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八路軍想過個肥年,只能苦一苦小鬼子!(二十四更)
小吳利索地轉身開門出去安排。
周志遠簡單收拾了一下,走出帳房。
馮啟東恰好從前面酒樓大堂進來,看到他的神色和行色匆匆的魏大勇,瞬間瞭然,並未多問,只是默契地點了點頭。
片刻之後,通往城外的小道上,兩騎快馬疾馳而出,正是周志遠和魏大勇。
風雪雖停,但路上積雪未化,馬蹄踏碎冰碴,濺起陣陣雪泥。
周志遠身體微微前傾,任由寒風撲面,心中卻在急速盤算:老團長此來目的何在,年關將近......難道他是單純的來化緣的?
長纓谷,獨立支隊司令部駐地。
連日大雪將這片隱匿的山谷覆蓋得一片素裹銀裝,但谷內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新建營房的門窗都糊得嚴嚴實實,粗大的煙窗冒著滾滾白煙,訓練場上的積雪被清掃出一片片空地,口令聲和喊殺聲此起彼伏。
新開闢的藥廠區域裡,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著糧食發酵的味道瀰漫開來。
周志遠剛策馬回到司令部院外,就看到沈非愚匆匆迎了出來,「支隊長,你回來得正好!新一團的李團長.
」
話未說完,一個洪亮中帶著幾分沙啞的大嗓門已經從旁邊剛整理出來的接待室里炸響:「周大支隊長!哈哈哈哈哈!他娘的,從你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繞過來,可把老子凍壞嘍!這鬼天氣,比挨鬼子三槍還難受!」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灰色土布舊軍裝、身材不高但異常結實、面容粗獷、一雙眼睛亮的驚人的漢子已大步流星地跨了出來,正是新一團團長李雲龍!
他身後跟著一個同樣精悍,顯得沉穩許多的警衛員小張。
「團長?」周志遠臉上的冷峻瞬間化開,露出難得的笑意,大步迎上前,「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這大老遠的,快,進屋!守著炭盆說話!」
他上前親熱地擂了李雲龍肩膀一拳,兩人結實的身體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哎呀!輕點輕點!你們獨立支隊的地盤太硬了,這一路差點沒把老子顛散架!」李雲龍誇張地揉著肩膀,嘴裡不乾不淨地抱怨著,臉上卻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目光掃過谷內各處明暗哨位、加固的機槍點和新修的營盤,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嘖嘖,行啊周老弟!這長纓谷被你小子拾掇的......他娘的,閻王爺來了都得先磕三個頭再進門!」
兩人說笑著走進接待室。
警衛員小張熟練地在門口站定警戒,與魏大勇對視一眼,兩人都微微頷首,都是戰場上摸爬滾出的老兵,一個眼神就懂。
屋子裡炭火燒得正旺,一個簡單的火盆散發著融融暖意。
勤務兵端上來兩大碗熱氣騰騰、漂浮著油花的羊肉湯,還有幾塊烤得焦黃噴香的雜麵餅子。
「來來來,趁熱吃!」李雲龍一點都不客氣,端起大海碗,呼呼地吹了兩口熱氣,吸溜了一大口滾燙的濃湯,舒服地長嘆一聲。
「呼......真他娘的舒坦!算你小子有點良心,知道老子一路凍得夠嗆!還得跟你小子湊一塊商量怎麼讓鬼子過不舒坦!」
周志遠也笑著喝了一大口羊肉湯,暖流瞬間驅散了趕路的寒意。
他放下碗,收斂了笑意,看著李雲龍:「團長,你這突然過來,總不會真是蹭我兩碗羊肉湯吧?有什麼事,直說!」
「痛快!老子就喜歡你這股子直腸子勁兒!」李雲龍抹了一把嘴邊的油光。
把手上的雜麵餅子掰開,蘸著羊肉湯大口吃起來,一邊含糊不清但語氣極其鄭重地說:「廢話不多講,我們新一團想要過個好年!
