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誕在帳中聽到邊澄的棍聲被截斷的餘響時,已經從案角拿起了那柄毒涎龍牙棒。
棒身的棱刺在帳簾掀起的瞬間被從帳口湧入的風吹動,棱刺尖端殘存的碎屑在風中揚起又落下,落在帳外的泥地上,被靴底碾碎。
他看見了那道正在四大武僧合擊圈中站定的戟影,看見了姜文煥站定後氣勢提升時肩甲與披風之間形成的那個不被風吹動的夾角,然後他將龍牙棒從豎持改為橫握,邁出了帳門。
他的步伐在走出帳門的前三步已經完成了從靜止到加速的過渡,第四步時他已經從帳門外的台階上縱下,雙腳落地時靴底與凍土接觸面產生的聲響被他的前衝動作壓成了短促而沉悶的一次震動。
他沖入的方向正是姜文煥與祁廷訓所在的中心戰區,在他進入合擊圈邊緣時,邊澄的鐵棍剛剛被姜文煥的戟刃格開,月空的戒刀正在回收,覺遠的錫杖還在調整角度,福居的拳面剛剛從姜文煥腰甲側緣滑出。
飛誕抓住了那道正在收縮的間隙被撐到最大的時間視窗,龍牙棒從橫握轉為斜劈,棒身在接觸姜文煥戟杆前約半臂處時微微調整了角度,使棒身上最長的那根棱刺在接觸戟杆之前便已經對準了戟杆表面的舊壓痕位置。
毒牙濺飛天。
龍牙棒在接觸姜文煥戟杆的瞬間沒有立刻停止,而是藉著力道繼續向前推進了一段距離,使得戟杆表面除了棱刺刺入形成的壓痕外,還產生了一道沿著推進方向延伸的劃痕。
棱刺尖端在劃痕延伸的過程中將其表面附著的液體逐次釋出,在戟杆表面形成了一條持續的、正在緩慢滲透並進一步腐蝕接觸面的沉積帶。
姜文煥的戟在接觸後確實出現了短暫的方向偏移,他的手腕在偏移中重新調整了握距和角度,將戟杆重新穩定在防禦位置,但那條正在滲透的沉積帶在隨後的數次格擋中始終未被完全擦除。
祁廷訓的寬刃長刀從側面切入試圖分擔正面壓力,但他的刀面上已經存在多處沉積舊痕,在接觸到飛誕龍牙棒的同時,棒身上另一根棱刺正好落在了一處舊的沉積帶邊緣,將那道舊沉積帶的延伸方向略微向外推了約一指的寬度。
飛誕在兩人之間連續推進了七棒。
四棒落在姜文煥的戟杆上,三棒掃在祁廷訓的刀面上,每棒之間的間隔被壓縮到了比呼吸一次還要短的程度。
兩人在七棒的持續壓力下各自退了兩步,每一步退出的距離都不超過半尺,但每一步退出的位置都與前一步所形成的腳印之間留下了明顯的先後順序和時間差。
飛誕在第七棒落定後側頭朝著四大武僧的方向喊了一聲,聲音中帶著因運力過度而略微沙啞的尾音,像一道被磨損過多次的劍刃在鞘口推出時產生的不夠鋒利但持續的聲音:「還在等什麼,殺了鄭成功。「
邊澄在聽到指令時鐵棍已經架在了他肩頭的同一側,他的腳步在轉向鄭成功方向的瞬間完成了從側翼防禦到正面突擊的過渡。
月空的戒刀從另一個方向同時轉向,兩柄刀的刀面在轉向過程中各自翻了一次角度,將朝向從已經停止追擊的位置調整為指向新目標的方位,這一過程幾乎沒有產生多餘的動作。
覺遠的錫杖從北側收回了已經遞出的前段,錫杖上鐵環的碰撞聲在收回的過程中從密集變得稀疏,像是在透過減少接觸面積來降低聲響的幅度和傳播距離。
福居的拳面在他重新站定位置時已經完成了從收回手腕到調整朝向再到再次推出的全部步驟,沒有停頓,從他口中撥出的白氣在冬末的日光中短暫地成形後便散開了。
鄭成功在望樓頂部看到了四道正在朝他方向收攏的移動軌跡。
他沒有下望樓,只是將佩刀從鞘中拔出,橫在身前,站在望樓頂部的圍欄內側。
