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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章 孫曇瓘vs蕭撻凜

2026-09-27 23:12:11 作者: 哥舒不帶刀

  迦陵頻伽的情報在當日晚間便同時送到了壽春和淝水兩處。

  岳飛在帳中看完信使送來的帛書後沒有立刻說話,將帛書放在案面上,手指按著帛面邊緣的卷角處,像是正在將那道文字中描述的力量畫面在腦海中重新排列成可視的軌跡。

  周處坐在帳側的矮凳上,右手的掌心還殘留著午後被那股力道推壓時留下的異樣觸感,他在岳飛放下帛書後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從反覆比對後才出口的審慎:「那一掌推過來的時候,我沒有看到她的手接觸到任何東西,她的掌心與我的戟杆之間隔著整道壕溝,但那股力道的傳遞方式不像是風壓,不像是氣勁,也不像是震盪,她出手之前有半息的手勢變化,之後那股力道像被壓縮過的水從窄口被擠出來一樣持續了約兩息才消退。「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將最後一段判斷從腦海中取出放在桌面上:「強度與無支祁的翻海大聖棍全力橫掃差不多,但無支祁的力道是直線推進的,她的力道是面狀覆蓋的,比她低三四個檔次的人,正面接不住。「

  岳飛聽完後將帛書疊好收入了案側的木匣中,然後提起筆在另一張帛面上寫了幾行字,內容是通報周瑜的資訊和後續的試探安排。

  他擱筆時筆尖在硯台邊緣颳了一下,將多餘的墨汁刮回硯池中,動作自然得像是在執行一道已經被預設好了流程的操作。

  信使在帳外候著接走了帛書,馬蹄聲在凍土面上短促地響起又漸遠。

  次日清晨,孫曇瓘被調到了前營。

  此人原是御前三大營中的驍騎營教頭,明面上掛的是六品武職銜,實則是朝廷專門從禁軍中遴選出來、放至各大戰區歷練的苗子。

  這種人的身份通常是面見過天子、被記過名冊的,下放到戰場上走一遭只是鍍一層金,為日後回京升遷積累資歷。

  他們不需要拼死搏命,只需在合適的時機露面、打出漂亮的戰果,然後全身而退即可。

  軍中有些老將私下稱這類人為「過水鯉「,意思是只在戰場上沾一層水就游回去了,不會真正扎進泥里。

  但孫曇瓘在帳中報到時,將兩桿長矛靠在帳柱上,朝岳飛行了一個完整的軍禮,開口說了一句話,聲調不高卻帶著一種從禁軍體系中磨出來的規整:「末將奉命前來前營效力,請將軍安排陣位,若陣中有需要末將抵前接戰的位置,末將願往。「

  岳飛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孫氏的子弟,換了份柔和的態度,點了點輿圖上合肥城北門外那片開闊地的位置,說了一句:「明日試探敵方新來的將領時,你站前營主位。「

  合肥城門在巳時左右再次開啟。

  蕭撻凜走出來的方式與迦陵頻伽截然不同——他騎著一匹黑馬,手中擎著一柄闊刃長刀,刀背上有三道淺槽,在日光中泛著沉厚的暗鐵色光澤。

  

  他的甲冑比尋常將領重了一號,肩甲上的銅釘被磨得發亮,像是經過了太多戰場上的磕碰和擦拭,那些銅釘面已經失去最初的稜角,只在日光下泛著圓潤的鈍光。

  他在壕溝對側勒馬停住了,闊刃長刀的刀尖朝下點在地面上,用與坐騎保持同一呼吸節律的姿態望向孫曇瓘的方向,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經過反覆推演後特有的平直語氣:「對面報個名字。「

  「孫曇瓘。「兩桿矛的矛尖在回答的同時微微抬起了約一尺,從朝下變為前指,兩矛之間的間距恰好容得下他整個肩寬的幅度。

  他回答時聲調沒有起伏,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和動作,安靜地停在原地。

  蕭撻凜催馬動了。

  他的闊刃長刀在啟動時從地面被提起,刀身帶著黑馬衝鋒的慣力橫斬而出,刀鋒所向正是孫曇瓘的胸甲中央。

  這一擊快速而穩定,刀面沒有多餘的晃動,他選擇了一條最短的弧線,直取對手中路的防禦核心,如同一道已經沿著確定軌跡滑動多次的鎖鏈,在每一次出鞘時都能準確找到接點。

  孫曇瓘在刀鋒抵達身前三尺時同時出了兩矛。

  左矛從下方斜挑入刀身的軌跡,矛尖精準地抵在刀背的三道淺槽中的中間一道上,將刀鋒的走向略微推高了一線;右矛在左矛觸刀的同一瞬從側翼遞出,矛尖直取蕭撻凜馬頸與鞍橋之間的空隙處。

