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擁有仁慈之心是好的。」
「可只有仁慈之心,那叫懦弱不堪。」
「你今天心慈手軟,放過他,那明天,他的刀就會架在你脖子上。」
「沒有人會想要殺害自己的血親,可要想做好皇帝,就必須做好舉目無親的準備!」
朱祁鈺什麼都好。
就是性格過於懦弱。
只是殺害馬順等王振黨羽,都能給朱祁鈺嚇到。
怎麼能坐穩皇位?
朱祁鈺還是略顯猶豫。
「可朕不想揹負殺害親族的罵名。」
杜淺聞言。
直接就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
因為守城有功,所以他入宮時,檢查是較為敷衍的。
因而帶了一把匕首在手上。
緊接著,杜淺直接將匕首亮了出來。
然後毫無徵兆,直接抵在朱祁鈺的脖子上。
「陛下如此懦弱,怎能壓得住天下群臣?!」
「殺掉朱祁鎮,不僅僅是讓朱祁鎮的黨羽徹底斷掉念想,更是要讓天下群臣知道!你!不是任人拿捏的傀儡!」
「陛下,若你不下令殺掉朱祁鎮,那我今天就殺掉你。」
朱祁鈺有些害怕。
「杜愛卿,朕相信你不會傷害朕,你是忠臣。」
杜淺冷聲一笑。
「所謂忠臣反賊,不就是一念之間?」
「陛下,我只給你十息時間,你若不下定決心,殺掉朱祁鎮,那我就殺掉你。」
望著杜淺那雙充斥著寒意的雙眸。
朱祁鈺才意識到。
杜淺不是在開玩笑。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為什麼杜淺居然敢威脅自己。
甚至敢拿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杜愛卿,你知道你這是什麼行為嗎?」
「倘若能讓陛下下定決心,是否行為謀逆,我不在乎。」
「兄長可是欺辱於你?你為何執意讓他身死?」
杜淺自然是沒有心思回答問題。
只是念著倒計時。
隨著時間流逝。
杜淺手裡的匕首,也越來越貼近朱祁鈺的皮膚。
整個書房裡,只有朱祁鈺那粗大的喘氣聲。
在倒計時的最後一秒。
眼看杜淺來得真的。
朱祁鈺最終點頭:「好,朕答應你,朕絕對不會讓先帝安全回到大明。」
得到朱祁鈺的回覆。
杜淺這才緩緩放下匕首。
朱祁鎮必須死,而且必須死在朱祁鈺的手裡。
只有這樣,朱祁鈺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皇帝。
因為是臨危受命。
根本毫無根基,像是于謙這種人,可為其效命。
但于謙不是效命朱祁鈺,而是效命朝廷和天下。
皇帝交替,尤其是這種因為意外的皇權交替。
沒有歷經血的洗禮。
舊勢力和新勢力,必然產生衝突。
舊朝勢力,必然會不甘心,捲土重來。
想要杜絕這種情況。
只有歷經血的洗禮,才能徹底坐穩皇位。
因而,朱祁鎮必須死。
同時,朱祁鈺也必須展現出自己的手段,震懾群臣。
「可我要怎麼做?」朱祁鈺詢問道。
杜淺並未覺得奇怪。
朱祁鈺本是藩王,臨危受命,成為皇帝,不懂一些事情,屬於正常。
「昔日,正統一朝被王振打壓的官員,你皆可復用,並重用。」
「這些人,極度憎恨王振,同樣也會憎惡朱祁鎮。」
「還有,于謙可重用,但不可重信。」
重用于謙,對天下有好處。
但對朱祁鈺自己,沒有什麼好處。
聞言,朱祁鈺頷首點頭。
朱祁鈺沒有怪罪杜淺的謀逆之舉,反而是和其徹夜長談,汲取更多做皇帝的經驗。
只不過,讓朱祁鈺沒有想到的是。
杜淺講述事情和案例的時候。
好像不是從臣子的角度。
感覺好像杜淺真的當過皇帝一樣。
「杜愛卿,朕想提拔你為侍講,陪伴朕身邊,做朕的老師如何?」
杜淺微微搖了搖頭。
「只要陛下你有所需要,我自然是知無不言。」
「至於做陛下的老師,恕難從命。」
朱祁鈺有些失望。
「為何?滿朝文武都站在兄長那邊,只有你站在朕這邊。」
「只要你在,朕便會心安不少,可是朕做的有什麼不好的地方?讓先生嫌棄?」
杜淺輕微搖了搖頭。
「陛下忘了,當皇帝,不能相信任何人。」
在教導朱祁鈺,該怎麼除掉朱祁鎮後。
杜淺便躬身告退。
只留朱祁鈺緊蹙眉頭,滿是愁色的坐在龍椅上。
剛才杜淺在的時候。
他是下定決心,要除掉朱祁鎮,坐穩皇位的。
可杜淺一走,他又有些搖擺不定了。
腦海中思索著,殺掉朱祁鎮會有什麼代價,要是被發現怎麼辦?孫太后若是知曉怎麼辦?群臣若是知曉,會不會因此而對自己頗有言辭?
