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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五章 逍遙津之戰(終)

2026-09-27 23:12:38 作者: 哥舒不帶刀

  岳倫的狂雕怒陽槍在第五十七回合時刺中了王晏球的右肩甲片接縫。

  槍尖入肉約一寸,王晏球的右手在槍尖刺入後鬆開了闊刃長刀的刀柄,長刀從傾斜的角度砸落到地面上,刀背撞上泥面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磕碰。

  他在刀脫手後試圖從腰間抽出備用短刃,但岳倫的槍在刺入後沒有抽出,而是保持著刺入的深度繼續前推,將王晏球從馬背上頂得向後仰倒。

  他的身體在仰倒過程中從鞍側滑落,脊背撞上地面時發出一聲與刀落地不同的、更加沉悶的鈍響。

  文士弘在第九息後的位置收緊了防禦,但他在王晏球落馬的同時已經將鐵脊槊回收到了防守姿態,槊鋒橫在身前試圖封住岳倫的追擊路線。

  岳倫的狂雕怒陽槍在抽出時槍尖帶著從王晏球肩甲中帶出的一絲暗色血痕,隨即在文士弘的防禦範圍邊緣橫向掃過,槊鋒與槍身相撞時兩件兵器之間的空隙寬度足以讓人看出有一方的手臂正在逐漸失去最初的穩固,交替中防守陣型正在被逐段壓縮。

  鐵脊槊的槊鋒被岳倫的槍勢壓住了角度,槊鋒在壓力下逐漸偏離了最初的防禦方向,從完全橫護的位置偏移到了約四十五度角的狀態。

  岳倫在第六十一招時用槍尾的鐵鐏從文士弘槊杆下方的空隙中穿入,鐵鐏砸中文士弘右膝外側的護甲,護甲在撞擊後向內凹陷了約半指,文士弘的身體在馬背上向左側歪斜了一下。

  歪斜造成的重心偏移讓他的右臂在防禦姿態中出現了持續約四分之一息的回收延遲,狂雕怒陽槍的槍尖在那段延遲中穿過了鐵脊槊橫護位置的間隙,槍尖刺入文士弘的右肋下方,入肉深度超過了他自身甲片的厚度,令他的身體在刺入的位置上僵住了片刻。

  王晏球和文士弘的屍身被拖回蕭思溫陣前時,灘涂上的水膜已經退到了接近河道邊緣的位置,地面在濕潤與乾燥之間的過渡帶正在重新暴露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舊裂縫。

  蕭思溫站在陣前的土埂邊緣看見了那兩具被放置在距離他約三十步處的屍身輪廓。

  他的目光在王晏球右肩甲上的刺口和文士弘右肋下方的甲片凹陷處各自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落在不遠處被幾名岳家軍親兵圍在中間的那道暗色身影上——那道身形比尋常士兵矮了半頭的輪廓,正被人帶著向堤岸方向移動,步伐沒有掙扎的跡象,像是一條被水流從河道中央帶向岸邊後順著坡面自然滑行的淺色浮木。

  他的手在身側微微抬了一下,指節在掌心收緊時發出的骨節摩擦聲被風聲覆蓋了大半。

  蕭思溫試圖朝那道身影的方向邁出一步,但腳步在尚未落地時便被一道從側面伸來的手臂截住了。

  蕭統的手臂從他右後方伸出,手掌平攤著按在他胸甲側緣和手臂之間那段間距上,按壓的力道不重,但足以感知到體溫的差異正在逐層滲透那道作為間隔的布料邊緣,像一根被放在了暫停位置的橫杆,正在為下一條路徑被確定前的那段緩衝留出餘量。

  蕭思溫的嘴角在那道按壓觸感傳來的同時動了一下,然後他整個人在原地停住片刻,像一株正在被從根部緩慢劈開的枯木被某種外力支撐住後暫時保持了完整,但裂縫已經沿著木質紋理向上延伸了一段距離,只差一個力度便會讓剩餘的部分徹底分離。