  蕭撻凜在右矛逼近前將闊刃刀在橫斬的軌跡中翻轉了半圈,刀背下壓格住了右矛的矛尖,兩件兵器在極短的間距中交擊了一下又各自彈開。

  第一回合結束時兩馬已經交錯而過。


  孫曇瓘的坐騎在錯位後偏轉回身的弧度比蕭撻凜的略快一息,他在回身的同時右矛從腋下反刺而出,矛尖貼著自己馬臀的外緣遞向蕭撻凜的腰側。

  蕭撻凜的刀在回身中晚到了半拍,闊刃長刀的刀背在右矛抵達前約一掌距離時被推入了攔截路線,刀背的側面與矛尖相撞時發出一聲沉鈍的悶響。

  矛尖在撞擊後略微偏轉了方向,刺入了他腰甲邊緣的皮墊接縫處,入肉約莫半寸便停住了,蕭撻凜在刺入的瞬間側身擰了一下,將矛尖從皮墊中退了出來。

  傷口處的布料在他的腰側洇開了一小塊深色的濕痕,但並不嚴重。

  孫曇瓘沒有給他調整的機會。

  兩桿矛在他擰身的同時從正面同時遞出,左矛壓上盤,右矛取下路,兩矛的軌跡在遞出過程中各自保持獨立,互不干涉,如同兩條平行但移動方向相反的軌道在同一時刻被推入了同一段軌道節段中。

  蕭撻凜的闊刃刀在左矛壓來時被壓住了上盤的刀面,他的右腕在上盤壓力下微微沉了一下,下盤的右矛在下沉的同時穿過了他格擋的間隙,矛尖從他左肋下方的甲片接縫中穿入,貫穿了皮墊和內部的襯布後觸到了肋骨表面的軟組織和骨膜。

  蕭撻凜的身體在第二矛刺入後微微前傾了一下,他的闊刃刀在左矛的壓力下仍然沒有脫手,但從他的肩部線條可以看出,他持刀的那一側肩膀正在承受遠超常態的壓力,以至於前傾時刀面未能完全收回到應有的角度。

  孫曇瓘在兩矛都刺中目標之後沒有收勢,而是將兩桿矛同時向後回抽了一段距離,然後藉著回抽的余勢再次前遞,兩矛的矛尖在第二次前遞中同時抵達了前一次刺入的同一處間隙,入肉的深度比前一次更深了一截。

  蕭撻凜的身體在黑馬背上僵了一瞬,隨即從鞍側向側面傾斜,身體的重心偏移了範圍,他握著闊刃刀的手指在脫離馬背的過程中仍然沒有完全鬆開,刀身在他身側拖過一道斜向的劃痕後隨著他一同跌落到地面。

  他的左肋下方的甲片接縫處露出了兩處並排的矛尖刺口,邊緣的布面和皮墊被扯破了一小段,內部的暗色正在沿著布面的纖維方向逐段擴散。

  孫曇瓘在蕭撻凜落馬後將兩桿矛同時收回了身前,矛尖朝下,血珠從矛尖邊緣滑落在凍土面上,凝成數粒暗紅色的、正在被干土逐次吸收的圓點。

  他勒馬在原地停了一息,然後撥轉馬頭朝本陣方向策馬而回,經過壕溝邊緣時馬蹄踏過了一塊被凍硬了的土塊,土塊在他蹄下碎裂成數片乾燥的碎屑,散落在灰白色的凍土面上,邊緣在日光中泛著乾燥的淡黃色。

  他身後的合肥城牆上,那些暗紅色的旗面在冬日的無風空氣中重新垂落下來,旗面上的金色弧形紋路在靜止中像一道被擱置在布面上的、失去了張力的舊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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