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一千六百二十四章 岳鵬舉沖陣

第一千六百二十四章 岳鵬舉沖陣

2026-09-27 23:14:18 作者: 哥舒不帶刀

  岳倫的馬已經站不穩了。

  那匹被槍風與刀氣劃出十餘道傷口的坐騎,前蹄不停地打著擺,像隨時要跪下去。

  岳倫單手持槍,左臂垂在身側,血從護腕的縫隙里一股股湧出來,順著馬鐙滴進腳底的泥里。

  小豆坂七本槍看出他左臂已廢,槍陣再度收攏,七桿長槍分上中下三路齊出,槍尖在晨霧中帶出七道細而尖利的破風聲,像七條同時撲來的毒蛇。

  就在七槍即將合攏的瞬間,一桿槍從西面斜斜插入。

  那槍通體烏黑,槍尖處竟似有水光流轉,晨霧尚未觸及槍身便被震散。

  槍到人未到,槍風已如一道裹著水汽的悶雷,將當面兩桿槍同時崩開。

  崩開的槍反向彈回,槍尾重重撞在那兩名槍手的胸甲上,把兩人打得向後倒去。

  來人正是岳飛。

  他步行而來,身後只跟著十幾名親隨,但那一槍出手的氣勢卻像有千軍萬馬隨行,瀝泉神槍在空中劃出一道極短的弧線,沒有停留,直直刺向佐佐成政。

  佐佐成政已經轉身迎敵。他兩柄刀同時交疊,在胸前形成一道十字鎖架,試圖鎖住那杆來勢驚人的黑槍。

  但瀝泉神槍卻在觸及他刀面的前一瞬微微一顫,槍尖如活物般從十字鎖架的正中穿過,沒有發出任何金屬相擊的脆響,只是貼著那兩柄刀的縫隙無聲地遞了進去,刺入了佐佐成政的咽喉。

  那速度太快了。

  佐佐成政甚至沒有感覺到槍尖入喉的過程。

  他只覺得自己的刀架上空無一物,緊接著脖頸處便傳來一陣極輕的涼意,像是被一滴從極高處落下的雨水穿過。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中倒映著那杆已經收回的槍影,身體卻已朝後仰去。

  兩柄刀從他手中滑落,刀尖在泥地上劃出兩道淺淺的痕,隨後他整個人重重砸在岳倫馬前三步處,喉間那個細小的槍孔這才湧出一股暗紅的血來。

  小豆坂七本槍的陣形瞬間散了。

  佐佐成政沒有發出任何指令便已死去,七人之間的默契與排程在失去了那個居中的核心後出現了片刻的空白。

  岳倫等的就是這片刻。

  他咬著牙,用盡左臂殘存的最後一點力氣握住槍桿,右手一翻,狂雕怒陽槍帶著他體內被壓制了整場的怒火橫掃而出。

  槍尖上的銅雕劃出一圈極寬的暗金光環,將最靠近他的兩名槍手連人帶槍掃得橫飛出去。

  接著他回槍直刺,槍身如一條被壓到極處後突然彈直的怒蟒,一槍貫穿第三名槍手的胸腹,槍尖從那人後背透出,銅雕上的暗金紋路被熱血浸得發亮。

  剩下四人再無鬥志,轉身要退。

  岳倫的馬卻已先一步沖了上去。

  他左臂雖廢,右臂卻愈發凌厲,槍勢沒了先前的滯重,反而生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流暢,像一條被逼進死巷後終於破牆而出的猛犬。

  他先刺後掃,一槍將第四人從肩至胯劈開,再反手一槍抽在第五人太陽穴上,那人的頭盔應聲凹陷,整個人從地上彈起又落下。

  101看書 海量好書在 101 看書網,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尋 全手打無錯站

  第六人和第七人分頭逃去,岳倫縱馬趕上,從後一槍串過兩人,槍桿在馬匹的沖勢下彎成一道微弧,隨即猛地彈直,將兩具屍身同時甩進亂軍之中。

  他勒住馬,胸膛劇烈起伏,口中噴出的白氣與晨霧混在一起。

  狂雕怒陽槍的槍尖上還滴著血,銅雕的每一道紋路都像被血重新描了一遍。

  岳倫緩緩抬起右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虎口上那道舊傷正隨著心跳一下一下地脹痛。

  他能感覺到,那層橫在武道前路上的壁障,已經薄得只剩下一線天光,只要再有一場酣暢淋漓的死戰,就能破開。

  東側,岳飛已經站在了岳勝身前。

  岳勝半跪在地上,雙臂衣甲盡碎,兩手空空,臉上數道血痕交錯,卻仍仰著頭喘著粗氣。

  岳飛頭也不回地扔給他一柄刀:「起來。到後面去。」

  岳勝抓住刀柄,掙扎著站起來,踉蹌退後。

  前田慶次和前田利家已經停在了十步之外。

  前田慶次手中的朱紅長槍斜指地面,槍尖上挑著的那面小旗早被血污浸透,緊貼在槍桿上,他盯著岳飛,又看了看退到後方的岳勝,忽然開口:「他叫你什麼?」


  他的宋話帶著濃重的異國口音,但語氣極認真。

  岳勝沒有回答。旁邊一名親兵脫口道:「大漢岳元帥!」

  前田慶次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了。

  他握槍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發出咯吱的聲響,他看向岳飛,目光里燃起一種混雜著狂喜與孤絕的光,像一頭在絕境中忽然看見了狼王正從坡頂走下來的猛獸。

