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一槊橫掃,劉璋微微後仰,槊刃貼著他額前掃過,帶起的風壓將他幾縷髮絲都削斷了。
劉璋不退,天問劍由下而上反挑,劍尖在冥河胸前劃開一道口子,深可及骨。
冥河悶哼一聲,整個人借這一劍之力朝後飄退,腳尖在幾級石階上連點三下,已經翻上了殿側那排高簷。
他半蹲在簷角,身後那輪上元節的圓月大得驚人,像一面剛剛從黑夜深處浮出來的白玉盤,清冷、明亮,幾乎要貼住他的脊背。
可就在他站穩的一刻,月亮邊緣忽然泛起一絲極淡的紅色,像被誰用染血的指尖在邊沿描了一下。
冥河伸手按了按胸前傷處,血從他指間流出,竟沒有滴落,而是順著他的手腕慢慢爬回了甲衣之中。
他抬起頭來,看向劉璋,那雙赤紅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駭人,像被夜空里那點血色點燃了。
「劉璋。」他開口,聲音比方才嘶啞許多,卻帶著一種從極深的地底掙扎出來的狂熱,「你的強大,的確出乎我的意料,這滿朝文武,怕也沒幾個人知道,你這皇帝自身竟有如此修為。」
劉璋執劍立於階下,玄袍輕擺,並不答話。
四周的禁軍、朝臣都朝這邊看來。
范增、狄仁傑、鍾馗等人在不同方向同時停住了動作,眼中皆多了一層難掩的震動。
他們的皇帝,竟真的能與冥河這等魔頭正面對撼,甚至還占了上風。
冥河慢慢站起身來。月光從他頭頂瀉下,把他整張臉照得半明半暗。
他那身舊甲上的血氣比方才更濃了,像從每一道甲縫裡蒸出來的紅煙。
他張開雙臂,像要把身後那輪漸漸染紅的月亮整個抱進懷裡。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選在上元節這個晚上來殺我。」他說,聲音在風中一句句拔高,像用刀在月亮上刻字,「這輪滿月,對旁人來說只是燈夜之月,對我而言,卻是天底下最猛的血引,你以為你選了個好日子,可惜,這日子也在等我。」
他忽然縱聲長嘯,那嘯聲尖厲如鬼,直衝雲霄。
月亮邊沿那一絲血色像被震活了,迅速向下漫開,像有無數條細小的紅絲從月亮表面生長出來。
四周的風忽然變了方向,從四面八方向他匯聚。
冥河整個人像站在一場紅色風暴的中心,袍甲鼓起,亂發飛揚。
「劉璋!接好了!」他厲聲喝道,「這一招,名叫——血色月風暴!」
話音落處,他雙掌一推,修羅血魔槊脫手而出,裹著一道道從月亮上吸下來的暗紅氣勁,高速旋轉著朝劉璋撞去。
那槊越轉越快,周圍的空氣全被絞成血紅色的亂流,地面上碎石、斷刃、殘甲、雪水都被捲入其中,化為一條粗如城柱的血色龍捲,直直朝劉璋吞噬而來。
整座觀星台前霎時被映得通紅,像是上元夜忽然下起了一場血雨。
劉璋沒有躲。
他抬起頭,望著那道以月亮為引、以魔槊為軸的紅色風暴,眼中沒有絲毫驚懼,只有一種極冷極沉的興味。
「月亮?」他輕聲道,天問劍緩緩抬起,劍尖上一點青光如豆,在漫天血光中孤絕地亮著,「你借月亮,朕便借這天地。」
劉璋向前一步,人已沒入那血色的風口之中,他沒有回頭,卻像早已知道身後會有人來。
夜風驟緊,滿街燈影與雪塵被那血色風暴攪得倒卷,連觀星台前那列石燈都接連熄滅了幾盞。
也就在這時,兩道倩影從東西兩側飄然而至,衣袂如雲,劍光如練。
來的是劉幕與劉禳。
劉幕居左,身披月白軟甲,外罩玄金短氅,手中一柄中興劍,劍身青中透紫,像把舊山河中的一段王氣都鑄了進去。
她步履極穩,未發一言,劍已斜指地面,整個人如一道被月光洗過的劍影。
劉禳居右,穿一襲銀紅宮裝,腰間束帶如焰,手中倚天劍通體明紅,劍刃極薄,像從晚霞最烈處裁下的一線。
兩人一左一右落在劉璋身側,像兩柄早已與他心意相通的利劍,悄無聲息地護住了中宮。
滿朝文武見狀,皆是一滯。
范增還欲上前,卻被劉璋抬手止住。
他望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血色龍捲,忽然笑了一下,笑聲極輕,卻清朗如擊玉:「冥河,你以為月亮只照你一人?朕有她們,便如劍有雙鋒。」
劉幕沒有看他,只淡淡說了句:「別分心。」
劉禳則已抬劍,劍尖在半空劃出一道銀紅色的弧,像在等著那道風暴落下。
血色月風暴終於到了。
修羅血魔槊卷著漫天紅氣轟然壓下,空氣被撕出尖嘯,地面像被一隻巨手按住,寸寸龜裂。
劉璋一馬當先,天問劍直刺而出,劍光青如天痕,正點在風暴最中心。
那一劍如同一聲清越至極的龍吟,硬生生在血色龍捲中撕開一道口子。
劉幕從左側切入,中興劍勢大力沉,一劍橫斬,劍光如一道紫青色的長虹,掃向風暴外壁。
劍風到處,那些被裹挾在風中的斷刃殘甲像浪一般被拍散。
劉禳則自右翼欺入,倚天劍輕靈如焰,她的劍不求硬破,只貼風而走,每一劍都割在風暴轉勢的節點上,像用一截截紅綢把龍捲的腳步絆亂。
三劍齊出,三道劍光在血色的風暴中交錯穿行。
天問正,中興厚,倚天巧。
三人身影在月下翻飛如三隻並翼的鶴,周身劍光連成一片,像在血月之下張開了一道青紫紅三色的劍幕。
那血色龍捲雖猛,卻在三劍合擊下越來越滯。
它每進半尺,便有三道劍光同時落在它最薄之處,把其中裹挾的血氣一寸寸削去。
劉幕與劉禳同時出劍,一左一右,劍尖齊齊點在槊身兩側。
三劍合力,竟將那杆旋轉不止的血魔槊硬生生鎖在半空。
冥河站在高簷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半。
他咬著牙,雙臂前伸,仍在拼命催動血色月風暴。
月亮上的紅意越來越濃,像一道裂口正在月面上緩緩張開。
可那三柄劍卻如天意壓頂,任他如何嘶吼,風暴再難前進半步。
「這,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