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身型一顫。
沒來得及說話,就直接昏倒了。
接連鞭撻,皮開肉綻,他一直在硬撐,硬撐到朱棣怒氣全消,才敢放鬆心神。
徐明一出來。
就看到被打的混身是血的朱瞻基。
「這是?」
朱棣收起皮帶,解釋道:「我會處理好,這是合同,這點傷而已,他還死不了。」
望著朱棣遞上來的合同。
朱瞻基已經簽名。
看著尚有呼吸的朱瞻基,他臉色稍顯凝重道:「你這樣抽,會死的。」
「您放心,我收力了,傷不到筋骨,都是些皮外傷。」
朱棣他們自然是沒有消毒和細菌感染這個概念。
對此,徐明也不想解釋。
徐明直接定了外賣,買了一些碘伏。
然後把碘伏交給朱棣。
「打完之後,塗點這個,問題就不大,死不了。」
看著手裡的碘伏。
朱棣想都沒想,直接就給朱瞻基擦拭。
朱瞻基瞬間清醒,緊接著,便是哀嚎聲。
碘伏的痛感不算很強烈,但扛不住,朱瞻基滿背的傷,持續的刺痛。
要是上酒精,估摸著朱瞻基得痛死在這裡。
朱元璋則是拿起一瓶碘伏觀摩了片刻。
「標兒,剛才徐明是說,外傷擦拭這東西,就死不了吧?」
朱標頷首點頭:「是。」
「那咱要是在皮帶上,沾點這個,抽人,豈不是無後顧之憂了?」
這話一出。
朱標,朱棣,朱瞻基三人沉默。
朱標無奈道:「爹,您就別想著開發酷刑了,用不到。」
好一個皮帶沾碘伏,怎麼抽都不會死,真是陀螺麼。
這般想法,也就只有老爹能想出來了。
洪武朝的酷刑,基本都是朱元璋想出來的。
朱棣略顯沉吟,心中思緒。
難道是爹還嫌打的不夠?要試試嗎?
朱瞻基看著自己爺爺那不善的目光,有些絕望。
心裡咒罵了一聲。
「太祖皇帝您真不當人。」
自己都被打成這樣了。
居然能說出皮帶沾碘伏,無後顧之憂這種話。
朱元璋擺了擺手:「咱就隨口一說,不用放心上。」
朱棣聞言,心中輕嘆一聲。
「爹,我明白。」
朱瞻基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
宣德十年正月,朱瞻基病逝。
兩天後。
張太后望著靈柩中的朱瞻基,心中仍隱隱作痛。
她尚未從悲痛中走出,但,朱瞻基病逝,皇太子朱祁鎮才九歲。
自己必須將情緒掩埋心底。
在收拾好心情後,張太后便來到干清宮,面見群臣。
朱瞻基的並未留下遺詔,但她曾處理過朱高熾的後事,處理起自己兒子的後事。
也就並沒有很慌亂。
「陛下遺詔,皇太子年幼,國家重務需上報吾後,方可實施。」
「諸位皆是老臣,諸位應該清楚,什麼能自行解決,什麼需要上報。」
楊士奇,楊榮等人紛紛頷首叩拜。
朱高熾離世的時候,也是張太后出面,對於張太后的話,他們自然是無話可說。
朱瞻基病逝後,國家照常執行,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
又過了兩天。
胡善祥開口說道:「太后娘娘,皇明祖訓有言,父死子繼,立襄王之事,還望您慎重而定。」
聞言,張太后微微一愣。
看著突然找到自己說這些話的胡善祥,有些茫然:「吾何時說過,要立襄王為帝了?」
胡善祥望著張太后的眼睛,皺了皺眉:「可是,宮中都是這般傳的。」
她雖被廢,但太宗皇帝,仁宗皇帝,還有張太后都待她不薄。
有些事情,她可以勸,還是要勸的。
張太后神色沉凝。
望著胡善祥道:「看來,是有人起了不該起的心思,要是你生出來的孩子,是皇子就好了。」
倘若皇后是胡善祥,她也不用這般勞累操心。
雖然不清楚哪裡傳出來的謠言,但當務之急,是需要平定謠言。
翌日。
張太后便帶著朱祁鎮來到干清宮,為此,她還需要擠出一些眼淚。
指著朱祁鎮道:「這就是新的天子。」
靠著精湛的演技,謠言平定。
但,新君久不即位。
這樣的謠言還會再起。
思緒再三後,她最終決定,讓朱祁鎮提前登基稱帝,完成登基大典。
像正常而言,從先帝去世,到新君即位,中間的流程是。
遺詔宣布繼承人,守孝期,正式登基。
權利交接,其實在遺詔宣布繼承人時就完成了,但因為朱祁鎮年幼。
因而,遺詔宣布了,但權力並沒有在朱祁鎮手裡,而是在她這個皇太后手中。
其實,她想要變更繼承者,是可以做到的,只是想不想的事情。
只要變更者是朱家人,就不會有太大的阻礙。