他身旁的幾名親兵在四道移動軌跡越過最後一道障礙物時同時向前迎了上去,沒有用盾牌組成完整的防線,而是各自以佩刀和短矛為武器,分散站位以儘可能增加接觸前的時間差。
月空的戒刀在第二名親兵靠近他側翼時將其短矛的尖端壓低了約一掌的幅度,矛尖在壓低的瞬間偏離了他最初要瞄準的目標位置。
覺遠的錫杖在第三名親兵試圖攔截他側翼時觸到了親兵的肩甲表面,將肩甲的邊緣壓出了一個向內側凹陷的弧線形變,使其持盾的支撐面縮小了約半指。
福居的拳面在穿過最後一名親兵的防禦間隙時,他面前沒有再出現新的阻礙者,他站定在望樓下方時,他前方已經沒有其他需要避讓的目標了。
鄭成功看著那道正在從望樓下方向上延伸的拳影,將佩刀的刀面略微向前推了約兩指。
他已經計算過自己剩餘的體力儲備,將刀面與拳影之間的防區調整為與自己站位相適應的防禦姿態,這些防禦姿態之間預留了足夠他進行當前幅度調整的餘量,而餘量的外緣已經接近了可供他安全操作的限度。
他調整完刀面角度後,已經準備好面對即將進入其防禦範圍的目標。
那把赤金色的長刀是從望樓側方偏北的位置切入的。
它切入時沒有打破周圍的空氣流向,只是沿著一條預先設定的水平路徑越過望樓外側的柵欄間距,在邊澄、月空、覺遠、福居四人的武器前端依次划過。
長刀的刀身在與鐵棍接觸時將鐵棍的尖端向內側壓了約一指,與戒刀接觸時在刀面上留下了一道比周圍區域更加明亮的色帶,與錫杖接觸時杖身的鐵環在接觸後停止搖晃並保持在穩定位置,與拳面的布條接觸時在布條表面產生了一道與周圍纖維走向不同的摩擦痕跡,那道痕跡在穿過布條表面後即停止延伸,沒有繼續向縱深方向推進。
四件兵器在與赤金色長刀接觸後各自停在了與鄭成功之間的那段距離上,那道距離在四件兵器與鄭成功之間的一個共同位置形成了新的隔離屏障,屏障內側的空間暫時恢復了封閉狀態,屏障外側的四道進攻軌跡則保持著臨時凝固的位置。
鄭成功在那道赤金色的刀影穿過四件兵器之間的間隙並在他面前不遠處停定時,視線沿著刀身回撤的方向移動了一段距離,在望樓側方偏北的柵欄邊緣處看到了那道持刀的身影。
他站定後,那道身影的輪廓上方露出了一條被風拂動的灰白色長髮末端,長發在冬末的日光中呈現出一種與周圍色調略有差異的銀灰色,邊緣在風中的擺動幅度比周圍其他可以移動的物體略小一些,像是受到了某種比風更大的力的控制。
鄭成功開口時聲音帶著追趕了多日終於趕到之後的鬆弛和確認:「黃忠老將軍?!你從東瀛回來了?「
那柄刀在鄭成功的聲音中略微抬高了半寸,隨即恢復到了原來的高度。
持刀的身影在望樓柵欄邊緣站定,刀面上那道赤金色的弧光在他站定的過程中從刀身的中心區域向邊緣擴充套件,又從邊緣回收,形成了一道在最終定型前完成了最後一次擴充套件和收縮的完整迴圈。
黃忠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刀,赤金色的刀身在冬末低垂的日光照耀下彷佛映出一層沙場舊血的餘暉。
他的聲音不高,卻能穿透兩軍之間那段被兵器撞擊和馬蹄聲占據的空間:「荒血煌武刃,從東瀛帶回來的。正好拿這群禿驢試刀。「
他將刀刃從斜指地面轉為平舉,刀尖的方向越過四大武僧重新調整站位時產生的間隙,掠過飛誕在馬背上方重新握穩龍牙棒的姿態,落在他身後那排正在緩慢向前推進的僧兵陣線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