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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二章 天龍八部,摩呼羅迦

2026-09-27 23:05:18 作者: 哥舒不帶刀

  朱飛蓬被攙回陣中時,摩呼羅迦站在後排那五將的佇列里,嘴角扯了一下。

  她的面容比起車鬼兒的鋒利、荊蠍兒的冷艷,更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柔。

  眉目間帶著佛門弟子特有的沉靜,但那沉靜中又藏著一絲蛇類般滑膩的危險感。

  她沒有披甲,穿一身灰青色僧袍,腰間松松系著一條麻繩,腳下趿著一雙布履,整個人站在鐵甲森然的軍陣中顯得格格不入。

  唯獨她右手腕上纏著的那串念珠不同尋常,每一顆珠子都有鴿卵大小,通體漆黑如墨,卻隱隱泛著一層幽綠的暗光,珠子與珠子之間用暗紅色絲線串連,整串念珠從她手腕垂下來時幾乎拖到了膝彎處。

  「情痴廢物。「摩呼羅迦低聲說了四個字,聲音像是從嗓子眼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蛇信吐息般的嘶啞。

  她從佇列中走出時步伐無聲無息,灰青僧袍的下擺在枯草上拖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走到平野中央站定,目光越過夕瑤的背影落在周瑜陣前九將身上。

  嘴角彎了一道弧度,然後她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片原野:「朱飛蓬那顆心是爛泥糊的,打不過就求死,死不了就趴在地上哭,佛門中出了這種窩囊貨色,我替他師父覺得丟人。「

  她抬起右手,腕間的念珠在日光下一晃,幽綠的暗光在珠面上流轉:「下一個我來,周瑜,你軍中可有人敢跟我打?「

  周瑜的目光落在摩呼羅迦身上時,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從那串念珠的材質和摩呼羅迦站立的姿態中看出了幾分東西——此人的氣息比車鬼兒沉,比荊蠍兒穩,站在那裡如同一截扎進泥土裡的枯樁,任憑風吹草動她都紋絲不動。

  這種從容比咄咄逼人的殺氣更令人警惕。

  他回頭掃了一眼陣中剩下的人。

  周德威臂傷未愈,周盤龍已經戰過一場不宜再出,喬蜃兒方才與車鬼兒拼盡了氣力,金吒木吒遠在後方養傷,刁月娥中毒剛被抬走,夕瑤已經打過一陣且另有安排。

  他沉吟了一息,目光落在陣尾一名手持雙鞭的將領身上。

  王珪。

  此人身形精瘦但骨架硬朗,面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雙眼睛沉靜如潭水。

  他從吳郡隨軍北上之前是周瑜麾下練兵最嚴的校尉之一,當年在會稽山中剿匪時曾以一人雙鞭獨戰百餘名山賊,斬首八十七級,渾身浴血而歸,那之後軍中便有人喚他「百人斬「。

  雙鞭是他從不離手的兵器,每根三尺二寸,鞭身鑄著六道棱脊,鞭頭圓鈍卻比尋常鐵鞭重了三成,擊打起來如同鐵錘。

  王珪策馬出陣,雙鞭橫在鞍前,馬蹄踏過枯草時步幅均勻沉穩。

  他在摩呼羅迦對面二十步處勒住了馬,翻身落地,雙鞭從鞍前摘下來握在手中,一左一右,鞭身棱脊在日光中翻著冷青色的光。

  「周瑜帳下,王珪。「他報名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摩呼羅迦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對雙鞭上停了一停,隨即移開了。

  她的右手從腕間取下那串念珠,暗紅色的絲線在她指間繞了兩圈,鴿卵大的黑珠從她掌緣垂落,最末端的珠子上系著一枚小指粗細的青銅環扣,在秋風中輕輕晃動。

  「開始吧。「她說。

  王珪率先出手。

  雙鞭在手中交叉之後猛地向兩側開啟,隨即右鞭橫掃摩呼羅迦的腰肋,左鞭從上方劈落封她的退路。

  

  這是雙鞭最經典的夾擊打法,左右開弓,上下合圍,尋常對手在這一招下往往顧得了左便顧不了右。

  但摩呼羅迦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只是右手腕一抖,那串念珠便蛇一般彈了出去——黑珠串成的鏈條在空中展開,最末端的青銅環扣精準地纏住了王珪的右鞭鞭頭,暗紅色絲線在棱脊上繞了兩圈,將右鞭死死鎖在了半空中。

  王珪猛地抽鞭,右臂發力,但念珠的絲線紋絲不動。

  他左鞭緊隨而至劈向摩呼羅迦的肩頭,摩呼羅迦的左手連抬都沒抬,只是身體微微側轉,念珠的尾端從右鞭上鬆脫後順勢翻卷上來,珠串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圓圈,從王珪左鞭的鞭身下方穿入又在上方繞出,將兩根鐵鞭纏在了一起。

  不過兩招,王珪的雙鞭便被那串念珠絞成了一道死結。

  他雙手握住鞭柄試圖向兩側扯開,但串珠的暗紅絲線嵌入棱脊之間繃得筆直,任憑他如何用力都紋絲不動。


  王珪的臉漲紅了,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雙腳在枯草地上蹬出了兩道深溝。

  摩呼羅迦手腕輕輕一收,雙鞭連同王珪整個人被向前拽了半步。

  她的力量不大,但運力的方式古怪至極——不是硬拉,而是一種柔中帶剛的綿勁,如同蟒蛇在獵物身上緩緩收緊時那種無聲無息的纏絞。

  王珪被拽得重心向前傾了一瞬,他立刻鬆開右鞭單手撐地試圖穩住身形,但摩呼羅迦的第二波發力緊接著到來,念珠從雙鞭的絞結中抽出,如同一根被解開的繩索,末端青銅環扣在抽出的瞬間甩向王珪的面門。