第二天。
朱祁鈺便同意了群臣的請求,派遣使者前往瓦剌部,迎接先帝朱祁鎮回京。
按照杜淺的意思。
想要除掉朱祁鎮,最好的辦法,就是失火。
等朱祁鎮回宮之後,將其安排到一處比較容易失火的宮殿。
然後策劃一場失火案。
太宗皇帝就是這麼弄死朱允炆,還有懿文太子血脈的。
可思來想去。
過了幾天。
眼看著,朱祁鎮馬上就要回京了。
朱祁鈺還是下不了決心。
便打算,再度找杜淺給自己下猛料,好能下狠心。
甚至。
朱祁鈺都準備親自前往翰林院一趟。
這些天相處下來,杜淺給他的感覺很奇怪,像是一個處處為他著想的長輩。
可杜淺又不姓朱。
等朱祁鈺來到翰林院。
正巧,曹鼐和張益等人在翰林院中。
皇帝的到來,讓兩人很是意外。
「微臣叩見陛下。」
朱祁鈺抬手:「平身吧。」
起身之後,兩人詢問。
「陛下來翰林院可是有什麼要事?」
朱祁鈺含笑擺手。
「朕有些事情,想要找杜愛卿,你們可知曉杜愛卿的辦公之所在哪裡嗎?」
杜愛卿?杜淺?
兩人相視一眼,有些茫然。
「回稟陛下,杜淺編修早在兩天前,便因家中變故,返鄉了。」
當得知杜淺返鄉的訊息。
朱祁鈺臉上當即出現慌亂之色。
怎麼會突然返鄉了?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朱祁鈺連忙詢問。
曹鼐微微搖了搖頭。
「臣等不知,微臣知道的是,杜編修家中變故頗多,僅是正統朝。」
「便發生過兩次變故,在朝中任職時間,好像不過一年半。」
「每次回家,都需要隔幾年回來。」
說來,杜淺今年好像都已經六十歲了吧?
都這個年紀了,其父母長輩,應該都去世了才對。
這個年紀,還得頻繁回鄉,真是一件希奇的事情。
隔幾年?
朱祁鈺心思沉重。
沒有杜淺給他加油打氣,他根本沒有勇氣去弄死朱祁鎮。
朱祁鈺長嘆一聲:「哎。」
曹鼐和張益望著這一幕。
便詢問道:「陛下可是有困惑?微臣或可為陛下解答一二。」
朱祁鈺瞥了一眼兩人,輕微搖了搖頭。
滿朝文武,唯有杜淺才能解他心頭之憂慮。
不論是他提拔的于謙也好,亦或者是王直等人。
會勸說自己殺掉朱祁鎮的臣子,只有杜淺一人。
縱使這些人和自己一條心。
也比不過杜淺。
這些人都有自己的利益盤算,但杜淺是真為自己著想。
……
家中。
徐明,朱元璋,朱棣,朱標,馬皇后坐在沙發上。
凝望著眼前的朱瞻基。
自從朱瞻基孤身前往營救朱祁鎮後,便了無音訊。
也沒死,朱瞻基要是死了。
他們也會被遣返回到現代家中。
朱棣沉吟良久:「所以,你成為了瓦剌兵的俘虜,瓦剌部釋放了朱祁鎮,你被打死了?」
朱瞻基雖然很不想承認。
但確實是這樣。
他還是高估自己了,本想著能夠營救朱祁鎮,結果連面都沒見到。
非但沒有營救成功,反倒是成為了俘虜。
然後,因為觸怒了瓦剌兵,被打死了。
朱棣捂著額頭,深呼吸一口氣。
「代價呢?」
朱元璋詢問道。
非工作期間死亡,需要根據承受的死亡痛苦,承擔相應的代價。
徐明瞥了一眼。
喃喃道:「你眼瞎了?」
聞言,朱元璋還以為徐明是在說自己。
「你吃火藥了?」
徐明沉默。
「我是說朱瞻基付出的代價是雙目失明。」
場面有些尷尬。
雙目失明,代價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
雖然大明王朝沒有明確,失明的人能夠任職。
但通常來說,失明讀不了書,就算是讀書當官之後,才失明的。
對工作也有很嚴重的影響,因而,失明基本就是仕途到頭了。
朱棣深嘆一聲。
「你什麼時候死不好?非得現在死?有這個孫子,我真是倒八輩子血霉了。」
朱祁鈺性格文弱,猶豫,想得太多。
就和當年的建文一樣。
現在,瓦剌部將朱祁鎮放了回來,若是沒有人勸說,朱祁鈺必然不會殺朱祁鎮。
但要是有自己在旁邊,那便未必。
可誰知道,自己還沒等朱祁鎮回京,等朱祁鈺下手。