所以,朱祁鎮想要真的成為皇帝,必須要到完成正式的登基大典。
否則,其中就有變數。
這也是為什麼會有謠傳的緣故。
為此,她不得不跳過守孝期。
讓朱祁鎮在完成三次三讓之後,於正月初十,在華蓋殿正式登基稱帝。
這樣一來,就沒有變數了。
朱祁鎮正式登基稱帝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商討年號是什麼。
滿朝文武都聚集在一起。
定年號,可是大事情。
對此,楊士奇,楊榮等人則是想到了什麼,直接提議道:「太后,不如年號,便定為正統吧?」
朱瞻基臨終前,曾對他們說過。
正統十四年,國家危急存亡之秋。
張太后沉默片刻後,便頷首點頭:「既然如此,那便改次年年號為正統吧。」
其實她心中也有顧慮。
順應預言,定其年號,那未來之事,會不會真的出現呢?
之後,楊士奇,楊榮等人便請奏,讓張妍垂簾聽政。
但被張妍以皇明祖訓,後宮不得干政為由,直接拒絕了。
在等退朝之後。
群臣都準備離宮。
就在這時,一名宮女來到了功勳張輔的面前:「英國公,太后要見您。」
張輔聞言,沉吟片刻後,頷首點頭。
張輔很快跟著宮女,來到了干清宮,看到張太后後。
便行禮:「微臣張輔,叩見皇太后。」
望著張輔,張妍輕嘆一聲。
「英國公,你也老了。」
今年張輔也已經六十一歲的了,滿朝文武,都是老者居多。
對此,張輔也輕嘆一聲:「歲月留不住,人豈有不老的道理。」
「太后也請節哀,保重身體。」
張太后啞然一笑:「如是。」
「此番,太后找微臣前來,想必是因為先帝臨終前的一番囑託吧。」
正統十四年,危機將現。
他雖然當時不在場,但朱瞻基吩咐,讓人帶話給他。
自然是清楚,這個先帝夢中的預言。
「英國公已經知曉了?」
「是,先帝臨終前,曾讓楊士奇告訴微臣。」
聞言,張妍便沒有多說什麼。
既然張輔知曉,那就不必再說一遍了。
……
剛開始的時候。
凡是得知了正統十四年預言的官員,都很重視。
但隨著時間推移,漸漸的,這件事被遺忘。
畢竟正統元年到正統十四年,中間相隔了足足十四年。
他們能不能活到那時候,還兩說。
……
正統四年,秋。
清寧宮。
雖然張妍不參與朝政處置,但也會時刻關注朝廷的動向。
「今日,楊士奇也沒進宮嗎?」
「是。」
張妍神色凝重。
已經三天沒有上朝了,以楊士奇的性格,不應該如此才對。
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沉吟過後,張妍便開口道:「去問問楊榮學士,楊士奇是什麼情況,為何三日不朝。」
國家大事,必須經過楊士奇,楊榮,楊溥,張輔,胡濙五人的同意。
楊士奇不在,自然是缺了個口子。
在等待半個時辰後。
宮女帶回來一份摺子。
張妍翻看摺子里的內容,看完之後,她勃然大怒:「誰給他的膽子!!!」
摺子里,便是楊榮解釋楊士奇不上朝的緣故。
三天前,她曾派王振去內閣詢問一項政務,楊士奇還沒擬票。
王振去了內閣之後,在楊士奇還沒擬票的情況下,先做了決定。
楊士奇憤怒之下,直接離宮,三日不朝,表示抗議。
在憤怒之下,張妍徑直就去了干清宮。
在途徑一名禁衛旁邊的時候。
順手抽刀。
然後,來到干清宮,徑直走了進去。
此時的朱祁鎮正和王振商量著什麼東西。
看到太皇太后駕到,連忙匍匐在地,行禮。
張妍則是質問道:「吾問你,三天前,楊士奇沒有擬票,你為什麼擅自做決定?是誰給你的這個膽子!!?」
王振聞言,心中一顫。
看著太皇太后手裡的刀,被嚇的連忙跪地。
朝著朱祁鎮投去求助的目光,朱祁鎮感受到了目光。
便連忙求情道:「皇奶奶,是我讓他做的。」
可張妍又怎能不清楚朱祁鎮的辯解。
在這之前。
她就察覺到,王振有禍國症兆,在正統二年的時候。
她就想賜死王振,正朝綱。
她不忍心殺朱祁鎮,但殺一個太監,她還是有這個膽量的。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身為皇帝的朱祁鎮跪著給王振求情,她又不能不給皇帝面子。
這才作罷。
如今,王振已經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依仗朱祁鎮的恩寵。
居然敢擅自越過內閣,進行決定?
