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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六章 拂矢賈堅,飛刀杜微

2026-09-27 23:08:07 作者: 哥舒不帶刀

  賈堅在纏鬥中拉開了距離。

  他的黑馬向後退了十餘步,鑌鐵槍被他插進了腳邊的泥土中,槍桿斜立著如同一根被遺忘在田壟間的鐵樁。

  他的左手從馬鞍側方的箭囊中抽出了三支箭,右手將那副掛在鞍後的角弓摘了下來——弓臂比尋常騎弓略短,但弓背處嵌著一層薄薄的牛角片,在晨光中泛著暗黃色的溫潤光澤。

  這張弓是他極少在陣前亮出的東西,陽翟守軍中的老卒們見過它三次,每一次都是賈堅被逼到了絕境時才取出來的。

  楊延嗣的蛇矛在遠處頓了一下。

  他看見賈堅換弓的動作時,眼底的悍烈光芒中浮起了一層戒備。

  三支箭同時搭上弦的姿勢讓他的眉心微微一跳——那是連珠箭的起手,尋常弓手能連發五箭已是極限,而賈堅的手勢流暢如沒有停頓,三支箭在弦上的間隔幾乎為零。

  第一箭離弦時無聲無息。

  楊延嗣沒有看見箭杆的軌跡。

  那支箭從角弓上脫離的瞬間便消失了,如同被晨光吞沒了一般,下一刻已經出現在他的馬前不足三丈處。

  他的蛇矛在電光石火間橫掠而出,矛刃擋在箭矢的飛行路線上,矛尖與箭杆的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響。

  箭杆從中段斷成兩截,斷箭朝左右飛散,但矛刃上留下了一道被箭頭刮出的白痕。

  第二箭與第三箭同時到了。

  它們沒有走直線。

  賈堅的弓弦在放箭時帶著一種極輕的側旋,兩箭分別從楊延嗣的左右兩側弧形繞入,箭尾的白羽在空中劃出兩道近乎平行的弧線,如同兩隻從不同方向俯衝下來的蒼鷹。

  楊延嗣的蛇矛在撥開第一箭後來不及同時格擋兩側,他側身擰馬避開了左翼那一箭,箭矢從他肋側兩寸處掠過,削斷了他戰袍下擺一根系帶。

  

  但右翼那一箭他沒有完全避開——箭矢貼著烏騅馬的肩甲上方滑過,箭頭擦著楊延嗣右肩的甲片邊緣沒入,入肉約莫一寸,卡在了肩胛骨與三角肌之間的軟組織中。

  楊延嗣的眉頭猛地一擰。

  他低頭看了一眼右肩上露出的半截箭杆,箭尾的白羽被晨風拂動著,傷口處湧出的血沿著甲片的縫隙緩緩淌下,在暗紅色的戰袍上洇開了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沒有立刻去拔箭,而是將蛇矛從左手中換到右手,左臂上抬將矛杆橫在胸前,目光重新鎖住了賈堅的方向。

  賈堅的第四支箭已經搭上了弦。

  但在他放箭之前,楊延嗣身後的騎兵陣列中忽然飛出了三道銀白色的光。

  那三道光的軌跡比箭矢更快,更短,如同三顆被彈射出去的碎冰從楊延嗣肩頭兩側交錯飛過,精準地迎上了賈堅剛剛離弦的第四支箭。

  第一道銀光切在箭杆中段,將箭矢從中截斷;第二道銀光擦著箭尾掠過,將白羽削飛了三片;第三道銀光則直接釘入了斷箭的箭杆殘段中,將其釘在了半空中打了兩個轉才跌落到田壟間的秸稈叢里。

  三柄飛刀。

  杜微從楊延嗣後方的騎兵陣列中策馬而出,他身形精瘦如猿,穿著一件深褐色的皮甲,腰間和雙肩的皮帶上插著不下二十柄短柄飛刀,刀柄纏著暗紅色的絲線,刀身窄而長,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銀白色。

  他的馬速不快,但他在馬背上的姿態如同一隻隨時會彈射出去的豹子,左手已經又扣住了三柄飛刀的刀柄,刀身在他指間輕微翻轉,準備著下一次出手。

  「楊將軍。「杜微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常年練刀之人特有的氣息短促、咬字極快的節奏,「這個賈堅的弓比他的槍厲害,你先退,他的箭我來擋。「

