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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九章 蕭平章 死

2026-09-27 23:13:47 作者: 哥舒不帶刀

  周盤龍在第三刀之後改變了刀勢。

  前兩刀相接時,他始終保持著試探的姿態,刀身回收的弧線收得極短,像在丈量蕭平章每一次格擋後露出的空隙。

  蕭平章的刀法大開大合,回刀速度快,力量也足,但周盤龍在第二刀相撞的瞬間就發現了一個不易被察覺的細節:蕭平章每一次硬接之後,腕部都會出現一次極細微的遲滯,那遲滯短得幾乎不算破綻,只像是刀身與臂骨之間某個關節在承力後沒能立刻回到初始位置。

  但對周盤龍來說,這已經夠了。

  第四刀起手時,他沒有再收力。

  那柄長柄陌刀從斜下方向上翻轉,刀身貼著地面劃出一道半圓,在泥地里切開一條淺而筆直的溝痕,隨後帶著溝痕中飛濺的泥水,朝蕭平章的左肋橫掃過去。

  蕭平章橫刀格擋,兩刀相交的脆響還未落下,周盤龍已經藉著這一撞的反彈力將陌刀抽回,刀尾朝前一送,整柄刀像一條被壓彎後突然彈直的鋼條,刀鋒從另一個方向直劈下來。

  蕭平章倉促變招,刀身斜擋。

  這一次他感覺到了不同。

  前幾刀相交時,他還能透過調整馬身和刀杆的角度來卸去半數以上的力道,但這一刀落下來時,那股力量不是從刀身正面傳來的,而是從刀鋒與刀身接觸的那一個點上向四周炸開,順著他的刀身、刀柄、手腕、肘部,一路貫穿到肩胛。

  他的右臂在一瞬間失去了大半知覺,刀杆從掌心滑出一寸,刀身朝下猛地一沉。

  周盤龍沒有給他重新握緊的機會。

  陌刀第二次橫掃,刀勢比之前更快更猛,像一道完全放開的弧線,不再有半分試探。

  蕭平章拼力舉刀相迎,刀尖卻只擦到了陌刀尾部的氣流邊緣。

  周盤龍的刀鋒從他刀身上方掠過,帶起的高壓氣流讓他的盔纓向旁猛地一扯,馬身也向後退了半步。

  蕭平章已經知道自己不敵。

  不是某一招的差距,而是整體的實力層次被壓了一截,對方方才那幾刀根本未盡全力,如今一旦放開,連刀勢中帶起的氣浪都像有了實質。

  「保護大統領!」副將的聲音剛在身後響起,兩騎馬已經從蕭平章左右衝出。

  蕭穎胄在左,蕭赤斧在右。

  父子二人顯然已經看出了蕭平章的敗勢,不等軍令便縱馬前出。

  蕭穎胄使一桿長槍,槍尖連點,朝周盤龍面門和咽喉兩處急刺;蕭赤斧則持雙刀,伏低身子,從右側切入,刀鋒削向周盤龍的小腿與馬側。

  周盤龍沒有退。

  他的陌刀朝前一送,刀尾撞開蕭穎胄的槍尖,刀鋒隨之翻轉向右,在蕭赤斧雙刀齊至之前,已經用刀身側面拍在了他的馬頸上。

  那一拍看起來不重,蕭赤斧的馬卻像被一堵無形的牆從側面撞中,整個馬身朝左橫飛出去,前蹄離地,馬上的蕭赤斧被甩向半空,雙刀脫手,人還未落地,周盤龍的刀已經從他落下的軌跡上斜斜划過。

  蕭赤斧的身體在半空中分作兩段,像一束被攔腰斬斷的枯草,血水與衣物同時綻開,散落在蕭平章馬前不足十步的泥地上。

  蕭穎胄目眥欲裂,長槍回抽,整個人從馬背上立起,槍尖夾著一道悽厲的破空聲朝周盤龍後心扎去。

  周盤龍沒有回頭,只反手一刀,刀鋒從槍桿中部斬入,那桿槍連同蕭穎胄緊握槍桿的十指一起被這一刀震得寸寸裂開。

  蕭穎胄虎口崩血,還沒從馬背上坐穩,周盤龍的第二刀已經到了他頸前。

  刀光落處,蕭穎胄的頭顱高高飛起,在空中翻轉兩圈,落在蕭平章身後那隊正在潰散的人群中,被人馬踏過,轉眼陷入泥中。

  蕭平章看著眼前這一幕,臉色慘白如紙,他的右臂已經半廢,只能用左手持刀,刀尖垂在身側,馬匹在原地不安地踏著碎步。

  

  周盤龍這時才將陌刀收回身前,刀刃上染著一條從蕭赤斧到蕭穎胄之間連成直線的血痕,在月光下像一道被狂風甩在刀面上的墨跡。

  「你的刀法不差。」周盤龍開口了,語氣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在確認完畢後得出的結論,「但還不夠。」

  話音未落,他的陌刀已經舉過頭頂,刀身周圍的空氣像被瞬間抽緊,連江風都似乎朝著刀鋒相反的方向避讓。

  那一刀沒有任何花巧,只是從頭頂正上方直劈而下,刀勢之重,彷佛整片夜空都被這一刀壓了下來。


  蕭平章左手舉刀,試圖做最後的格擋。

  兩刀相交的那一剎那,蕭平章的長刀從刀身中間應聲而斷。

  半截斷刀旋轉著飛出去,像一面被強風吹落的舊銅鏡。

  周盤龍的陌刀從斷口處繼續落下,劈入蕭平章左肩,斜貫整個軀幹,從右腰處透出。

  刀勢不減,帶著蕭平章的身體從馬背上向後飛出數丈,重重地摔在倉城門前那片被無數馬蹄和血水攪成爛泥的地上。

  盤龍斬。

  蕭平章的身體落地後便不再動彈。

  同一時刻,蕭寶月所在的那隊騎兵也已經陷入了混亂。

  護著她的那名騎卒被陸游的步卒從側翼截住,刀盾齊至,戰馬被絆倒,蕭寶月從馬背上摔落在濕地中。

  她的頸傷還在流血,意識已經模糊,雙手仍被反綁著,再無力掙扎,陸游親自上前,伸手探了探她的氣息,低聲道了一句:「還活著。」

  隨即命人將她扶起帶了下去。

  牛渚倉城至此徹底洞開。

  陶侃的船隊已經全部靠岸,大批兵士從碼頭湧上南岸,甲片摩擦聲與江浪拍岸聲混成一片。

  陸仲亨的人馬從西牆入,陸游的人馬從後門入,兩隊在糧倉正廳前會合,將倉城內的守衛或殺或俘,動作極快。

  那六十艘倉船上的船伕與留守兵卒見大勢已去,紛紛棄船跳岸,四散而逃。

  陶侃依然站在船頭,雙手負在身後,他看完了周盤龍斬殺蕭平章的全過程,目光沒有多停留,便移向了更南邊那片隱沒在夜色中的丘陵。

  「傳令。」他的聲音不高,在江風中卻異常清晰,「牛渚已下,全軍疾行,直插建康側背,與周瑜所部會合,圍死趙光義。」

  旗號在船頭升起,江面上的船隊與岸上的步騎同時朝南推進。牛渚磯上空的月光被火把與戰船連成一片,映得整條江岸如同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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