如今。
又是朱祁鎮擋在王振的前面,她也不得不給皇帝面子。
「陛下,你這般縱容,只會讓他無法無天。」
「為了正朝綱,吾今日必須替你除掉這個禍患!」
朱祁鎮連忙說道:「皇奶奶,王振又沒做錯什麼事,為什麼您執意要殺他?!」
「我不准!」
張妍緊握手裡的刀。
土木堡之變,五個大字,始終縈繞在她的心頭。
她不清楚,土木堡之變,和王振有沒有關係,但依照現在的情況來看。
王振必然事關土木堡之變。
必須殺他,以除後患。
「還請陛下讓開。」
朱祁鎮見太皇太后真的要殺人,便連忙攔著:「我是皇帝!您必須聽我的!您不是常說,皇明祖訓有言,後宮不得干政嗎?」
「擅殺孫兒的親信,您這難道不是干政嗎?!」
一句話,讓張妍陷入了猶豫。
見張妍猶豫,朱祁鎮連忙繼續說道:「這件事,王振知道錯了,他會改正的!您就饒恕他這一次吧。」
「若有下次,不用皇奶奶您出手,孫兒自己就把王振殺掉。」
在朱祁鎮的一番勸說下。
張妍最終還是沒能越過這道坎。
皇明祖訓,不得干政,四個字讓她最終做出了妥協。
但王振不得不防!
「王振,若你再敢越權,就算是陛下保你,吾也必殺你!」
王振連忙叩頭謝恩:「謹遵太皇太后命,奴婢日後自恪守本分。」
經過道歉和鞭撻後,這件事才作罷。
然,張妍心中還是不安。
太宗皇帝,您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距離朱棣消失,已經過去足足快十年了。
她需要一個確定的答案,倘若王振真的和土木堡之變有關。
那,哪怕朱祁鎮攔著,王振也必死。
可若無關,她也怕殺錯人。
可這種關鍵時候,朱棣卻遲遲不肯現身。
……
這一等,便是數年。
張妍一直在等朱棣的出現。
可不僅沒有等來朱棣,卻等來了,她的死期。
已經年逾六十多的她,最終也熬不過時間,病倒在床榻上。
然,若是她死後,那麼杜淺的身份,必將無人知曉。
到時候,又該如何是好?
憂慮之下,張妍的身體越來越差。
思緒也開始變得緩慢遲鈍。
「杜淺……返京了嗎?」
朱祁鎮看著躺在病榻上的皇奶奶,略顯沉默。
雖然皇奶奶在有些事情上,處處壓制他,但也確實是為了他好。
如今皇奶奶病重,他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聽著皇奶奶一直念叨杜淺的名字。
朱祁鎮當即詢問身旁的王振:「皇奶奶說的杜淺是誰?」
王振則是回應道。
「我已經查過了,杜淺曾是翰林院修撰,在宣德五年的時候,因家中變故,返鄉守孝了。」
宣德五年?
「這都過去十二年了,還沒回來嗎?」
王振微微搖了搖頭。
「這奴婢就不清楚了。」
「不過,聽聞這個杜淺是個性情剛烈之人,曾在洪熙朝毆打過仁宗皇帝。」
「據說,也曾揍過先帝。」
毆打過仁宗皇帝和父皇?朱祁鎮有些驚詫。
毆打皇帝,都能活下來?
這個杜淺什麼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