  杜微是楊延嗣從淮南帶出來的副將,此人在《水滸傳》中留有濃墨重彩的一筆——曾幫助金吾招討方傑殺死霹靂火秦明,獨自又用飛刀殺死險道神郁保四、母夜叉孫二娘兩將。

  賈堅的第五支箭剛剛搭上弦,杜微的飛刀已經到了。

  三柄銀白色的刀身在半空中呈品字形展開,一柄截斷箭杆、一柄擊飛箭尾、一柄將箭矢的余勢徹底打散。

  賈堅的弓弦連續松放了三箭,三支箭矢還沒有飛出二十步便被杜微的飛刀逐一切斷或磕飛,斷箭和碎羽在空中散開如同一場被風吹散的銀色鐵屑。

  賈堅的角弓垂了下來。

  他的箭囊中還有十餘支箭,但他的目光在杜微腰間那二十柄飛刀上掃了一圈之後,眉頭微微擰緊了。


  對方的飛刀出手速度極快,準確度驚人,而且每一次出手都是三刀齊發,恰好封住了他箭矢的所有變向軌跡。

  這樣的對手在近身纏鬥中或許有破綻,但在百步之內的箭術對射中,弓永遠比飛刀慢了一線——箭離弦之後便再也無法變向,而飛刀出手前可以憑藉手腕的細微調整改變落點。

  他接下來的箭再射出去,只會被杜微一柄一柄地截下來。

  楊延嗣在杜微身後撥轉了馬頭。

  他右肩的箭杆還在甲片縫隙中露著半截,血已經從肩甲下方沿著臂甲淌到了護腕處,但他策馬後退的姿勢依然沉穩如常。

  他回頭望了賈堅最後一眼,蛇矛橫在鞍前,矛刃上的鐵灰在晨光中翻著暗淡的光。

  他的目光從賈堅持弓的手移到賈堅插在泥土中的鑌鐵槍上,又移回賈堅的面容,沉聲道了一句:「賈堅,你的槍我佩服,你的弓我記下了,陽翟城今天我攻不下,但你記住——我楊延嗣的肩膀上這支箭,下一回我會連本帶利還給你。「

  他的烏騅馬在後退中加速,調轉方向朝東南方向馳去。

  杜微在楊延嗣撥馬後退時依然面對著賈堅的方向,手中的三柄飛刀在指間緩慢轉動著,刀身在晨光中如同三枚被風翻卷的銀葉,封住了賈堅所有可能的追擊角度。

  他的目光與賈堅在半空中對了一瞬,那目光中沒有挑釁,沒有輕蔑,只有一種專業到近乎冰冷的審視,像是一個刀手在估量一個弓手最後的餘力還能射出幾支箭。

  楊延嗣的騎兵陣列在烏騅馬轉入陣列的同一瞬間開始向後收縮,前鋒變後衛、後衛變前鋒的轉換在二十息之內完成,撤退的速度快而整齊,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趁隙追擊的破綻。

  杜微在陣列收縮到最後時才撥轉馬頭,他在馬背上側身最後看了一眼陽翟城的方向,將那三柄飛刀插回了肩頭的皮鞘中,刀柄的暗紅色絲線在歸鞘時輕輕晃動了幾下,隨即隨著馬匹的加速而沒入了後退的騎兵佇列中。

  賈堅站在原地看著楊延嗣的兵馬消失在東南方向的丘陵陰影中,沒有追擊。

  角弓被他緩緩收回了鞍後,左手從馬鞍側面解下來時指尖微微發顫——方才連射五箭雖然只中了一箭,但每一箭都是用足了全力去壓那副角弓的弓力,他的手臂已經麻到了肩窩。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插在泥中的鑌鐵槍,槍桿上那道被蛇矛壓彎的弧度還沒有完全回彈,鐵灰色的槍身在晨光中如同一道被錘擊過的舊痕,安安靜靜地立在乾裂的土壟中央。

  陽翟城北面的田野上,秋風吹過被馬蹄踏亂的玉米秸稈和散落的斷箭碎羽,將那些兵器殘骸裹進田壟和窪地之間的縫隙里。

  賈堅將鑌鐵槍從泥土中拔出扛在肩上,撥轉馬頭朝陽翟城的方向緩步策去,身後的黑馬蹄聲在空曠的原野上一下一下地響著,均勻而沉穩,像是正在把方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交手一頁一頁地翻回書冊的封底處,等待下一次被重新開啟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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