老子想弄票大的,請駐地的老少爺們吃頓飽的!不過,這塊肉太厚實,我新一團一口吞不下,怕他娘的噎著,這不找你合夥來了!」
李雲龍眼裡閃爍著獵人盯上獵物般的兇狠與興奮:「小鬼子要過年,咱們也得打打牙祭不是?」
「眼瞅著正月快到了,鬼子囤貨過冬,那同蒲鐵路上,往南開的物資專列,一趟趟肥得流油!他娘的,老子盯著那鐵軌下的一個坳子看了快倆月了!」
他三兩口把餅子塞完,手往懷裡一掏,摸出半根快燒到手指頭的捲菸,就著炭火盆里的火星猛地吸了一口。
「武陽坳!具體在柳林集和馮家口中間這段。那地方,」他吐出個煙圈,菸頭在炭盆邊沿點了點,「鐵軌貼著山邊打彎,彎夠急!北邊是高坡,全是半人高的酸棗刺林子,能藏千軍萬馬!」
「南面是十幾米高的陡崖子,下面是條結冰的大溝。小鬼子那鐵王八開到這裡,得死命地減速拐大彎,慢得跟他娘烏龜爬差不多!」
李雲龍眼睛發亮,語速越來越快:「老子琢磨透了!就在那彎道頂頂的地方動手!掐頭、斷尾、扒皮!」
「只要把車頭給他整趴窩,後面一長串車廂,全他娘得給老子停在彎上動彈不得!那就是送上門的活靶子!」
「小鬼子押車的頂天了一個中隊,加上偽軍百來號人,再給他們翻個番都不夠看!」
「老子新一團全團拉上去,再加你老弟的精銳,揍他個滿地找牙!」
他猛地站起來,像是已經看見了勝利的場景,激動地揮舞著夾煙的手:「老子情報准得很!就後天臘月十四!晚上七點准!鬼子的給養三號」專列!吃的、穿的、洋落,還有可能帶著藥品!」
「老子的人盯著呢!錯過這個村,下趟肥車就得等到開春,黃花菜都涼了!」
他一口氣說完,胸膛起伏,自光灼灼地逼視著周志遠:「周老弟!干不干?咱們合夥把這票大的幹了!弄來的東西,咱們三七開,我新一團人多嘴多,拿大頭,你占三成!夠仗義吧?」
「老子知道你手下兄弟不含糊,有你們這幫精兵一起,這買賣才有十成十的把握!」
周志遠一直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輕輕敲著。
李雲龍的描述在他腦海中迅速形成一幅立體而清晰的畫面:那彎曲的鐵路,陡峭的地形,緩慢爬行的列車...
更重要的是,李雲龍情報工作的精準性一向有口碑,他能摸清列車編號和準確時間,這份情報的價值本身就非同小可。
短暫的沉默在炭火噼啪聲中格外清晰。
李雲龍叼著煙屁股,眼神里的光帶上了點緊張的期待,他知道周志遠不是個輕易就點頭的主兒。
終於,周志遠抬起眼,「李團長,肥肉送到嘴邊了,哪有不張嘴的道理?」
他站起身,聲音斬釘截鐵,「我幹了!咱們先不定分成方案!到時候按出力多少,戰利品照規矩分!你出情報和計劃,擔主要風險,我出人手和火力!這次我抽調兩把快刀給你!一大隊宋少華!還有....