  他的氣息在經過幾息後再次穩定下來,臉上的血色卻明顯減退了約一成。

  蕭思溫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像是在被水泡過的石板地面上行走時腳下傳來的那種沉悶回音:「後撤,逍遙津不要了。「

  蕭統扶著他轉身朝營寨方向走的時候,他的步伐中能夠察覺到的不穩定已經變得輕微了一些,但蕭統的手臂在扶著他的過程中始終保持著與方才一致的按壓位置和力度,沒有因為步伐的穩定而提前鬆開。

  營寨外圍那些尚未完成的柵欄和堆積的木材被留在了灘涂地面上,士兵們在後撤時從那些未完工的工事和臨時堆放的材料之間穿行而過,隊伍在離開後留下的排列痕跡依然保持著起初的整齊度,彷佛收攏與撤離的動作已經被排練過多次。

  逍遙津的地面上水痕正在徹底消退,只留下一層薄薄的濕潤表面,在日光的照曬下逐漸變為深色的、剛剛沾過水的地面才有的那種濕潤反光。

  岳家軍開始在這片灘涂和堤岸之間的地面上重新布置營牆的位置,將那些被水浸泡過的木材逐根翻面,將濕潤面朝下放置以加速乾燥。

  幾面旗幟在堤岸頂部被重新立起來,旗面在冬季的風中展開,赤底的布料在日光下泛著鮮亮的顏色,與周圍灰褐色的冬季田野形成了一道分明的界。


  岳雲把蕭燕燕帶進中軍帳時,她的步伐跟在他身後兩步處,靴尖跨過帳門檻時沒有碰觸門框邊緣,像是對這種高度的障礙已經有了足夠的經驗而不需要額外放慢速度去適應。

  她在走進帳中後站在了距離案面約五步的位置上,目光從帳中的幾名將領身上依次掃過,最後落在案後那道正在批閱文書的側影上。

  她站在那裡安靜地等了一會兒,等到岳飛放下筆、抬頭看見她時,她微微欠了欠身,雙手交疊在身前,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用一種從軍中禮節中摘出來的稱呼方式說了一句:「岳元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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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飛看著她,目光在她肩甲外側那道尚未來得及修復的擦痕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落在岳雲臉上,開口時語氣之中帶著一層正在被壓扁了的、正在從薄紙上逐字鏟下的硬質:「戰場上打賭,十招放人,對面那個王晏球還在那兒躺著,你這邊倒是先替我把飯局約上了,不成體統,你自己去領二十軍棍。「

  岳雲的嘴角在聽到「二十「時微微向內側卷了一下,像是一道被壓進管道里的氣流在出風口遇到了比預期更緊的過濾網。

  但他沒有開口辯解,只是將天神錘靠在帳柱邊沿,應了一聲,然後轉身朝帳口的方向走了出去。

  他掀簾時布簾邊緣從帳柱表面擦過,發出一種布料與粗糙木料摩擦時特有的細密聲響,像是一段被壓得極低的單音琴弦在彈奏前曾被多次按揉拉伸,在正式撥動後依然保留著提前積累的張力痕跡。

  岳飛在帳簾合攏後重新將目光轉向蕭燕燕,他的聲音恢復了方才批閱文書時的平直,只是語調略微放低了一些,像是要在對話中額外新增一層用來抵消對話雙方之間身份和年齡差距的緩衝層:「你父親帶兵多年,兵力在江淮一帶還有根基,逍遙津這次敗了不會傷到他太多元氣,但繼續打下去只會讓傷亡在雙方的帳面之外持續增加,最後被消耗掉的兵力遠比一座營寨的得失更不值得,你回去之後替他傳句話——朝廷願意以禮相待,保他原有部曲編制和駐地不變,只換一處旗幟和歸屬稱謂的變更。「

  蕭燕燕站在原地,雙手仍然交疊在身前。

  她的目光在岳飛說「換一處旗幟和歸屬稱謂的變更「時短暫地向下垂了一下,像是她正在腦海中將那行文字重新排列成某種自己熟悉的順序,然後再把它們放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她抬起頭來時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開口說了一句和回答無關的話作為回應之間的過渡:「岳雲說他想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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