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小蘭第一個動了。
她人還在屋脊上,兩條赤紅長鞭已如流火般甩出,鞭影在空中劃出兩道交錯的紅弧,一道直取黑狐王面門,一道貼地掃向她足踝。
黑狐王冷哼一聲,黑鞭一抖,鞭尾如靈蛇昂頭,將兩道紅影同時崩開。
可花小蘭的鞭法並不硬拼,鞭身才被格開,手腕一翻,兩道赤色鞭花已從左右重新纏來,逼得黑狐王不得不起步後退。
她剛退兩步,陳小虎已經從西邊貼了上來。
雙截棍在他手中轉成兩團烏光,忽長忽短,像兩條在月下亂竄的黑魚。
他近身極快,棍頭專朝黑狐王持鞭的那隻手和兩側膝彎招呼。
黑狐王鞭長,被他一近身,威力便減了三分。
她揮鞭抽去,那棍卻像活了一般繞著她的小臂一轉,險些將鞭子絞住。
黑狐王急忙撤手,腦後已有劍風破空而來。
唐小龍到了。
他的劍出得極靜,像月光照雪時那種無聲無息的冷,劍尖從北面斜斜刺來,不刺要害,只封她轉身的去路。
黑狐王被陳小虎貼著,又被花小蘭的鞭子追著,正要朝東面閃避,那劍已經等在那裡。
她舉鞭硬架,劍鞭相擊,她只覺掌心一麻,整條鞭身都像被冰水浸了一下。
唐小龍的劍不與她鬥力,一觸即走,又順勢削向她左肋。
三人的攻勢並不如何驚天動地,可每一次出手都落在黑狐王最不好使力的地方。
花小蘭的鞭子長而巧,逼得黑狐王無法拉開距離。
陳小虎貼身遊走,讓黑狐王那套需要空間施展的招式像被抽了骨。
唐小龍的劍卻專封她去路,她往哪邊走,哪裡便有一劍等著。
三人你進我退,你左我右,像三道量身定做的鎖,把她那身詭變莫測的本事全都壓在了方寸之間。
黑狐王越打越急。她好幾次想拼著受些輕傷,先殺掉其中一人,可這三人顯然早練過合擊之術,根本不給她機會。
她左邊剛逼退陳小虎,右邊花小蘭的鞭已到;她回身架開唐小龍的劍,陳小虎又從她側後貼上來。
黑鞭越舞越快,卻像在泥里攪風,打出去十分力,落到對方身上連三分都不剩。
「該死!」她低罵一聲,忽然把鞭子朝地上一抽。
整條鞭子如黑蛇入地,又像被炸開般朝四方彈射,帶起一圈極薄的黑色氣浪。
花小蘭三人被這氣勢一衝,各自後躍數步,但陣腳未亂,才一站定,又同時朝中壓來。
黑狐王眼中已生出幾分瘋狂。
她知道不能再被這樣拖下去。
花小蘭雙鞭一絞,將兩枚絞落;陳小虎側身避過一針,卻聽見唐小龍低喝:「小心!」
第三枚針拐著弧線朝花小蘭後頸射去。
花小蘭來不及回鞭,只得向前一撲。
黑狐王要的就是這一瞬。
她整個人貼地掠出,左手黑鞭朝花小蘭背心抽去。
可鞭風剛起,一條人影忽然插到兩人之間。
唐小龍的長劍已經出鞘,一道冷光橫在花小蘭身前,將那道鞭影從中間截斷。
陳小虎也從側面撲上,一棍砸在黑狐王右肩。
她悶哼一聲,人被砸得半跪下去,卻又反手一鞭,抽中陳小虎左臂。
陳小虎咬緊牙關,沒有後退,反而用受傷的左手死死拽住鞭身,右手雙截棍朝她手腕狠命一敲。
黑狐王鞭勢一頓,唐小龍的劍已從她右後腰透了進去。
她發出一聲極低極長的尖叫,像狐鳴,又像人聲。
花小蘭翻身躍起,雙鞭如兩道紅龍,同時纏住她的左臂與咽喉。
黑狐王想掙扎,陳小虎已經撲上,用全身力氣將她持鞭的手按死在地。
唐小龍拔劍,血光如線,黑狐王伏在地上,半邊身子已被染紅。
她勉力抬起頭,月光落在她臉上,那張黑狐面具已經裂作兩半,面具下那張素白得沒有血色的臉被鞭影割開一道細口,血珠沿著鼻樑緩緩滑下。
她的嘴張了張,像要再念一個名字,卻只呵出一團極淡的白氣,散在雪夜裡,很快連那點白氣也沒了。
她的身體軟下去,臉貼住冷冰冰的石板,像終於在這條被月光圍死的巷子裡,走完了她最後一步。
花小蘭鬆了鞭,退後兩步。
唐小龍還劍入鞘。
陳小虎捂著左臂站起來,朝地上的黑狐王看了一眼,吐出口血沫,低聲道:「終於死了。」
就在這時,南面斷牆上的三藏方丈忽然動了。
他像一陣灰風般掠下,目標不是那三具剛松下來的身體,而是黑狐王腰間那冊半露出來的金函。
一隻枯瘦的手已朝那金函抓去,可還沒碰到,一柄劍已從斜上方飛來,劍身重重插在他面前三寸處的青石里,入地半尺,嗡嗡作響。
三藏的身形猛地頓住。
他抬起頭,只見月光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從巷子北面走來,外披深青舊袍,眉目冷峻如鐵。
應龍。
「三藏。」應龍的聲音不高,卻像帶著雪夜裡的銅磬之音,「你真是越活越活回去了,如今佛門若肯隨我投靠朝廷,還有一線生機,你偏要在這裡搶死人的東西。」
三藏方丈站在那柄插地的劍前,手仍停在半空,像被釘住了似的,久久沒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