他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冷芒:「突擊隊的西村厚也!」
門口警戒的魏大勇似乎對這個分配毫不意外,腰板挺得更直。
「夠意思!哈哈哈!」李雲龍狠狠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亂跳,臉上是狂喜,「宋少華也是咱新一團出來的好漢!那個突擊隊.....嘶,老弟你行啊!」
他似乎想起了關於周志遠手底下的突擊隊的一些傳聞,眼底更多了幾分篤定,「有這兩把快刀在,再加上老子新一團,後天晚上,武陽坳,就是他小鬼子年關的鬼門關!咱們好好過個大肥年!」
正事敲定,屋內的氣氛陡然輕鬆熱烈起來。
兩人不再廢話,就著熱湯和餅子,開始細化每一個戰術環節。
「扒鐵軌的地方必須掐死位置,要確保車頭剛好在彎道頂點脫軌側翻!」
「我一大隊負責高坡壓制火力,長短槍配合擲彈筒覆蓋南面懸崖上的敵火力點!」
「突擊隊負責第一波跳幫強攻!用炸藥包開罐!」
「我部工兵排帶齊撬槓斧頭,等突擊隊控制住局面,立刻上去開箱卸貨!」
「撤退路線我熟,這邊打完,物資直接從小路進大王莊,我的人在那兒有現成的掩蔽點!」
接待室里的燈亮到了後半夜。
濃重的煙霧混合著羊肉湯的膻味,一張粗陋的地圖被反覆描繪,炭灰和唾液痕跡成了最好的註腳。
李雲龍那大嗓門時而高亢,時而低沉,周志遠則更多是冷靜的補充與確認,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覆推敲,每一個可能出現的意外都被預作安排。
當最後一處戰術節點敲定,李雲龍早已是哈欠連天,眼裡布滿了血絲,臉上卻綻放著心滿意足的笑容。
「妥了!老子現在就趕回去布置!」他抓起軍帽扣在頭上,招呼門口的小張。
「小張,走了!回團部!通知一營、二營、火力連,還有團部直屬工兵排、偵察排,給老子吃飽睡足,後天晌午前全他娘趕到野狼峪集結!帶足火藥!要大桶的!」
周志遠也立刻起身:「和尚!去,去通知宋少華、西村厚也立刻到指揮部開會!」
「是!」魏大勇如離弦之箭般衝出門去。
兩天後,臘月十四。
宜殺生。
下午,北風如刀。
陰沉的鉛灰色雲層沉甸甸地壓在天際,仿佛隨時會再降下一場暴雪。
武陽坳兩邊的山嶺上,覆滿了厚厚的積雪,那些酸棗刺林子和低矮的灌木叢,在風中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高坡酸棗林深處。
宋少華趴在一處精心偽裝過的射擊位上,冰冷的土地寒氣透過棉衣直滲骨髓,他卻渾然未覺。
他的臉頰緊緊貼著保養得鋥亮的「三八式」步槍護木,眯著眼,透過前方枯枝間的縫隙,死死盯著下方那如同巨大疤痕般鑲嵌在灰白山巒中的鐵軌彎道。
在他身後不遠,一大隊的戰士們,靜靜地埋伏在各自的雪坑或偽裝下,大口徑的重機槍、捷克式輕機槍乃至一些衝鋒鎗,都黑洞洞地對準了預定的區域。
宋少華旁邊,是大隊副兼擲彈筒排長梅瑞峰。
此刻正一遍遍擦拭著擲彈筒瞄準具上的凝結霜花,旁邊整齊碼放著一排排塗抹了防凍油膏、隨時可以發射的黃銅炮彈。
「注意看南坡!」宋少華低聲對著旁邊架著新繳獲的九七式狙擊槍的鄭三炮吩咐,「那上面幾個鬼子機槍點位置要死記住!」
「李團長那邊信號一響,你們幾個神槍手首要任務就是給我打啞它們!」
「放心吧大隊長!」鄭三炮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的興奮,他瞄準鏡的十字線牢牢套在了遠處懸崖上一個依託天然石凹構築的機槍工事上。
北坡另一側,屬於新一團主力的伏擊陣地同樣一片寂靜。
李雲龍親自趴在一個雪窩子裡,正舉著他那寶貝的高倍望遠鏡反覆觀察。
警衛員小張在旁邊用一個小雪球捂著懷裡的暖水壺蓋子,生怕它凍上。
新一團的戰士們精神高度緊張。
「他媽的,怎麼還不來?這都六點半了!老子腳都凍麻了!」一個班長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在寂靜的風雪裡顯得格外清晰。
李雲龍「啪」一下放下望遠鏡,扭過頭瞪了他一眼,眼神像要吃人:「閉嘴!再給老子碎嘴,信不信老子先給你腿上來一槍?」
「讓小鬼子聽個響?都給老子憋住了!拉屎拉尿都給老子咽回去!誰露了馬腳,老子剝了他的皮!」
嚇得那班長脖子一縮,再不敢吭聲。
就在這時,一直緊盯著柳林集方向鐵軌盡頭的西村厚也,身體忽然不易察覺地繃緊了一瞬,他那覆蓋著白色偽裝布、僅露出狹長冰冷雙眼的臉微微一側。
旁邊一個半蹲著、耳朵貼著一根插入凍土中的鋼管的突擊隊聯絡員猛地抬起頭,低聲急報:「隊長!聲音!大動靜!柳林集方向,來了!」
幾乎同時,南坡上負責瞭望的新一團戰士也打出了極其隱蔽的手語信號。
來了!
