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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三章 圓月下的圍剿

2026-09-27 23:16:24 作者: 哥舒不帶刀

  張小敬是被一道口諭從歸義坊的亂軍中叫出來的。

  彼時他正帶著人堵在聽雨樓外的巷口,半邊甲衣上濺著不知是誰的血。

  一名內侍從北面騎馬奔來,手持金牌,聲音被煙火聲撕得斷斷續續:「陛下口諭,宣張小敬即刻入宮!」

  他心頭一沉,不敢耽擱,將陌刀往腰後一別,翻身上馬,朝宮城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朱雀大街的燈火與濃煙交替閃現,幾處坊門已被人群衝破,火光中人影交錯,像整座長安城都在被一場看不見的潮水卷著走。

  張小敬入了宮,幾乎是小跑著上到觀星台下。

  劉璋站在那輪巨大的圓月下,負手而立。

  那月亮從城樓東南角升起,大得驚人,清輝如銀,將整座觀星台照得如同白晝。

  劉璋沒有穿甲,只著一身玄色龍紋常服,衣擺被夜風吹得輕輕翻動。

  他身後的長安城火光點點,像一鍋被人攪沸了的燈油,不斷有大火從坊間騰起,映得半邊天都是暗紅色的。

  張小敬在距劉璋十步處停住,撩袍跪倒,重重叩首:「臣張小敬,辦事不力,致使賊人禍亂長安,上元未至而滿城皆亂,請陛下治罪!」

  他的額頭抵在冰冷的磚面上,聲音像從喉嚨里硬壓出來的,帶著一股火氣與血腥混成的澀意。

  劉璋沒有回頭。

  「你起來。」他說,聲音在月光與風裡顯得極清、極定,「呂岳不是今日才來,他早就在這裡了,你以為上元之亂,是靠你們幾個查幾條街、封幾座樓就能攔住的?」

  張小敬沒有起來,仍跪著。

  「治你的罪,誰來替我抓人?」劉璋終於轉過身,月光從他身後照下來,把他整張臉映得半明半暗,「魏玄已經自己投進京兆府了,況鍾、狄仁傑、包拯、寇準都在等一份明旨,你聽好了:朕命你持朕金牌,連夜審訊魏玄,將他所供之人、所涉之家、所通之線,盡數查清,今夜之前,凡與呂岳、黑狐王、以及那些藉故生亂的世家有關者,一律鎖拿,不必經大理寺,不必經台諫,誰敢反抗,就地拿下,逃一個,朕找你。」

  

  他說得極穩,像把一座城的分量都壓在了那幾句話里。

  張小敬這才抬起頭來。

  他臉上還糊著汗與血,眼神卻像被月光洗亮了一樣,透出一股從骨子裡頂出來的狠厲。

  「臣,領旨。」他重重一叩,站起身來,轉身大步朝宮外走去。

  月光在他身後鋪開一道極長的影子,像一柄被人從觀星台上擲向亂街的刀。

  范增這時才從台側走上前來,臉上猶有怒色,他望著城內那幾處越燒越大的火頭,低聲道:「陛下,長安的守備是幹什麼吃的?光天化日之下,竟讓魔教與佛門叛眾摸到了宮城腳下!」

