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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六章 行者斗悟空,石猴彌天奉

2026-09-27 23:16:41 作者: 哥舒不帶刀

  降三世明王那隊佛門叛眾還沒能靠近觀星台,便被一道突然橫在前方的身影截住了。

  那人站在兩座燈亭之間的石階上,身形中等,並不如何高大,卻自有一股沉厚如岳的氣勢。

  他穿一件舊銅色的戰袍,袍襟上繡著半舊的袁家雲紋,雙手抱在胸前,像已經等了許久。

  在他身後,一桿極長極粗的兵刃斜斜靠在石欄邊,通體紫黑,粗如人臂,月光照在上面,隱隱透出一層波浪般的暗金紋路。

  架海紫金梁。

  降三世明王停下腳步,臉色一點點陰沉下去。

  「袁神。」他認出了來人,聲音從牙縫間緩緩擠出,「袁家也要為劉氏做狗了?袁紹屍骨未寒,袁熙尚在人間,你身為袁氏舊將,不去扶保舊主之後,倒在這裡替劉璋攔路,你就不怕袁氏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罵你不忠?」

  袁神沒有動,只慢慢抬起頭來,月光照在他臉上,那面容不算年輕,卻有一種被無數戰陣打磨出來的冷硬,像一尊從黃河舊道里挖出來的古鐵像。

  「袁家早已降漢。」他說,聲音不響,卻像把周圍的夜風都壓住了,「大漢的旗子,袁家既然接了,就不會再翻,今夜佛門來多少人,都別走了。這觀星台下,就是你們的道場。」

  他說完,伸出一隻手,穩穩握住了身旁的架海紫金梁,那根粗如人臂的兵器才一離地,便帶起一陣極沉的風聲,像把整片月華都絞碎了。

  降三世明王不再多言,他雙掌一合,指間已翻出幾枚金環,環刃如月,朝袁神急掠而去。

  袁神單臂一橫,架海紫金梁貼著地面掃出,金環撞在梁身上,火星四濺,像幾道炸開的金色碎鱗。

  兩人腳下同時發力,朝對方衝去。

  金環與紫金梁再次相交,轟然一聲,如巨浪拍岸,震得兩側燈亭上的殘雪簌簌而落。

  與此同時,孫靈明已經殺進了佛眾之中。

  他不知是從哪片殿角後翻出來的,身形如猴,來去極快,手中如意金箍棒舞成一片金色的光幕。

  棒影過處,佛門叛眾如被狂風吹散的灰,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

  

  兩名僧人不肯後退,各持戒刀來迎。

  一個矮胖,一個乾瘦,正是胖頭陀與曇無讖。

  孫靈明看也不看,掄棒橫掃。

  那一棒沒有半點花巧,卻重得彷佛半條銀河都壓在了棒頭上。

  胖頭陀的戒刀當場粉碎,整個人像被金杵砸中,倒飛進人群,再沒起來。

  曇無讖慢了一步,金箍棒已落在他天靈蓋上。

  他只覺眼前金光一閃,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佛眾陣中先是一靜,隨即像被這一棒打散了膽氣。

  可就在孫靈明要繼續前沖時,一根烏沉沉的佛棍從旁探出,堪堪架住了他這一棒。

  孫靈明「咦」了一聲,歪頭看去。

  持棍的是個約莫三十來歲的僧人,灰袍捲袖,雙臂上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

  他的棍法極正,不似尋常武僧,每一式都像在畫一個極圓極穩的圈,把孫靈明棒上的力道一層層卸開。

  這人正是車奉朝。

  「你是哪個?」孫靈明往後一跳,蹲在地上,手搭涼棚,像在打量什麼稀罕物事,又像被什麼惹得渾身不自在,「怎麼我一看你,就覺得渾身發毛,像看見個穿袈裟的舊鏡子?」

  「貧僧法號悟空。」車奉朝收棍而立,聲音平得像水面。

  孫靈明一聽,登時從地上彈了起來,手在耳後抓了兩把,又撓了撓腮,像是渾身上下有蟲子在爬:「你法號悟空?我師父菩提老祖也叫我悟空!不過我不愛那個名兒,叫孫行者更舒服,今日倒要看看,你這個悟空,到底有什麼本事!」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像被從原地扔了出去,金箍棒高舉過頂,帶著一道極亮的金光朝車奉朝當頭砸下。

  車奉朝不退,烏木佛棍向上一翻,橫在額前,硬接了那一棒。

  兩棒相交,發出「當」的一聲巨響,如黃鐘大呂,震得附近幾個佛門叛眾耳鼻流血,摔倒在地。

  孫靈明咧嘴一笑:「好棍法!再來!」他棍勢一變,由剛化巧,棒影如雨,從四面八方朝車奉朝打去。

  車奉朝面色沉靜,佛棍在身前圈轉如輪,將那些棒影悉數擋下,偶爾還擊一棍,直指孫靈明脅下,逼得他連連翻跳。


  二人一個金光暴烈,一個烏影沉凝,在月光下纏鬥不休,像一金一墨兩條龍,在觀星台前的廣場上翻騰激盪。

  周圍的禁軍與叛眾都不由自主地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沒有人敢靠近,也沒有人移得開眼。