  王珪偏頭避開了環扣,但他撐地的右掌因此鬆開了鞭柄。

  等他重新抓住右鞭時,摩呼羅迦的念珠已經第三次纏了上來——這一次不是纏兵器,是纏人。

  暗紅絲線繞住了他右臂的護甲,黑珠一粒一粒勒進護甲的接縫中,絲線收緊時珠子的稜角碾過甲片邊緣,發出細密的刮擦聲。

  王珪的左鞭斬向纏在右臂上的念珠。

  鐵鞭棱脊劈中了一顆黑珠,珠子紋絲不動,鐵鞭的棱脊反而被崩出了一道缺口。

  黑珠表面被砸出了一個白點,隨即又恢復了暗沉的幽綠光澤。

  摩呼羅迦微微搖頭。

  她終於動了腳步,向前踏了半步,手中的念珠忽然改變了纏繞的方向——絲線從王珪右臂上鬆脫,在空中旋了半圈便重新收緊,這一次纏在了王珪的脖頸上。

  暗紅色的絲線繞過咽喉前方的甲片護喉,在頸後交叉,兩頭各攥在摩呼羅迦的左右手中,她雙手同時向兩側一拉。

  王珪的脖頸被勒住了。

  護喉甲片在絲線的絞纏下向內凹陷,暗紅絲線嵌入甲片縫隙之間,在黑珠的壓擠下勒進了他的皮肉。

  王珪的臉從通紅變成紫紅,頸部的血管暴起如蚯蚓,雙鞭從他手中先後脫落,鐵鞭落進枯草中發出兩聲悶響。

  他用雙手去抓脖子上的絲線,指腹在暗紅細線上摩擦出血痕,絲線卻依然越收越緊,黑珠一顆一顆嵌進了甲片和肌肉之間的每一道縫隙。

  摩呼羅迦將念珠又收緊了一分。

  她的面容平靜如古井,灰青僧袍在秋風中紋絲不動,甚至沒有多出一絲多餘的呼吸。

  念珠在她雙手中繃得像兩根拉滿的弓弦,暗紅絲線上滲出了細密的血點——那是王珪脖頸被勒破之後浸上去的。

  「認輸。「摩呼羅迦的聲音依然嘶啞低沉,像是從蛇類的喉腔中滑出來的,「你認輸,我放。「

  王珪的嘴張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的雙手還在扯著絲線,指甲在暗紅的繩面上刮出一道道白痕,雙膝跪進了枯草中,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仰去。

  血絲從他脖頸的勒痕中滲出,沿著護喉甲片淌到胸甲上,在灰青色的鐵面上蜿蜒成幾道暗色的蛇跡。

  周瑜的手抬了起來,他看了一眼王珪那副模樣,又看了一眼摩呼羅迦面無表情的臉,將手向前一揮。

  「這一陣我們輸了。「他的聲音清晰而果斷,沒有任何遲疑,「放人。「

  摩呼羅迦的雙手同時鬆開。

  念珠的暗紅絲線從王珪脖頸上滑落,像一條鬆開獵物的蛇,在空中旋了半圈便回到了她的腕間,鴿卵大的黑珠一粒一粒貼回她的皮膚,發出極輕的碰撞聲。

  王珪向前撲倒在枯草中,雙手捂著脖頸劇烈咳嗽,指縫間湧出的血沫和唾液混在一起,將枯草根部的泥土洇成了一小片深色。

  周瑜陣中兩名親兵快步奔出,將王珪從地上扶起來架回陣中。

  王珪的雙鞭還躺在枯草地上,鐵鞭棱脊上的缺口和脖頸絲線勒出的血痕一樣觸目驚心。

  一名親兵彎腰撿起雙鞭時,鞭身上還殘留著黑珠碾過時留下的幾道細白劃痕。

  摩呼羅迦將念珠在手腕上重新纏好,珠串最末端的青銅環扣扣進珠孔中,咔噠一聲輕響。

  她轉身走回謝安陣前,腳步依然無聲無息,灰青僧袍的下擺掃過枯草莖稈。

  經過朱飛蓬身邊時她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只留下一句低沉的話飄在風裡:

  「你那樣的,配不上她,死了都配不上。「

  朱飛蓬坐在馬背下的枯草上,胸前的血線已經不再滲出,但他的嘴唇抿得發青,雙手攥著膝頭的甲片關節,指節泛白。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回嘴,整個人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石像,沉在滿地的秋草和碎影里一動不動。

  西側謝安陣中的戰鼓重新擂響。

  摩呼羅迦退回後排,在灰青僧袍的飄動中站回了五將的佇列中,雙手攏在袖中,腕間那串念珠的幽綠暗光被袖口遮蔽了。

  她微微垂著眼帘,像一尊閉目入定的老僧,剛才那場絞殺彷佛只是一陣擦過僧袍的風,過去了便了無痕跡。

  周瑜陣前安靜了片刻。

  周德威從後方的馬上側過頭來看了一眼周瑜,低聲道:「下一陣讓我來。「

  周瑜搖了搖頭:「你左手還沒好。她那條珠鏈專纏人的關節和脖頸,你帶傷上去打不贏。「

  「那讓誰去?「周德威的目光掃過剩下的五人,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傷勢或限制,「你總不能自己上。「

  周瑜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一道朗聲的大笑響起,只見身著道袍的陸壓從陣中踩著飛刀以輕功掠出,來到場地中央,朝著對面的江淮眾將笑道:「哈哈哈哈,這等盛事怎麼能夠少了我陸壓?如今還是江淮領先一勝吧,那麼誰要來我飛刀之下領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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