  劉璋抬手,止住了他的話。

  「范公不必動怒。」他的聲音輕而緩,像從極高處落下的月光,不沾半點火氣,「他們要來,便讓他們來,朕正愁他們東躲西藏,不肯一起出來。」

  他重新轉身面向台下。

  圓月正懸在他頭頂,把他肩上的玄色龍紋照得纖毫畢現。

  而就在觀星台下,那扇尚未關閉的宮門方向,兩股人影已經如潮水般涌了出來。

  一東一西。

  東邊來的,是魔教子弟。

  他們未舉火把,只著黑衣,像一片從地底翻湧上來的黑水,貼著宮牆與殿基之間的陰影快速推進。

  天妃烏摩走在最前,暗紫大氅在月光中獵獵翻動,如一朵從夜空中落下的毒花。

  西邊來的,是佛門叛眾。

  他們身著灰白僧袍,手持刀棍,人人以白布遮住半張臉,只露一雙雙近乎狂熱的眼睛。

  降三世明王當先而行,身如鐵塔,月光在他光頭上映出一圈冷白的光。

  兩撥人像兩把從左右同時斬來的刀,直指觀星台下的宮階。

  宮城守軍雖已列陣,卻仍被這兩股人馬的來勢壓得節節後退。

  范增臉色鐵青,正要再上前,卻被劉璋一手按住。

  「傳令下去。」劉璋說,目光仍望著那兩片正在月光下湧來的人影,「不必留手。」

  台下幾名禁軍將領聞言,眼中凶光畢露,紛紛拔刀。


  宮階上下的羽林衛幾乎同時上前一步,刀槍如林,在月光下泛出一片冷亮的光幕。

  遠處,長安城頭的煙火還在不住地炸開,圓月高懸,將這滿城烽煙與宮前殺陣都鍍上了一層冷冷銀霜。

  劉璋站在那輪碩大的圓月之下,緩緩抬起手。

  月光從他指尖漏下來,像為他披上了一層霜白色的甲。

  「今夜這些人來了正好。」他說,聲音不高,卻像被整座觀星台托著,遠遠送出,「那就都殺了。」

  張小敬領旨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觀星台下的宮道盡頭。

  范增仍站在劉璋身側,望著滿城漸起的烽煙,面上怒意未消。

  他正要再說什麼,卻被台下一陣忽然逼近的喊殺聲截斷了。

  那聲音不是從某一處街巷裡傳來的,而是從宮門方向,像兩股從地底同時翻湧出來的潮水,貼著宮牆與殿基之間的陰影迅速逼近。

  劉璋沒有動,他仍站在觀星台上,身後那輪碩大的圓月已經升到了飛簷之上,清輝如銀,將整座宮城都照得纖毫畢現。

  他微微側過頭,望向台下。

  東邊先亮出了人影。

  天妃烏摩走在最前。

  她身上那件暗紫大氅在夜風裡獵獵翻動,像一朵從月上落下來的毒花。

  她身側跟著一個身形高瘦的中年男子,穿一身玄鐵色長袍,外罩半舊甲片,面白無須,眉宇間透著一股沉鬱已久的貴氣。

  那是宇文化及。

  他手中提著一柄狹長的橫刀,刀身映著月光,像一條從宇文家舊日門庭里抽出的寒骨。

  宇文化及身後是數十名宇文家的私兵,皆著黑衣,刀甲整齊,和魔教子弟混在一處,竟比那些教徒更顯得訓練有素。

  西邊,降三世明王帶著佛門叛眾也已從暗處殺出。

  那些人灰袍白布遮面,手中刀棍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像一群被從古廟裡放出來的惡鬼。

  「宇文家的人也來了。」范增在一旁低聲道,語氣里壓不住地發沉。

  劉璋卻沒有半點意外。

  岳飛當日為詐降計,親手斬了宇文邕,那之後宇文家雖表面順從,暗地裡怨氣早已埋下。

  宇文化及不止一次上疏,言辭一次比一次激烈,都被留中不發。

  如今他站在天妃烏摩身側,殺向宮城,倒像是要把這幾年積下的火氣全都翻出來。

  「來了也好。」劉璋看著台下越逼越近的叛眾,嘴角微微揚起,像在月光下看一群終於從洞裡被趕出來的鼠輩,「朕原本還拿不準該從哪一家先動手,宇文家既然自己先跳出來,也省得朕再費工夫。」

  他緩緩抬起手,月光從他指間漏下,肩上的玄色龍紋被映得通明,整個人像被那輪圓月鍍上了一層冷冽的霜色。

  台下,兩股叛眾已衝到了宮階前。

  羽林衛的槍陣已經擺開,層層疊疊,刀刃如林。

  喊殺聲震得宮牆都像在微微發顫。

  劉璋卻像沒聽見那些聲音,只站在那輪碩大的圓月之下,慢慢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穿過所有喊殺,落在宮城上下每個人的耳中:

  「今夜這些人來了正好,一個都不必留。」

  宮階上下的禁軍同時應聲,刀槍齊動,像一座被月光照亮的殺陣,終於在叛眾面前完全張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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