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一千六百六十二章 蝠王纏黑狐,三小聚長安

第一千六百六十二章 蝠王纏黑狐,三小聚長安

2026-09-27 23:17:08 作者: 哥舒不帶刀

  黑狐王是在後半夜決定離開長安的。

  韋府深處那間暖閣里,韋香兒急急推門進來時,她正對著一面舊銅鏡慢慢繫上黑狐面具。

  鏡中人影清冷如霜,面具遮住了她的上半張臉,只露出嘴唇和下頜,像一尊被供在暗處多年的舊妖相。

  「都敗了。」韋香兒聲音發緊,雙手不自覺地絞著袖口,「烏摩死了,冥河也死了,降三世明王沒有出得了宮牆,佛門魔教的人,一個都沒能上到觀星台。」

  黑狐王沒有動,她將面具系好,又拿起桌上一枚極小的黑玉狐佩,收進腰間暗袋中。

  她早就知道冥河、烏摩這些人未必真能成事,可沒想到他們會死得這麼幹淨。

  她原本指望他們至少能拖到毒陣與世家之亂合流,讓劉璋手中無兵可調,讓整座長安在群龍無首中自己塌掉。

  可如今,這局已經塌了,從她腳下開始。

  「一群廢物。」她輕聲道,聲音從面具後透出來,冷而干,像風從空竹里穿過,「他們還真以為憑那點邪功就能殺劉璋。」

  韋香兒站在她身後,臉色發白:「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長安城已經封了,你今晚若走不了,等他們查到韋府,我們全都得死。」

  黑狐王轉過身來,從袖中取出一張已經準備好的路引和一份坊市過所。

  

  紙張微黃,上面已蓋好了京兆府和戶曹的印。她這是早有後手。

  「替我安排的車,不必了,我今夜自己走,你留在這裡,只要韋家還沒倒,你就還有用。」她說著,將路引塞入懷中,朝門口走去。

  韋香兒追了一步:「外面到處是禁軍,你……」

  黑狐王沒有回頭,她推開後窗,腳尖在窗沿上一點,人已經翻過韋府後院那面高牆,像一片從枝頭剝落的黑葉,落進了外面的雪夜中。

  可她剛出韋府不過兩條窄巷,便知道自己被人跟上了,那是一種極輕極快的步伐,不貼地,不踩雪,只在風裡走。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穿過幾條坊街,甚至藉著一戶空宅的牆頭連翻了兩次,仍沒有甩掉那點如影隨形的氣息。

  她心中一冷,索性不再跑了。

  走到一處極窄的巷口時,她猛地回身,一道鞭影如黑蛇般抽了出去。

  啪!

  那鞭梢炸在牆磚上,碎磚與雪沫四濺。

  一道人影從半空中落下,輕飄飄地落在巷子另一頭的斷牆上。

  那人穿著一身極不顯眼的灰藍布衣,頭上隨意綁著根舊青繩,吊兒郎當地蹲在牆頭,手裡還捏著半塊冷餅。

  月光照下來,把他的臉映得極白,眉眼生得頗為俊秀,可嘴角卻掛著一股掩不住的壞笑。

  正是韋一笑。

  「哎喲,好兇的娘兒們。」他咬著那半塊餅,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像只剛偷著油的灰老鼠,「黑狐王是吧?這深更半夜的,不在聽雨樓里彈你的小曲兒,跑外頭來練鞭子,多辛苦啊。」

  黑狐王沒跟他廢話。

  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就是這種沒臉沒皮的貨色,手中黑鞭再起,鞭影如蛇,直取韋一笑所在的那截斷牆。

  韋一笑「嘿」了一聲,人已經不在牆上了。

  他輕功極佳,在兩面高牆之間來回彈跳,如一隻灰青色的蝙蝠,每次黑鞭將要掃中他時,他都先一步換了方位,嘴裡還不閒著:

