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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逍遙津之戰(一)

2026-09-27 23:12:24 作者: 哥舒不帶刀

  岳銀川站在堤岸頂部,看著最後一段正在被火舌卷過的河面油膜和灘涂上正在緩慢擴散的水光,將手中的火鐮收回了腰間的皮囊中。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備好的竹筒,筒身內裝了乾燥的細沙和一小段浸過硫磺的信香。

  他用火鐮點燃信香後將其插入竹筒的開口處,信香在燃著時發出明亮的白光,白光在河道的霧氣中如同一道豎直的銀白色裂口,將堤岸上空那層灰白色的天幕從中間切開了大約一息的時間。

  白色煙柱在白光消散後持續上升,在無風的空氣中保持著一道筆直的形態,從河面高度持續升高到超過堤岸和灘涂上方的視野範圍,如同一根被固定在天際線上的白色標尺,正在將它所在的位置指向一個早已被設定好的接收端。

  岳飛在合肥城北的中軍帳外看見了那道煙柱。

  他站在望樓的頂層,目光越過前營的帳篷頂和鹿角的輪廓線,越過冬季灰褐色的田野和乾涸的河道彎曲處,落在那道正在升高的白色煙柱上。

  煙柱的形態穩定而持續,沒有受風向的干擾而偏斜,說明燃燒的信香是在無風環境下被點燃後迅速插入的——岳銀川選的位置恰好避開了冬季常有的偏北風,將煙柱的可見度保持在了最遠可達的距離上。

  「這個傢伙,還是一如既往地大膽,不過竟然真的讓他成功了,這個計劃我也不是沒有想過啊。」

  岳飛看著訊號傳來的方向,嘴角勾起輕笑,看樣子他也早就做好了準備,隨時打算接應岳銀川。

  岳飛看了一會兒後轉身走下望樓,朝營中已經列隊待命的兩千騎兵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被風聲直接裹走了尾音:「按原定路線,沿北堤向逍遙津推進,速度可以稍慢,但不要給他們留出重新列陣的空隙。「

  兩千騎兵在同一時刻開始移動,馬蹄踏過凍土面的聲響在啟動時短暫地匯成一片密集的低沉振動,然後隨著陣型展開而分散為持續的、連續不斷的踏地聲,在冬季空曠的田野上形成了一道可以被感知的、正在勻速移動的地面振動帶。

  逍遙津灘涂上的水流已經開始滲入營寨外圍的空地。

  蕭思溫站在營帳前方的土埂邊緣,靴尖已經踩到了水膜推進的邊界線,水面在他的靴尖前方約半步處停住了,正在緩慢地滲入前方的干泥層中,形成了在淺水與干地之間一道持續的、不斷變動的交界線。

  他低頭看著那道正在移動的交界線,片刻之後抬起頭來,目光越過灘涂方向的水光與火光的交織帶,落在堤岸頂部那道正在收信香殘段的身影上。

  他看見了岳銀川腰間的佩刀,看見了那柄素木刀鞘在日光和水光的反射中偶爾閃過的暗色光澤,看見了他身後堤岸下方那四艘正靠在岸邊的漕運船和船上正在收繩的水手。

  他在那道身影上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了營帳,出來時手中多了一柄闊刃長刀,刀背上的三道淺槽與蕭撻凜所用的那柄相同,但刀身比蕭撻凜的長了約兩指。

  

  蕭思溫將刀扛在肩上,沿著土埂朝堤岸方向走去,經過正在列陣的王晏球身側時腳步沒有停頓,只留下一句話飄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他身邊只有幾十個人,船和水的把戲用完了,剩下的就是活人了。「

  王晏球在他身後約數步處收住了腳步,片刻後他帶著約二百騎兵沿灘涂的北側邊緣切了出去,繞過了水膜覆蓋最厚的區域,從干泥層邊緣的硬地面上加速,朝著堤岸的方向策馬疾馳。

  他的馬蹄在干泥上濺起的碎土塊在日光中如同被拋散的陶片,噼啪敲響水面與泥地的交界線,那些碎屑在濺落到水面時先是浮在水面上被水波推著緩慢移動,然後在水面接觸的摩擦力下逐漸沉入淺水,沉入過程中留下的氣泡破裂聲在水面上持續了片刻才消散。

  王晏球的馬速在接近堤岸坡面時已經穩定在了一個不需要再增加的程度,他在馬背上調整了闊刃長刀的握持角度,刀刃朝前,刀背的邊緣貼著他的前臂外側。

  岳銀川在堤岸頂部放下了裝信香殘段的竹筒,他的目光從遠處原野方向正在移動的那條騎兵線收回來,掃過灘涂方向正在朝堤岸靠近的騎兵輪廓,然後落在自己身邊那八十名水手和岸邊四艘船之間的連線處。

  他沒有催促水手們加快收繩的速度,只是從腰間拔出佩刀橫在身前,刀身在日光下泛著被反覆磨礪後的啞光,刀刃的邊緣有一道細長的淺痕,像是被多次擦拭後留下的磨損痕跡。

  岳銀川在堤岸頂部站定,刀刃朝下,站在那八十人前方約三步處,看著那道正在減速靠近的騎兵線在他的視野中逐漸放大,從模糊的暗色輪廓變成了一道被日光和灘涂水光切割成明暗相間的清晰影像。

  騎兵線的前緣在距離堤岸約二十步處開始減速,馬蹄在干泥面上刨出數道平行的淺痕後停住了。

  王晏球在馬背上平端闊刃長刀,刀鋒指向岳銀川的方向,他的聲音從堤岸底部的干泥面到堤岸頂部之間清晰地傳上來:「八十個人?你帶著八十個人過來放了一把水就把我的營給淹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簡直是找死!!「

  岳銀川沒有回答,他握著刀柄的手指在掌心中微微調整了一下握持角度,然後側頭看了一眼遠處原野方向那些正在加速靠近的、呈扇形展開的騎兵輪廓——岳飛的旗號在騎兵陣前被風展開成一面完整的赤底旗面,旗面上的「岳「字筆畫在冬日的日光中被照得如同剛被墨汁重新描過一般清晰而透亮。

  那支騎兵的推進速度比王晏球的預期快了將近兩成,馬蹄踏過乾裂的凍土面時揚起的塵土在騎兵陣後方形成了一道持續的灰黃色霧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逍遙津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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