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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二章 妲己出山

2026-09-27 23:09:30 作者: 哥舒不帶刀

  曹昂說想見歐絲之野,孫魯班便讓人去請了。

  歐絲之野來的時候不是空手來的。

  她走進院門時,身後跟著一名年輕的女子,身形纖秀,穿一件素白衣衫,腰間掛著一隻巴掌大的繡囊,囊口系著銀灰色的絲繩。

  那女子走路時步子極輕,像是怕踩碎了地上的青磚縫,但手指卻不太安分,指尖在繡囊的絲繩上來回撥弄著,像是隨時要抽出一根線來穿進什麼地方。

  「這是我徒弟薛靈芸。「歐絲之野在曹昂面前站定時,伸手朝身後那個年輕女子側了一下,「針神娘娘的名號想必將軍聽過,她縫的護甲能在三處箭傷的位置同時加厚三成而不影響活動。「

  薛靈芸朝曹昂微微欠了欠身,那姿態帶著一種常年低頭做細活的人特有的含蓄與準確。

  她沒有開口,只是從繡囊中抽出一根極細的銀針在指間轉了一圈又插了回去,動作快得像沒有發生過。

  曹昂的目光從薛靈芸身上移回到歐絲之野腰間那兩柄長梭上。

  他此前以為那兩柄是一長一短的窄刃刀,此刻靠近了才看清——那是兩根梭子。

  一柄長約二尺有餘,梭身通體烏黑,頂端微尖如針,梭尾處纏著暗銀色的細絲;另一柄稍短,一掌半長,梭身泛著青灰的啞光,梭尾沒有纏絲,磨得光潤如玉。

  兩柄梭的棱面都不鋒利,既不像刀也不像錐,只是兩根被反覆打磨過的、細長而堅韌的織梭。

  「結羅,織野。「歐絲之野看到曹昂的目光落在那兩柄梭上,主動開口解釋,語氣平淡得像是介紹兩件尋常工具,「左手的叫結羅,長一些,用來挑線分經緯;右手這個叫織野,短一些,用來收口鎖邊,兩柄合在一起用,什麼東西都能拆開,什麼東西也都能織起來。「

  她說完之後便將兩柄梭從腰間解下來,在掌中讓曹昂看了一眼——結羅梭的頂端有一個極細的倒鉤,藏在烏黑的梭面下幾乎看不見;織野梭的尾端則有一道月牙形的凹槽,像是用來卡住什麼東西的邊緣。

  曹昂看罷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用途。

  他看得出來這兩柄梭在歐絲之野手中大概比大多數將軍的刀劍更危險,只是那種危險被包裹在「織布工具「這個日常的外殼下,不細看便只會以為是一個紡織娘隨身帶著的家什。

  他正要開口說「那就這樣定了「,院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曹昂抬頭望去時,兩道身影正從廊道拐角處轉出來。

  走在前面那人一身青灰色的寬袖長裙,面容嫵媚而沉靜,眼尾微微上挑,步態間帶著一種從內到外透出來的鬆弛與自在——環夫人,曹昂認得她,她是曹操身邊幾位夫人中最為獨特的一位,軍中有些老將私下喚她妲己,說她那雙眼睛看人時像是在秤一件貨物,又像是在打量一件還沒拆封的舊物。

  她手中沒有拿任何東西,只是攏著袖口緩步而來,走到院中停下時朝曹昂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禮貌而疏離。

  她身後跟著的婦人則稍顯拘謹一些,穿著一件藕荷色的窄袖短襦,外罩一件深褐色的半臂,腰間系著一條素色布帶。

  鄒夫人的面容比環夫人圓潤一些,眉目間帶著一種常年居於內宅養出來的溫厚。

  她在環夫人身後站定後朝曹昂福了一福,聲音不高但清晰:「聽夫人說將軍要去潁川,妾身想跟著走一趟。「

  曹昂的眉頭擰了一下。

  他看著面前這四位女子——歐絲之野握著兩柄梭站在左側,薛靈芸低眉垂手立在師父身後,環夫人攏袖淺笑站在右側,鄒夫人福身行禮站在最後面。

  四位女子的身姿各有不同,但都在同一種訊號上重合了:她們都要跟著去潁川。

  「鄒夫人,「曹昂開口時聲音中帶著一絲被壓得極平的無奈,「你跟著去做什麼?「

  鄒夫人直起身來,面容在暮色餘暉中顯得格外柔和而認真:「將軍,妾身與張繡有舊,張繡如今閉門不出,並非他鐵了心要給曹丕將軍難堪,而是他心中有疑慮,既怕劉御勢大、又怕曹丕將軍事後清算他閉門不出的舊帳。妾身若當面與他說幾句話,他未必不肯重新開城帶兵出來。「

  曹昂看著她,片刻後將目光移開,望向院牆外的暮色。

  他沉默了半晌,最終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張繡的事到了潁川再說,你們都跟著走可以,但行軍途中一切聽我節制,不得擅離佇列、不得私下聯絡任何城中舊識、不得打著我的旗號做任何我不知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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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完這一句便轉身朝屋內走去,走過門檻時袖口在門框邊沿擦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布帛摩擦聲。

  孫魯班從屋中走出來時已經換了一身便於騎行的窄袖短衣,腰間系著一隻裝藥和針線的小皮囊,她從曹昂身邊經過時側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說不上是得意還是欣慰,只是帶著一種「你看吧,我都說過了「的微妙的瞭然。

  次日清晨,宛城南門外一萬人的軍列已經沿著官道排好了出發的陣型。

  曹昂騎馬走在隊伍前列,身後的馬隊中四名女子的身影混在親兵和幕僚之間。

  歐絲之野的結羅梭掛在左腰側,織野梭在右腰側,兩柄梭在晨光中泛著烏黑與青灰交錯的光澤;薛靈芸的繡囊系在鞍後,囊口的銀灰絲繩在風中偶爾飄起又落下;環夫人騎著一匹溫順的栗色母馬,馬鞍側掛著一隻盛著茶具的木匣,像是去郊遊多過行軍;鄒夫人則跟在更後面一些,馬鞍側面掛著一隻小藤箱,箱中裝著她預備用來打動張繡的幾件舊物——據說是當年與張繡共飲過的一對酒盞。

  曹昂沒有回頭去看身後的佇列。

  他的目光望著前方官道延伸的方向,潁川郡的邊界還在數十里之外,但那些關於張繡、關於劉御、關於曹丕信中那句「執轡相迎「的承諾,正在隨著馬蹄的每一次落地而一寸一寸地靠近。

  官道兩旁收割後的稻田裡散落著乾枯的稻茬,在晨光中泛著一層灰白色的霜,馬蹄踏過時發出細碎的脆響,像一段正在被翻動的舊冊的頁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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