整個武陽坳兩側所有埋伏點的空氣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千鈞一髮的戰慄感像電流般掃過每一個戰士的脊背。
沉悶而遙遠的蒸汽汽笛聲混合著巨大金屬摩擦的鏗鏘聲,從鐵軌的方向沉悶地傳遞過來,越來越響。
不多時,一個巨大的、吐著滾滾濃煙的黑色車頭,闖入了武陽坳南側彎道的視野!
它拖拽著干幾節沉重的平板車和悶罐車廂組成的鋼鐵長龍,龐大的身軀在急彎的限制下不得不放慢了腳步。
粗大的活塞連杆吃力地推動著巨大的鐵輪,發出「吭哧......吭哧......」的沉重喘息。
車身在鐵軌上左右微微搖晃著,速度降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煙囪冒出的滾滾黑煙,在鉛灰色的低矮雲層下拖曳出粗重的軌跡。
在車頭之後的第一節平板車上,赫然架設著兩挺用沙袋堆砌臨時護住的歪把子機槍!
五六個戴著屁簾帽的日本兵裹著大衣圍在旁邊,警惕地巡視著兩側坡地。
後面的悶罐車廂窗戶緊緊關閉,但從車廂頂天窗探出的重機槍槍管和晃動的人影。
整個列車的運行狀態,簡直是對設伏者最好的邀請!
周志遠此時身處北坡高處一個能俯瞰全局的小平台,緊握著單筒望遠鏡。
他的目光冰冷,越過新一團主力埋伏的區域,直接鎖定了已經悄然移動到最前沿、緊鄰鐵軌下方陡峭邊坡陰影里的突擊大隊方向。
「支隊長,目標進入預定範圍!」旁邊臨時擔任通訊員的魏大勇低聲報告。
周志遠輕輕點頭,手中緊握的信號槍槍口緩緩抬起,冰冷的鋼鐵觸感刺入掌心。
他的呼吸悠長而深沉,心跳卻穩得如同深谷磐石,他在等待最好的時機,等待火車車頭剛好壓過那個死亡節點的一剎那!
火車那龐大的身軀緩緩移動,沉重而笨拙,時間仿佛被拉伸凝固,每一秒都漫長得讓人室息。
車輪碾過冰冷鐵軌的鏗鏘聲如同巨獸沉重的心跳,每一記都重重砸在武陽坳兩側死寂的山坡上。
那龐大的黑色車頭,噴吐著滾滾濃煙,終於以一種令人心焦的緩慢,一寸寸地將它臃腫的身軀挪進了預定的死亡彎道頂點。
蒸汽嘶鳴著,像垂死的喘息。
「轟隆!」
沉悶的爆炸聲並非來自車頭,而是來自火車前半段靠後的一節悶罐車廂下!
事先預埋的炸藥撕開了薄薄的凍土層,一股裹挾著碎石和雪泥的黑煙猛地從鐵軌側旁衝起!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車頭駕駛室里死死盯著前方彎道的日軍司機瞳孔驟縮,下意識地驚恐猛拉剎車。
尖銳到能刮破耳膜的金屬摩擦嘯叫瞬間撕破了山坳的寂靜!
巨大的鋼鐵車廂在慣性作用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相互撞擊著,整列火車如同一條被重錘砸中脊梁骨的鐵蜈蚣,在彎道盡頭痛苦地扭曲、劇烈減速!
就是現在!
周志遠緊握信號槍的右手食指,在同一瞬間果斷扣下!
「砰!」
一顆猩紅的信號彈帶著刺耳的尖嘯,驟然撕裂低垂的鉛灰色雲幕,爆開一團鮮艷奪目的光球!
那紅光,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沉寂的山坳!
「打!」
李雲龍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混雜在驟然爆發的震天槍炮轟鳴之中。
高坡之上,仿佛蟄伏的火山轟然爆發!