  「慢了點慢了點,再往左半尺,就夠著你家蝠王了。」

  黑狐王越打越冷,她知道韋一笑的武功不如自己,可此人輕功極高,又能纏能躲,像塊嚼不爛的牛皮糖。

  她若停下來,他必會跟上來;她若追,正中了他的意。

  她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找死!」她猛地一催內勁,鞭勢驟然快了數倍,將韋一笑逼得連連倒翻,衣角都被鞭風削去一截。

  韋一笑落地後,臉上的笑卻更濃了。

  他吐掉嘴裡的餅渣,用袖子一抹嘴,朝巷子外頭努了努嘴:「別急著打我呀,你聽聽,有人來接你了。」

  黑狐王心下一沉。

  巷子外,一道清亮的女聲忽然從高處落下,像把整條雪巷都震得微微發清:

  「黑狐王,你逃不掉了!」


  黑狐王抬頭望去。

  東面屋脊上,一個少女正站在月下。

  她穿一身玄紅勁裝,雙手各握一條赤紅長鞭,發尾用紅繩高束,被夜風吹得如火焰般翻動。

  正是花小蘭。

  西面巷口,另一個少年半蹲在牆根,手裡轉著一副烏木雙截棍,棍頭包銅,在月光下時明時滅。

  他臉上帶著懶散的笑,像剛從哪個酒肆里被人拽出來,半睡半醒,卻把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陳小虎。

  而北面,一道極高極瘦的身影正從屋頂緩步走下來。

  他身後揹著一柄舊劍,劍鞘灰白,人如青竹,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像只在等一聲令下。

  唐小龍。

  三人呈三角之勢,從東、西、北三個方向把黑狐王牢牢圈在當中。

  韋一笑則蹲在南面的斷牆上,像給這隻口袋收了最後一根繩。

  黑狐王站在巷心,黑狐面具下的眼睛緩緩掃過三人,忽然冷冷笑了一聲。

  她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黑狐王站在巷心,目光如線,從三人身上一一掃過。

  她的呼吸已經穩了下來,像一隻被困在籠中的狐,在四周火光未起時,又重新把每一分力氣都壓回了骨頭裡。

  「花小蘭。」她先看向東面屋脊上那個手執雙鞭的少女,聲音冷而平,像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名錄,「陳小虎。」她看向西面巷口那個轉著雙截棍的少年,唇角微微一動,「唐小龍。」

  她連名字都叫得分毫不差,彷佛早就知道會有這樣一天,也早就知道會站在這裡被這三人圍住。

  末了,她極輕地吐出一句:

  「西王母為了殺我,真是煞費苦心,連你們三個都提前備好了。」

  她說這話時,尾音未落,北面屋頂上的唐小龍已把手輕輕搭在了背後劍柄上。

  花小蘭雙鞭一緊,鞭身無風自動。

  陳小虎也慢慢從牆根站了起來,雙截棍仍在掌心轉著,臉上那點懶散已經褪了個乾淨。

  黑狐王沒有動,她只是又笑了一聲,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世人都說,天下能殺我黑狐王的,只有你們三人,可傳言是傳言,這雪夜裡,我倒要看看,西王母留給我的這三柄刀,到底有幾斤幾兩。」

  她話音剛落,巷子南面那道斷牆上忽然多了一個人。

  那是個極老的僧人,灰白的袈裟在風裡紋絲不動。

  他出現得極靜,像早就在那裡,只是一直被月光藏住了。

  可他一開口,整條巷子裡的雪都像往下沉了沉。

  「黑狐王。」三藏方丈的聲音從高處落下,清而厚,像寺鐘在風裡慢慢盪開,「天下佛脈已斷,你當年從西天取走的那一冊權力寶典,也該還回來了。」

  黑狐王緩緩轉身,望向那老僧。

  月光照在她那張黑狐面具上,兩縷朱紅紋如血般發亮。

  她沒有接話,只是從衣襟中緩緩取出一冊極薄極舊的金函。

  那金函不過一握大小,通體暗沉,月光落在上面,竟像被慢慢吸了進去。

  「權力寶典在此。」她將金函托在掌心,聲音不大,卻讓巷中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想要?那就過來拿。」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