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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八章 不懼蕭娘與呂姥,但畏合肥有溫虎

2026-09-27 23:12:47 作者: 哥舒不帶刀

  盛新勒馬在距合肥北門約三里處停住,前軍陣列在他後方約兩百步處收住了推進的勢頭。

  他側頭望了一眼跟隨在右後方的岳銀川,岳銀川正在將目光從前方那道正在展開的旗號上收回。

  「來的是什麼人?「盛新問。

  岳銀川的視線從旗面上移開,落在兩人之間那段被馬蹄踩出裂痕的凍土面上。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語速均勻,像是在將一段已經被分類整理過的條目逐一取出放置在桌面上:「前面那面紅底黑字的是蕭宏的旗,蕭衍的親族侄。後面那面黃底藍邊的是呂僧珍,舊將出身,在軍中待了很多年,過過手的地方跟磨亮的舊鐵一樣多,但兩個人都浮。表面上威風,實際上撐不了三陣。「

  他微微頓了一下,目光仍然落在地面上那道被馬蹄踩出的裂痕延伸方向,像是在將那段已經被整理過的條目重新檢查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才繼續開口,語氣略微放低了一些:「你打贏他們之後不要追,當著他們面喊一句話,喊完之後讓斥候在陣前把話傳開就行。「

  「什麼話?「盛新問。

  「不懼蕭娘與呂姥,但畏合肥有溫虎。「岳銀川在說出「溫虎「兩個字時語調略微平了一下,像是在將這兩個字從整段句子中單獨取出來做了一次重點標記,「蕭宏是蕭衍的侄子,呂僧珍是合肥舊將,他們兩個人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派來督戰,無論蕭思溫願不願意,明面上都得聽他們的排程,但合肥城裡真正能跟岳家軍扛正面的人是誰,兩邊心裡都有數,這句話傳開之後,蕭宏和呂僧珍只要敗過一次,就會被釘在'草包'這兩個字上,被釘在城外士兵的私下交談里,然後被逐層傳遞到城內士兵的日常對話中,經過若干次重複後形成一種固定的敘事模式,最後在他們每次出現時都會被同一套描述自動覆蓋。蕭思溫只要還想跟合肥城裡的舊部維持關係,就不會願意被人說成是靠著這兩個草包才能守住城門。「

  盛新聽完之後將目光從岳銀川的面容上移開,重新落回前方那道正在展開的旗號方向。

  旗面上紅底黑字的「蕭「字正在冬末的日光中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邊緣的布料在風中出現持續的波狀起伏,像一道正在被反覆拉扯的舊布條,邊緣在磨損後已經開始出現細密的脫線痕跡。

  

  他撥轉馬頭時沒有多說話,只是將馬鞭在手中繞了一圈,示意陣列繼續保持向前的速度。

  他在那片旗號前緩緩勒停了馬,目光掃過對面那兩道正在從陣前分開的騎兵輪廓後,將佩刀從鞘中抽出了約一掌的寬度又推了回去,像是在檢查一道已經事先確認過其存在狀態的鎖扣,確認它在剩餘的操作中不會因為被遺忘而成為額外負擔。

  蕭宏的刀在交鋒開始後的第三回合被盛新的戟刃壓偏了方向。

  他的佩刀在被壓偏時刀身從橫向轉為斜向,刀尖在泥面上刮出一道約半臂長的淺痕,淺痕在泥面上形成了一道暗色的、正在被日光緩慢曬乾的線條。

  盛新的戟刃在壓偏佩刀後沒有繼續追壓,而是在佩刀刀尖滑過泥面的同時略微收了半寸力度,使得佩刀在刀尖觸地的瞬間得到了約半息的餘量來穩定自身,並以那道穩定的姿態繼續完成了後續的動作。

  呂僧珍的長槊在他側後方刺出時被盛新用戟杆格擋了方向,槊鋒從戟杆表面滑過時在鐵面上留下的刮擦聲細長而乾燥,像一條正在被從乾燥的皮面上緩慢剝離的舊漆層。

  兩人在陣前被逼退了約二十步時,盛新的聲音從陣列間隙中傳出來,聲音經過了兩人之間的旗幟邊緣和甲片表面折射混合,再傳播到外圍時已經與那句句子的原始聲波形態之間形成了可以被明顯察知的物理差異,以至於蕭宏在聽到那句喊話中的「蕭娘「時,他馬的步頻在原地持續了片刻後便轉向了退卻的方向。

  呂僧珍在他身後約兩丈處調整了槊鋒的朝向,朝著逐漸平息的交戰區方向側轉了一個較大的角度,隨即沿著跟蕭宏相同的路線從交戰區邊緣向營地方向策馬而去,他的速度在接近營門時略微放慢了一下,但整體的軌跡沒有出現明顯的中斷。

  熊曇朗和陳天福在營門外的空地上接住了兩人退下的路線。

  兩人各自在陣前補齊了那段被逼退後出現的缺口,陣列的外緣在熊曇朗和陳天福補位後重新恢復了整齊的邊緣,像一段被剪開後又用同色布料重新縫合的拼接處,在縫合後保持了與周圍區域相近的紋理和走向。

  營門在兩人身後的位置被重新合攏時,熊曇朗側頭看了一眼蕭宏的鞍後那柄尚未歸鞘的佩刀,刀面的邊緣在日光下泛著一層干透的浮塵光澤。

  蕭思溫在帳中聽到了那句從陣前傳回來的話時,正在將一卷帛面從案角移到案面中央,手指在移動帛面的過程中沿著布料的邊緣逐段校準了其與案面邊緣之間的平行度。

  他在聽完傳令兵轉述的那句話後,手指在帛面的邊緣處停住了,像是被一塊尺寸略微超出了預期閾值的元件卡在了正在被組裝的軌道節點上。

  然後他將帛面從案面中央移回了案角,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尾部的收緊度比尋常句子的結束更早了一些,像是提前預留了一枚尚未被使用的額外空間,在句號的後續位置依然保持著開啟狀態:「把人接回來就行了,留在營里養傷,傷好了之後再說。「

  他在說完這句話後將帛面從案角拿起來折好放入了袖中,眉頭緊皺,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無異於殺人與誅心罷了。

  「這兩個傢伙,來得真不是時候,還不夠給我添亂的,這樣一來,可就麻煩了啊。」

  蕭思溫揉了揉自己的眉頭,只希望蕭宏足夠理智,不會在這種節骨點上亂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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