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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一章 世家大亂

2026-09-27 23:16:09 作者: 哥舒不帶刀

  韋香兒出面後,韋待價的案子果然沒有落到京兆府和靖安司手裡。

  也不知是韋府的人先前便已疏透過門路,還是那幾封遞進宮中與大理寺的帖子裡措辭太過厲害,天還沒暗,大理寺便來了人。

  來的是大理寺常卿楊士奇,四旬出頭的年紀,面容清癯,通身書卷氣,走起路來卻極有分寸,每一步都像早量過磚縫的寬窄。

  他未著官服,只披一件墨青色暗紋斗篷,進聽雨樓時身邊只跟了四名寺吏,卻足以讓整座樓里的雜役、歌姬全都噤了聲。

  韋香兒已在三樓那間出事的廂房外等他。

  她一襲素白深衣,頭上未飾珠翠,只別一朵極小的白絨花,像極了剛死了兄弟的大家女眷。

  她見楊士奇上樓,微微斂衽,叫了聲「楊大人」。

  楊士奇點頭,也不進房,只站在門外朝里看了一眼。

  韋待價的屍體已經被抬到屏風後,房中炭火已熄,只那陣極濃的甜香還沒散盡。

  楊士奇只聞了一下,眉間便微微一動,卻沒說話。

  「韋公子是家父最看重的侄孫。」韋香兒低聲道,語氣里有悲色,卻不見半點慌亂,「如今死在歸義坊,死得不明不白,韋家只求一個公道,若查下去,怕被有心人利用,畢竟這樓中來往的人太多,上元節又近,鬧大了,於誰都不好,所以懇求楊大人一定要秉公執法。」

  楊士奇仍是那副端靜神色,他聽懂了她的意思,也知道韋家想要什麼。

  

  韋家想要的不是真兇,而是一樁能快些了結、最好能按在「情殺」或「爭風吃醋」上的案子。

  韋家在京中經營數代,與弘農楊氏素有交往。

  楊士奇本人能坐到大理寺常卿,前幾年間也受過韋家老太爺的幾封薦書。

  於公於私,他都知道這樁案子該往什麼地方辦。

  「楊某明白。」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只像是順口應下,「上元將近,街面上不能再多生事端,此案會由大理寺先行提卷,京兆府與靖安司那邊,本官自會去說。」

  韋香兒又施一禮,正待再說話,樓下卻忽然起了喧譁。

  樓梯上傳來一串極快而整齊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隊身著黑色差服的京兆府捕快從兩側湧上,把三樓整條迴廊圍了個水泄不通。

  為首之人三十來歲,方臉粗眉,腰佩橫刀,大步走到韋香兒與楊士奇面前,看也不看韋香兒,只朝楊士奇抱了抱拳。

  「李元芳?」楊士奇皺了皺眉,「你是京兆府的人,這裡已由大理寺接辦,你來此何干?」

  李元芳不答,只從懷中取出一面烏木描金牌,舉到楊士奇眼前,那牌不過巴掌大小,四角包金,當中凸起一個「御」字,四周以極細的硃砂描著龍紋。

  楊士奇只望了一眼,臉色便沉了下去。

  「奉上諭,韋待價一案涉入官禁安危,暫由御史台會同京兆府協理,所有相關人證、物證,一律先行封存,聽雨樓內任何人不得離開。」

  李元芳一字一句道,聲音冷硬,像在堂上宣讀一道不許辯駁的判詞。

  楊士奇下意識地想要說些什麼,他是大理寺常卿,尋常京兆府的腰牌與官文在他面前並沒有這種分量。

  可這面御字金牌不一樣。

  它不是用來調兵,也不是用來抓人的。

  它出現時,只說明一件事:此案已上達天聽,不再由任何一署一司自行裁斷。

  「既有上諭,臣自當退避。」

  楊士奇退後一步,朝那面金牌拱了拱手,他的聲音仍穩,可眼中已經飛快地換了幾層神色。

  韋香兒的臉色比方才更白了幾分,她仍立在那裡,雙手攏在袖中,看不出是在發抖,還是把指尖掐進了掌心。

  李元芳沒有看她,只朝後一揮手:「把人帶下去,韋府的人,也先請到樓下候著,沒有我發話,一個都不許走。」

  兩名捕快上前,韋香兒沒有反抗,只慢慢轉身下樓,經過楊士奇身側時,她低聲道:「楊大人,這……」

  楊士奇沒有接她的話,甚至沒有與她對視。

  他稍稍側過身,讓開路來。

  韋香兒的聲音斷在樓梯轉角處,像一株被風吹折的白花,沒能再說下去。


  楊士奇從聽雨樓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去,他沒有再回大理寺,只低聲吩咐隨從:「去楊府,我要見叔父。」

  楊師厚這幾日身體抱恙,閉門謝客。

  可楊士奇是楊師厚最看重的侄兒,府上老僕見了他的臉色,也沒敢多攔,忙把人引到後園西側的小書房外。

  楊師厚正半臥在榻上看兩頁舊信,見他進來,先將信放到枕下,又朝他臉上看了一會兒。

  「怎麼,案子不是照韋家的意思辦了?」楊師厚問。

  楊士奇關好房門,走到榻前坐下,壓低聲音道:「正要按下去,京兆府的人帶了御字金牌來,連大理寺的卷子都不讓提了,這案子被宮裡的意思直接壓住了。」

  楊師厚沒有說話,他緩緩坐直身子,端起案上半溫的藥湯,抿了一口。

  那藥極苦,苦得他眉頭都皺了一下,可他的眼睛卻越來越清,像被這口苦藥從午後的睏倦中徹底澆醒了。

  「你不是被奪了案子。」楊師厚道,「你也被編進棋里了。」

  他放下藥碗,眼中已無半點病氣,只餘下一種在官場深處浸了幾十年才會有的沉:「韋家這一步走得太急了,他們越急,越說明他們心裡有鬼,真正的大魚還沒浮出來,你從今日起,莫再摻和這案子,尤其是韋香兒,能不見,便不見。」

  楊士奇點了點頭:「侄兒明白。」

  楊師厚又看了他一眼,輕聲道:「等上元過了,這長安城裡,倒台的人不會只躺下一兩個,我們楊家,不能在這關鍵時刻犯傻,甚至有些時候,有些事當斷則斷。」

  楊師厚說得隱晦,但是楊士奇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關竅,問道:「叔父的意思是,該切割的現在就要切割嗎?」

  「不錯,一些事情不用我教你了,想必,你也明白該如何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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