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一千五百九十九章 蕭思溫之謀

第一千五百九十九章 蕭思溫之謀

2026-09-27 23:12:17 作者: 哥舒不帶刀

  蕭撻凜的屍身尚未被守軍從戰場上拖回,蕭奉先和蕭嗣先兩騎已經從城門內沖了出來。

  兩騎一前一後,甲冑樣式相同,肩甲上都嵌著一枚暗銅色的獸面紋扣,兵器也相同——兩桿鐵脊長槊。

  蕭奉先在前,蕭嗣先在後,兩人在城門與壕溝之間的那段空曠地面上加速時,馬蹄下濺起的凍土碎塊在日光中如同被碾碎的陶片,朝兩側飛散又落回地面。

  他們沖向的是正在撥馬回陣的孫曇瓘的背影,鐵脊長槊的槊鋒在加速中從朝後轉為前指,兩桿槊幾乎在同一刻被平端起來,槊鋒的夾角約一臂之寬,恰好能夠覆蓋孫曇瓘馬身後方最寬的那段截面積。

  孫曇瓘在聽見後方馬蹄聲的頻率變化時沒有回頭。

  他在馬背上將兩桿矛從朝下改為朝後,矛尖越過自己馬臀的外緣指向追來的方向,握著矛杆的雙手間距保持不變。

  兩桿矛的矛尖在指向後方的同時各自向外偏了約一拳的寬度,調整的幅度不大,但足以將兩桿槊同時刺向同一個點時的覆蓋範圍從中心切開一道裂口。

  蕭奉先的槊尖先到,鐵脊槊的槊鋒從孫曇瓘右後方斜刺而來,指向他右肩與鞍橋之間的接縫。

  孫曇瓘在槊尖觸及接縫前的極短間距中將右矛向內側收了約一寸,矛杆在收回時與槊鋒相擦,兩件鐵器接觸時發出的聲響細密而短促,槊鋒在摩擦中被偏轉了約一指的幅度,擦過他的肩甲外緣滑向空處,只刮落了一小片鐵屑。

  他在偏轉蕭奉先槊鋒的同時,左矛已經朝身後的另一方向遞出,矛尖精準地卡入了蕭嗣先鐵脊槊的槊杆中段與槊鋒之間那段防護最薄弱的連線處,將蕭嗣先的第二槊截停在距離他後背約一臂的位置上。

  兩桿槊在一息之內同時落空了方向。

  蕭奉先在槊鋒擦過肩甲後試圖將槊回收再刺,但孫曇瓘的右矛在偏轉槊鋒後並未收勢,而是順著槊鋒滑行的方向繼續向前探了約半臂,矛尖在滑行的末端抵入了蕭奉先右腕護手與槊杆之間的縫隙,刺入皮墊後停住了。

  蕭奉先的右腕在矛尖刺入後鬆開了槊杆,鐵脊槊從他掌心中滑脫,砸落在凍土面上彈了一下便停住了。

  蕭嗣先在左矛卡住他的槊杆連線處後試圖將槊杆擰轉角度掙脫卡住的位置,但孫曇瓘的左矛在蕭嗣先擰轉槊杆時順著擰轉的方向同步轉動了約半圈,矛杆的轉動將卡住的位置從槊杆中段推向了槊鋒末端的護手下方,刺入了護手內側未被甲片覆蓋的軟質區域。

  蕭嗣先的雙手在刺入後同時鬆開了槊杆,槊杆落地的位置與蕭奉先的槊杆相距約兩步。

  兩桿矛在完成這兩道動作後分別從兩名騎手的腕間和護手內側抽出。

  孫曇瓘在抽出兩矛後沒有回身檢視,他將兩桿矛重新換回朝前的握持方向,繼續策馬朝本陣方向行進。

  身後那兩具從馬背上墜落的聲響先後傳來,間隔約一息左右,一具落地的聲音比另一具稍微沉一些,像是一塊被同時剝落的兩片漆皮先後落在同一塊石板上。

  蕭平章在城頭上看見了全過程。

  他站在城牆垛口後方,雙手按著牆磚的頂面,目光從蕭撻凜被拖回的位置移到蕭奉先和蕭嗣先落馬的位置,又移到孫曇瓘正在遠去的背影上。

  他注視了片刻,然後鬆開按在牆磚上的手,轉身走下城牆階梯時步伐依然穩定,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只是面部的表情在走下階梯的過程中逐次收斂為一種更接近于思考而非情緒的質地。

  他在城樓內的議事廳中坐下來時,蕭思溫、謝瞳、敬翔三人已經在座了。

  蕭平章在案前落座後沒有寒暄,他開口說了一句:「城外斗將不要再出了。傷亡的節奏不能由對方掌握,在找到能正面壓住孫曇瓘的人之前,各營按固守陣位輪值,不主動出城接戰。「

  蕭思溫在案側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他的手指在案面上的一道木紋線上來回劃了兩遍,像是在用指腹測量那道紋路的長度和走向,然後他將手指從木紋上抬起來,開口說出的方案平穩而連續,像是已經被他在心中推演過多次:「合肥城雖然堅固,但單城迎戰容易被合圍後切斷補給,可以在逍遙津設一處分營,與合肥互為犄角,兩城之間的距離約為半日馬程,互派斥候和旗號傳遞資訊,可以牽制對方的主力和補給線,岳飛若分兵應對,則兩處兵力都被削弱;若不分兵,則逍遙津方向的兵力可以從側翼切入他的後勤通道。「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將手指從案面收回交疊在身前,補了一句:「我帶人去逍遙津紮營。「

  蕭平章聽完後沒有立刻回答。


  他側頭看了謝瞳一眼,謝瞳的鐵面在議事廳的燭火中泛著暗沉的光澤,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又看了敬翔一眼,敬翔正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捲被展開了一角的輿圖,手指在輿圖上逍遙津與合肥之間的那段距離上點了一下,然後用指腹沿著那條線路緩慢地劃了一道弧線。

  蕭平章將目光收回來,落在蕭思溫的面容上,開口說了一句:「帶多少人?「

  「四千,王晏球和文士弘隨行,都是打過正面接戰的人。「蕭思溫回答時語速沒有變化,「到了逍遙津之後先用三日築營,營成之後每日派一隊騎兵沿合肥方向巡邏,確保兩處之間的聯絡不被截斷。「

  

  蕭平章點了點頭。

  他在案面上鋪開一卷空白帛書,提筆寫了一道調令,擱筆時將帛書折好遞向蕭思溫。

  蕭思溫接過去收進袖中後站起身來朝蕭平章拱了拱手,轉身出廳時靴底踩過青磚地面的聲響在廳中持續了數步,跨過門檻時腳步略微加快了一些,似乎已經開始在心中規划行軍路線。

  廳門在他身後被重新合攏時,門軸發出一聲乾燥的摩擦聲,門縫中透入的光線被壓成了一道細長的金色線痕,在門完全合攏後便消失了。

  當日午後,蕭思溫的兵馬從合肥西城出營,沿著一條被冬霜覆蓋的土路朝逍遙津方向行進。

  王晏球在佇列前方開路,文士弘在隊尾壓陣,四千人的隊伍在灰褐色的原野上如同一道正在緩慢延伸的暗色長線,線頭在遠處的低洼處折了一次方向後便逐漸消失在了冬季乾燥的霧氣中。

  合肥城牆上的旗號在他們出城後調整了一次布旗的間距和高度,將原本集中布置在城北的旗面分出了一部分到城西方向,旗面在午後的日光下被風吹動時翻卷的方向指向了逍遙津所在的位置。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