  夜色中,那道金光與那道烏光交錯碰撞,把整片殿前空地都攪得風聲如雷。

  而孫靈明的棒法越來越快。

  他本就不是那種肯站在原地與人拆招的性子,十幾合之後,整個人已經繞著車奉朝轉了不下二十圈。

  他的身形時高時低,忽前忽後,明明是繞到人右側,棒影卻從左邊砸下;明明人還在半空翻著跟頭,棒尖已經掃到對手膝彎後三寸處。

  金箍棒上的光也被他掄成了一圈一圈的光帶,像無數條金蛇同時從夜空中竄下,專朝車奉朝那些極穩的招式之間鑽。

  車奉朝仍咬著牙在守。他雙手握住烏木佛棍,棍勢圓轉,一套「降魔棍」使開,杖影沉沉地罩住周身。

  可孫靈明的棒太重,快起來又像疾風,他每次接住都覺著虎口被一股大力往外撕。

  打到四十合時,他的僧袍後背已被汗水浸透,額角也有汗珠子不住地滾下來,在月光下亮得發白。

  孫靈明瞧他雖落下風,卻仍能把門戶守得極緊,不由笑道:「你這和尚,棍子使得不壞,就是太死板,我師父說過,武功和做人一樣,太講規矩,就要被人敲破腦殼!」

  他嘴上說著,手中卻片刻不停,棒身一抖,三朵金花忽然從棍頭上炸開,分打車奉朝面門、心口、左膝。

  車奉朝橫棍連擋兩下,第三下終究慢了一瞬,被棒尾掃中左肩,整個人朝後滑出七步,鞋底在石板上磨出兩道灰白的痕。

  他喉頭一甜,幾乎要吐出血來,又強行咽了回去。

  他抬頭看向孫靈明,見他正蹲在不遠處的一根殘柱上,手搭在額前,歪著腦袋望他,像只剛從月光里跳出來的石猴,渾身上下都是打不完的精神。

  車奉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沒了先前的平靜。

  他知道,再守下去,只會被孫靈明耗盡氣力。

  他必須拼了。

  「孫行者。」他忽然開口,聲音低而沉,像從一口被燒紅的鐘里傳出來的,「你說你叫悟空,我法號悟空,今日便看誰的棍,能站到最後。」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佛棍往地上一插,雙掌在胸前一合,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那根烏木佛棍上的舊銅箍忽然自行裂開,棍身竟透出一種極沉極暗的金紅色,像有火在木紋深處慢慢燒起來。

  一股熱浪從車奉朝周身湧出,把四周的積雪都蒸得騰起白氣。

  他的眼眶也紅了,像被那棍中的火浸透了。

  「佛門禁法。」孫靈明的笑臉終於收了收,他從殘柱上跳下來,手中金箍棒往地上一頓,金石之聲清越入雲。

  他眯起眼睛,把棒握得更緊了些。

  他認得這種拼命的架勢,也見過不少人在絕境裡點起最後一爐火。

  那不是為了活,是為了把對手一起拖進火里。

  車奉朝拔棍而起,那一棍帶出的風聲大得驚人,像整片廣場的地氣都被他抽了起來。

  烏木棍上金紅流動,如一根從地底拔出的燒火柱,朝孫靈明橫掃過去。

  孫靈明側身避開,那一棍砸在他身後的石欄上,石欄當場斷裂,碎屑漫天。

  不等他站穩,車奉朝第二棍又到,這次是從上而下,棍勢沉得連月光都像被壓低了。

  孫靈明不再躲,揮棒上迎。

  金光與金紅撞在一起,如兩座火山在月下對撞,一圈圈氣浪向外炸開,把地面上的碎石和雪水全都掀上了半空。

  車奉朝像是真的不再顧惜自身。他每一棍都使盡全力,棍風帶火,落到哪裡,哪裡便裂開。

  他的虎口已經迸開,血順著棍身往下流,兩條手臂都在打顫,可那棍卻越使越快,竟把孫靈明逼得連退了數步。

  孫靈明且戰且退,忽然朝後一個空翻,落在三丈外,用棒尖指著車奉朝道:「好!這才有些意思!你這條命,燒得越旺,我打起來越痛快!」

  他說完,整個人騰空而起,金箍棒在月下劃出一道極長的金光,像把天上的月亮都拽了下來。

  車奉朝將最後的氣力全部灌入棍中,迎空而上。

  兩道棍光在夜空中轟然相撞,像一金一紅兩條火龍絞在一起,把方圓十丈內的塵雪震成了一片翻卷的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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