朱瞻基就死了。
讓他強行歸鄉。
現在,只能希望朱祁鈺有點自己的主見,亦或者,等三天過後。
大明朝過去的時間不會太久吧。
望著失明的朱瞻基,朱棣就氣不打一處來。
對著朱瞻基就是一頓毆打。
……
景泰元年,八月十五。
在草原留學一年的朱祁鎮,回到了京城之下。
望著眼前熟悉的北京城,朱祁鎮心情複雜。
走的時候,他是皇帝。
回的時候,他是太上皇,一個被階下囚。
安定門,文武百官在這裡迎接朱祁鎮,王直等人紛紛朝著朱祁鎮行禮。
朱祁鎮只是淡然回禮。
「王尚書,陛下尚在何處?」
「回稟太上皇,陛下在皇城東安門等您。」
朱祁鎮頷首點頭。
當即便朝著皇城東安門走去。
王直,于謙等人望著朱祁鎮離去的背影,也不由心中感嘆。
朱祁鎮真的變了。
人總要經歷一些事情,才會成長,朱祁鎮顯然成長了不少。
能在瓦剌部軍營里保全自身,也能透過一些手段,將背叛他的太監喜寧弄死。
朱祁鎮最起碼不似以前那般單純了。
只是,現在成長已經太晚了。
很快。
朱祁鎮來到東安門和朱祁鈺相見。
之後,朱祁鈺便將朱祁鎮送入了南宮,將其囚禁了起來。
……
景泰三年。
朱祁鈺在王文等人的支援下,想要廢太子朱見深,改立自己的兒子為太子。
但奈何,遇到了無法逾越過去的高山。
皇太后孫氏。
在擁立他為帝前,孫太后曾立朱見深為皇太子,目的就是保證,皇位在她的血脈中傳承。
同時,汪皇后也百般阻撓。
朱祁鈺一怒之下,將其打入冷宮,並廢了其皇后的位子。
在一次又一次的試探,同時用各種方式拉攏朝臣。
清除一切障礙後。
最終,皇太后孫氏也無法阻擋。
朱祁鈺成功廢了朱見深,立了朱見濟為太子。
……
與此同時。
英國公府。
張輔因年歲已高,病重在臥。
在得知了朱祁鈺廢了皇后,廢了太子的訊息後,張輔輕嘆一聲。
廢皇后,廢太子。
太子生母杭皇后,在後宮之中,沒有任何的依靠。
後宮大權,握在孫太后的手中。
也就是說。
朱祁鈺的一頓操作之後。
後宮裡,沒有任何人是站在他這邊的。
朱祁鎮在位期間,太監地位很高,所以太監們基本不可能站在朱祁鈺這邊。
緊接著,廢皇后。
也就意味著,朱祁鈺徹底失去對後宮的掌控了。
這樣下去,可不妙啊。
在病重之際,張輔讓人找來了于謙。
于謙來到英國公府。
望著病重在床的張輔,開口說道:「英國公,可是詢問邊防之事的?」
張輔微微搖了搖頭。
這些年來,于謙身為兵部尚書。
加上杜淺消失已久,于謙逐漸成為了朱祁鈺最信任的大臣。
在于謙擔任兵部尚書這段時間,朝廷也在逐漸平定各地的叛亂。
對于于謙的軍事能力,他是認可的。
只是。
「于謙,老夫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于謙頷首點頭:「英國公請講,只要是我能做到的,無有不允。」
張輔憂慮的望著于謙,語氣誠懇道:「陛下在皇宮之中,已經是孤家寡人了。」
「您不能讓陛下在朝堂百官中,也成為孤家寡人,老夫請你看在陛下的份上。」
「不要過於剛直,這樣下去,陛下還能坐穩皇位幾年?」
于謙當兵部尚書期間,朱祁鈺基本有什麼事情,都過問于謙。
其權力,已經代替了內閣。
可謂是權傾朝野。
可于謙的性格,就是剛直,嫉惡如仇,有話直說。
而且于謙看不起那些怯懦無能的大臣,勛貴,皇親國戚。
只當了三年的兵部尚書,就得罪了不少人。
朱祁鈺把後宮給得罪完了,于謙把文武百官得罪完了。
要是太上皇朱祁鎮死了,那沒問題,可朱祁鎮還活著。
這些人,是有不站在朱祁鈺這邊的選擇的。
于謙沉默,沒有回應。
張輔長嘆一聲:「希望你好好想想吧。」
自知時日無多。
張輔當即開口道:「我準備進宮一趟,將翰林院的秘密,告訴給陛下。」
聞言,于謙頷首點頭。
「陛下是時候知曉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