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 岳鵬舉一放謝安石，三謝合兵共抗敵

  謝安被放回的訊息傳到壽春城外的岳家軍營中時，岳飛正在清點攻城器械的損耗清單。

  他聽到傳令兵報完「朝廷已允，謝安攜謝玄即日離營「後，將手中的清單放下，起身走向營門的方向。

  謝安正在營門外的官道旁整理行裝，他換下了淝水之戰時穿的那身月白長袍，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舊布衣，腰間系著一根素色布帶，沒有佩劍，沒有玉佩，連髮髻上那枚慣用的銀簪也被換成了竹製的。

  謝玄站在他身後半步處，面色比數月前略顯削瘦，但腰背依然筆直，目光平靜地望著營門口那道正走出來的身影。

  岳飛在距離謝安約十步處站定，他的瀝泉槍沒有帶在手上，腰間也只掛了一柄普通的佩刀，刀刃在鞘中安靜地垂著。

  他看著謝安那身布衣和竹簪，沉默了片刻後開口，聲音不高：「謝公，朝廷的旨意你已經知道了，我與周瑜合兵贏了合肥之戰，靠的是詐降之計，江淮門第多有不服，朝廷不願以計謀壓人，所以放你回去，讓你再組織兵馬，堂堂正正再打一次，直到你心服口服為止。「

  謝安抬起頭來看向他，那雙被晨光曬得微亮的目光中既沒有感恩也沒有怨恨，只有一種在經歷了淝水之敗和被俘之後被磨去了大部分稜角、卻仍然保留著核心支撐的平靜。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帶著長途趕路後微啞的乾澀：「你把我放回去，不怕我重整旗鼓之後，讓你再也過不了我們的防線？放虎歸山可是有可能養虎為患的。「

  岳飛的目光沒有移開，他看著謝安那雙眼睛，目光平直而穩定：「我對大漢有信心，是你沒有認清形勢——天下的大勢已經不在你們那些世家門第手裡了，江淮世家可以再打一次、兩次、三次，但每一次敗退之後能收攏的兵力都會比上一次少一半，你回到謝家之後，即便集齊了所有能戰之人，打出來的兵力和士氣也不會比淝水之戰時更強。「

  謝安沒有再回答，他微微側過頭去望了一眼官道延伸向江淮方向的地平線，冬季的田野在晨光中泛著灰褐色的乾燥光澤，天際線處有一道細長的灰白色霧帶正從地面上升起，橫亘在原野與天空的交界處，像一道被拉長了的未完成的墨線。

  他將目光收回來，朝岳飛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沿著官道朝南走去。

  謝玄跟在他身後兩步處，兩人的腳步聲在乾燥的官道上交替響起，節奏均勻而穩定，逐漸遠去的輪廓在晨光中被拉成兩道細長的暗影，在灰白色的路面上緩緩移動著。

  謝安與謝玄在謝家老宅中見到謝艾時，已經是七日之後了。

  謝艾比謝安記憶中高了一些，肩背的輪廓也寬了一些，像是東瀛的海風和船上的操練在他身上留下了一層微不可察的形變。

  他穿著一件深褐色的短甲，外罩素布戰袍，腰間掛著一柄弧度較直的倭刀，刀鞘用深色的魚皮裹了，在光線下泛著一層細密的鱗片狀紋路。

  他正在院中與幾名隨她回來的部將核對名冊，聽見腳步聲後抬起頭來，目光在謝安和謝玄的面容上各停了一瞬，然後合上名冊站起身來，朝謝安的方向跨了兩步站定。

  「叔父。「謝艾開口時聲音帶著海上生活後特有的略帶沙啞的質地，但咬字清晰，「你瘦了。「

  謝安看著她，片刻後說了一句話：「你在東瀛帶回來的那些人，能不能打？「

  「能打。「謝艾的答覆簡潔而明確，像是早就被放在嘴邊等這個問題來取走，「他們在船上的編營方式按照漢制調整過了，換了兵器和陣型訓練，弓弩的射程和步卒的列陣速度比謝家舊部快了一成左右。「

  「而且，有幾名不錯的高手到時候你可以試探一下，東瀛目前很難過，有不少大名都降了，包括不錯的高手，其中我搜羅到的就有前田慶次、千利休、佐佐成政、奧村永福等人。」

  謝安微微點了點頭，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頭，看著院中那棵老槐樹枝杈的投影在石磚地面上被冬日的陽光拉成一道道細長的斜線。

  謝玄在他身側站定，謝艾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了下來，三人之間的間距恰好形成一個距離相等的形狀，就像是三角一般，拱衛著什麼。

  謝安開口時的聲音不高，但院中只有風聲和遠處城中傳來的號角聲，那些細碎的背景音將他的聲音托住了，沒有讓它散開：「朝廷把我們放回來，是要打一場堂堂正正的仗，他們不怕我們再來一次，因為岳飛認為我們再來一次還是會輸，他說的沒有錯——如果按原來的路子打，我們確實還是會輸。「

  他微微停了一下，目光從謝玄的面容移到謝艾的面容，然後又移回自己膝頭交疊的雙手上：「但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我們是去擋他們的，這一次是他們把門開啟了讓我們進去，我們在暗處，他們在明處，他們知道我們會來，但他們不知道我們這一次會從哪裡來、用什麼打法、在什麼時候停。「

  謝艾的指尖在倭刀刀鞘的魚皮表面上輕輕滑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密而短促的摩擦聲：「叔父，你的意思是——「

  謝安站起身來，走到老槐樹的樹蔭邊界處停下了腳步，他望著南方天際線方向那道正在緩慢散開的霧帶，沉默了片刻後才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也像是在說給院中那兩道正在等待的輪廓聽：「上一次我在淝水設了擂台，是為了讓那場仗變成一段佳話，這一次我不設擂台了。我跟他打一場真正的仗，直到他心服口服，或者我倒在戰場上。「

  謝安的目光之中閃過一絲堅定之色，什麼捉了又放是不可能存在的，若是真的存在七擒七縱，那他是真的服了岳飛，不過，他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