  「岳元帥。」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聲音壓得極低,像在把這幾個字吃進去,「原來你就是岳飛。」

  前田利家也緩緩站直了身體,雙刀交叉於胸前,刀身映著晨霧中嶽飛那杆瀝泉神槍泛起的暗色水光。

  前田慶次轉頭看了他一眼,兩人沒有任何交談,卻同時向前邁出了一步。

  「只要殺了你。」前田慶次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灼熱的戰意和一種幾乎不像是在說話的狂熱,「這場仗就能結束,你死了,所有人都會停下,我不會再被誰押著當炮灰,也不必再向誰低頭,岳飛,你的首級,今日我收下了。」

  他的朱紅長槍已隨著最後一個字刺出。

  這一槍比他在陣前與岳勝交手時快出何止一籌,朱紅槍身在晨霧中拉出一道暗紅色的光帶,槍尖破空時發出一種類似撕裂絹帛的聲響,直刺岳飛咽喉。

  前田利家同時貼地掠出,雙刀一橫一豎,如剪如鉗,封住岳飛下盤所有的躲閃路線。

  岳飛沒有動。

  他等那杆朱紅長槍的槍尖離自己咽喉不足半尺時,才將瀝泉神槍朝上一翻。

  槍尾先點在前田利家雙刀的交疊處,將他整個人震得貼著泥地倒滑出數步;槍尖則自下而上,精準地磕在前田慶次槍頭下方兩寸處。

  前田慶次只覺掌心一麻,槍身被一股巨力托著向上偏開,槍尖貼著岳飛的盔纓擦過,刺入身後虛空。

  僅這一槍,前田慶次的臉色就變了。

  他的槍法以剛烈迅猛著稱,這一槍更是凝聚了他全部的殺意與力道,足以貫穿重甲。

  但岳飛的槍只輕輕一撥,便將他那記槍勢化於無形,甚至在槍尾一翻之際分心擊退了前田利家。

  這種舉重若輕的從容,讓前田慶次後頸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

  「你不是我的對手。」岳飛的聲音從槍風后傳來,平靜,卻不帶絲毫輕蔑,像在陳述一句已經知道結果的話。

  前田慶次咬著牙,第二槍已刺出。

  這一槍他用了十二分的力,槍尖旋轉著破開空氣,帶起一道肉眼可見的渦旋。

  前田利家也再次衝上,雙刀從左右兩個方向交叉斬來,刀刃上甚至泛起了薄薄的血光。

  兩人這一合擊,已不再講招式,全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岳飛手中的瀝泉神槍劃了一道圓。

  那圓初看極為簡單,像槍尖在面前畫了一個不滿三尺的圈,但槍風所及之處,前田慶次的槍、前田利家的刀、以及兩人挾帶的所有力道,都像被那圈中生出的一股吸力卷了進去。

  接著槍尖一送,那圈的圓心處猛地炸開一道氣勁,將兩人同時震飛。

  前田利家落地時單膝跪地,雙刀各插入泥中半尺,虎口血流不止。

  前田慶次連退九步,槍尾在地上犁出一道數丈長的深溝,才堪堪穩住身形,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掌心皮肉已翻卷開來,血流如注。

  「你的用兵之法,你的武勇,我都很欣賞。」岳飛沒有追擊,只站在原地,瀝泉神槍斜指地面,槍尖上一滴血都未曾沾到,「若你願意改從漢姓,歸入我麾下,我可以饒你一命,將來未必不能上陣殺敵,再立一番功業。」

  前田慶次抬起頭。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苦,也不獰,只是一種從極深的地方泛上來的、近乎透明的平靜。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而清晰:「我的家已經沒有了,我的槍,我的命,都是漂在海上的人最後剩下來的東西,我若降了,這把槍以後向著誰?難道向著毀了那片海上、追到這片陸地上的人?」

  他沒有再等岳飛說話,而是將朱紅長槍重新提起,槍尖向前,槍尾夾在腋下,緩緩擺出一個突刺的前置姿勢。

  前田利家也慢慢站了起來,雙刀從泥中拔出,刀身帶著碎泥與血線,交叉於額前,像在做最後一次告祭。

  「前田慶次。」他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像在替自己與身邊之人完成最後一禮。


  岳飛沒有動。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停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惋惜,隨即恢復如常。

  他右手緩緩抬起,瀝泉神槍上的水光在晨霧中忽然大盛,彷佛整條淝水的濕氣都被那槍尖吸了過去。他朝前踏出一步,槍出如龍。

  那一槍刺穿了前田利家的刀網,也刺穿了前田慶次最後一記絕命突刺。

  前田利家的身體先倒下,雙刀斷成四截,斷刃插在岳飛身側七步之內的泥地上。

  前田慶次仍站在原地,保持出槍的姿勢,槍尖停在離岳飛左胸兩寸處,再也無法寸進。

  他的胸口多了一個極細的槍孔,位置正在心臟正中。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朝岳飛露出一個極其微弱的笑。

  「好槍法。」

  他的身體向前倒下,朱紅長槍脫手,斜斜插入泥中,槍尾猶自輕顫。

  岳飛收槍回身,沒有再看,他抬手指向東北方那處高坡,對重新聚攏過來的眾將說道:

  「謝安就在那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