘資訊,他也必須做些部署了。
……
與此同時。
徐明正穿衣服,準備出門一趟。
現在的家裡,已經略顯擁擠了。
四間房,都已經住滿了。
等朱瞻基入職,還需要一間屋子,而且,適才他在某音上刷到一個有關於甲醛的影片。
突然發現。
自己租的房子,居然和影片中的串串房描述一樣,買了測試的一測。
好傢夥,甲醛超標到什麼程度了?
難怪自己明明沒住多久,就感覺身體有些怪怪的。
朱元璋望著準備離開的徐明,詢問道:「你這是去哪?」
徐明一般回家,貌似就是睡覺,基本不出門的。
徐明淡然解釋道:「這個屋子甲醛超標了,我去租個新的。」
甲醛……是什麼?
朱元璋,馬皇后,朱標,朱棣都一臉問號。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等徐明回來,便已經是晚上了。
吃飯的時候,馬皇后順嘴提到:「徐先生,您上午提到的甲醛是什麼東西?」
徐明看著四人求知的目光。
解釋道:「無形無色的氣體,長時間吸入,對身體會有傷害。」
「嗯,簡單來說,就是新房子用料劣質,便會產生這種有毒氣體。」
聽到這話的朱棣。
略顯沉默。
一旁的朱標也是說道:「具體有害,是會到什麼程度?」
「吸多了,英年早逝。」
甲醛會導致身體細胞癌變的機率提高,得癌症的機率就是死。
徐明也不想解釋太多,反正最後是死就對了。
朱元璋聞言,開口道:「妹子,你說老四在北京修建的宮殿,會不會也有甲醛?」
聞言,馬皇后開口道:「重八,你說什麼呢?」
對此,朱元璋瞥了一眼朱棣,繼續說道:「咱說的有啥不對嗎?」
「高熾在位八個月就死了,朱瞻基在位十年就死了。」
「老四在新修的北京皇宮,住了沒幾年,也死了。」
一旁的徐明聞言。
輕微咳嗽了幾聲。
說的有幾分道理是怎麼回事?確實,自從朱棣遷都北京之後。
前面的皇帝,壽命都不怎麼長。
越到後面越長。
尤其是那對爺孫倆。
不過,說著玩就好,當不得真。
與其說北京皇宮甲醛超標,那他還是更願意相信,是徐妙雲的基因有遺傳病。
……
宣德朝。
時間緩緩流逝。
自從陳文死後,杜淺就一直處於守孝期間,不論他做什麼,都不返京。
朱瞻基咳嗽聲,傳遍整個書房。
「不能再等了。」
他的目光暗沉,望著身後的太宗畫像。
要是再等下去。
就怕什麼都沒改變,到時候,他就真的成為千古罪人了。
就算沒有土木堡之變的其他訊息,他也必須有所行動。
朱瞻基緩緩站起身,開口道:「去一趟東宮。」
雖然身體很差,但基本的行走還是沒有問題的。
來到東宮。
當即,便聽到了朱祁鎮的朗朗讀書聲。
因為年齡尚小,朱瞻基看不出眼前這個乖巧的兒子,是否會成為那個讓大明萬劫不復的人。
畢竟,每個人都有兩面。
小時候乖巧,不意味著長大也乖巧。
緊接著,朱瞻基直接抽出身旁侍衛的刀。
朝著朱祁鎮走去。
這時,王振和朱祁鎮都發現了朱瞻基,連忙行跪拜禮。
「兒臣見過父皇。」
朱瞻基瞥了一眼一旁的王振,並未將其放在心上。
王振是他親自挑選給朱祁鎮的啟蒙老師,是太監中,文化程度相對較高的。
和那些只會基本的讀書識字不同。
王振曾是貌似好像是落第秀才。
幾次考不中,這才入宮當了太監。
朱瞻基提著刀,緩緩來到朱祁鎮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