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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神隊友加二

2026-09-27 23:13:36 作者: 哥舒不帶刀

  蕭鸞的軍府設在淮水南岸一座舊宅中,正堂坐北朝南,門扇半開,穿堂風從後院的窄巷裡倒灌進來,把案上一盞銅燈的火苗吹得朝西偏斜了半寸。

  那捲從合肥方向送來的帛書此刻就攤在案面上。

  封口火漆已經拆開,小印殘片黏在絹帛邊緣,像一片被風乾的暗紅色鱗片。

  蕭鸞沒有立刻去看正文,而是先用兩根手指按住帛書的一角,將它慢慢抹平,然後才低下目光。

  蕭庭生站在案側,背對門口,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

  他的視線落在帛書上,但表情從始至終沒有變化。

  蕭鸞看完最後一個字後,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很輕的笑。

  那笑聲短促而乾澀,像兩片銅葉在喉嚨里互相颳了一下,沒有多少情緒,更像是在確認某個早就預料到的結果已經如期而至。

  「他還是這套。」蕭鸞將帛書朝案面上一推,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逍遙津的事甩給蕭思溫,今天陣前喊話的事也甩給蕭思溫,再過幾日,合肥丟了也能甩給蕭思溫。」

  蕭庭生沒有笑,他等蕭鸞說完後,才用一種比平日裡更慢的語速說道:「蕭宏這個人,用將不行,構陷同僚倒是從來不會誤了時辰,他這封信里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在合肥被圍之前,把北門的兵權從蕭思溫手裡拿過去,免得城破之後自己沒有退路。」

  

  「他什麼時候有過退路?」蕭鸞淡淡道,「他的退路就是讓蕭思溫頂在前面,自己在後面收攏能用的人,等合肥真出了事,他再帶兵往南撤,那時候蕭思溫已經被他在信中寫成了通敵之人,連申辯都來不及。」

  他頓了頓,手指在案面邊緣輕輕一敲:「所以這封信,不必回。」

  蕭庭生點了點頭,但眉頭仍沒有完全展開,他沉默了片刻,道:「信可以不回,但蕭宏和呂僧珍還在前線,如今合肥城外岳飛大軍壓境,若他們二人繼續與蕭思溫爭權,北門防務遲早要出亂子,是不是把他們調回來,換兩個踏實些的人去?」

  蕭鸞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繞過案幾走到正堂門前,雙手背在身後,看著院中一株被風壓彎了枝杈的冬青。

  那冬青的葉片在風裡翻動時,背面露出的淺灰色葉脈在月光下像一層極薄的霜。

  「不用叫回來。」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拿定了主意的平穩,「讓他們留在那裡。」

  蕭庭生微微側過頭,等待下文。

  蕭鸞沒有轉身,只看著院中那株冬青:「蕭宏的兵是他自己帶來的那支淮西舊部,人數不多,但跟了他多年,合肥一旦打起來,以北門當面之敵最重,他的人若想從城西繞出,只能往肥水南岸走,那條路要經過謝艾已經布好的幾處伏線,蕭宏自己也知道危險,所以才急著把北門抓在手裡。」

  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動,像在笑,又像只是風從門扇外掠過帶起的錯覺:「可他越急,就越會把自己那點人填進去,等到仗打到最緊處,他手底下的將校自然會明白,跟著他不如跟著蕭思溫。到那時,不需要一紙調令,他那支淮西舊部自己就會散。」

  蕭庭生沒有反駁,但他眼中仍有一絲猶豫:「可合肥城防若因此亂了,丟的是整個北線。」

  蕭鸞終於轉過身來,正對著蕭庭生的目光,他的聲音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齒列間碾過去之後才落出來的:

  「亂不了,蕭思溫的城防布設我沒動過,蕭宏只是想把他的舊部插進北門,以為這樣就能接管防線,可北門那些兵只認蕭思溫,不認他,他折騰得越厲害,死的越是他自己的人。」

  蕭庭生不說話了,他轉頭看了眼案上那捲帛書,忽然輕聲補了一句:「那蕭思溫那邊,需要安撫一下,陣前那些話明顯是岳飛的挑撥離間之策,他心裡未必好受,加上蕭宏這封信,他若聽說了,只怕要多想。」

  蕭鸞點了點頭:「你親自去一趟合肥,不必帶多少人,就說是送軍糧、巡查城防,見了蕭思溫,只告訴他一句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案上那捲帛書的殘破封口上:

  「守住合肥,城外那些話,傷不到你。」

  蕭庭生拱手領命,剛走到門檻邊,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由遠及近,在正堂門外三步處停住,接著一個聲音壓得很低,卻因為急切而有些打顫:

  「王爺!蕭平章回來了!」


  蕭鸞抬了抬手,示意人進來。

  蕭平章跨進門檻時,甲片上的露水還沒擦去,半邊肩甲在燈光下閃著濕亮的光。

  他的臉色很白,嘴唇微抿,手裡攥著一封被掌汗浸得邊角發軟的軍報,一進來便單膝點地,將信雙手呈上,聲音幾乎是貼著地面壓出來的:

  「蕭淵明、蕭寶卷開了牛渚糧倉,已打出降旗了。」

  正堂里安靜了一瞬。

  銅燈里的火苗被穿堂風猛地一壓,險些滅掉,隨後重新彈起,在燈芯上跳了兩下。

  蕭鸞接過軍報時,手指沒有抖。他拆開火漆,快速掃了一眼,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像在確認一件他先前已經隱隱預感到的事終於以最不利的方式發生了。

  「牛渚的糧倉,有多少?」他問。

  「二十萬石。」蕭平章的聲音更低,「還有倉船六十艘,全被他們留下了。」

  蕭鸞將軍報慢慢折起,壓在案上,那帛書下面墊著蕭宏的告密信,兩封信疊在一起,封口處的火漆一明一暗,像兩團不同溫度的火。

  「牛渚丟不得。」蕭鸞的聲音很平,但語速比之前快了半分,「若是牛渚丟了,我們的防線怕是全面崩潰,蕭淵明和蕭寶卷是算準了要選這個時候。」

  蕭庭生已經收住腳步,臉色也沉了下來:「我帶人把牛渚奪回來。」

  蕭鸞沒有應聲,他重新抬頭看向門外,夜色濃重,只有蕭平章肩甲上的水光在黑暗中一起一伏,像遠處江面上那些即將落入對方之手的糧船燈火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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