「噠噠噠噠噠!」
宋少華大隊配屬的重機槍率先發出沉悶而恐怖的咆哮,長長的火舌噴吐而出,碗口粗的子彈如同潑水般掃向第一節平板車上那兩挺剛剛調轉槍口的歪把子機槍!
「噗噗噗噗!」
幾乎同時,至少四挺捷克式輕機槍的短點射如同疾風驟雨,精準地覆蓋了沙袋掩體後驚慌撲向機槍的日軍身影。
溫熱的鮮血瞬間在冰冷的空氣和白雪中噴濺,幾個鬼子兵一聲未吭便被密集的彈雨撕碎。
「砰砰砰!砰!砰砰!」
占據制高點的主力步槍手們的齊射聲浪匯入其中,子彈如同冰雹般砸向車頂探出的重機槍射手和天窗處探頭的日軍步兵。
「咻...轟!」
副大隊長梅瑞峰親自操持的擲彈筒發出了第一聲尖銳的嘶鳴,黃橙橙的榴彈劃著名低平的弧線,精準無比地砸在南面陡崖上那個依託石凹工事的日軍重機槍火力點!
爆炸的火光和碎石煙塵猛烈騰起,那挺剛剛嘶吼了不到兩秒的重機槍連同沙包和射手一起消失在煙塵中。
「好!」
李雲龍在北坡親眼看到這個威脅最大的重火力被敲掉,興奮地狠狠一拳砸在雪窩子邊緣的凍土上,對著身邊傳令兵吼,「他娘的,告訴張大彪,給老子堵死車尾!一個喘氣的鬼子都不能放出來!」
車頭因劇烈的剎車慣性,整個前端在彎道盡頭微微向上翹起,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其下方和側後暴露出的鋼鐵底盤,正是突襲的最佳位置!
而西村厚也和他的突擊大隊,如同數十道貼著地面疾射的白色幽靈,就在車輪刺耳減速聲和信號彈升空的刺眼光芒遮蔽下,從鐵軌旁的陡峭邊坡雪溝里彈射而出!
「突擊,殺!」堀田優斗壓抑著聲帶爆發出日語低吼。
他自己身先士卒,雙腳重重蹬地,整個人如同蓄滿力量的彈簧,利箭般射向那高高翹起的車頭駕駛室下方!
兩名緊跟他身後的突擊隊員配合默契,其中一人半跪,雙手疊於腹前,西村右腳精準踩上那臨時搭起的「踏板」,借力凌空暴起!
駕駛室里的日軍司機和司爐剛剛因為突如其來的後方爆炸和猛烈剎車摔得七葷八素。
剛掙扎著爬起,透過結了冰花的瞭望窗,只看到一個渾身雪白、只露一雙冰冷眼睛的身影如同惡鬼般撲面而至!
「八嘎!」司機驚恐地伸手去摸腰間的手槍。
太遲了!
「嘩啦!」粗短的鐵錘裹挾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駕駛室側面已經結霜的玻璃上!
厚實的玻璃瞬間粉碎!
堀田優斗的手臂毫不停頓地穿過破碎的窗框,帶著巨大的衝力,將帶著斷茬的鋒利玻璃當作武器,狠狠進了司機因驚恐而扭曲張開的咽喉!
滾燙的血如同噴泉般激射,濺滿了整個操縱台和破碎的窗框!
旁邊的司爐完全嚇傻了,剛剛抓起一根鐵鍬,眼前白光一閃,一柄裹著布條、寒光四射的短柄開山斧如電光火石般劈下!
「噗嗤!」
斧刃深深嵌入了司爐的天靈蓋,紅的白的順著他的面頰流下。
血腥味瞬間充斥了整個狹小的駕駛室。
與此同時,另外兩組突擊隊員也如同附骨之疽貼上了車頭和中段連接處。
「三秒!安息吧!」冰冷的低吼聲中,負責爆破的隊員動作快如閃電。
早已準備的、包裹著帆布以最大限度降低破片殺傷但增強定向衝力的炸藥塊,被精準地塞進車輪軸承和轉向架的關鍵連接處。
導火索早已在衝鋒前就緒,隊員手指一搓,火柴瞬息點亮導火索。
「嗤嗤!」
刺鼻的煙霧伴隨著火星進射。
「撤!」
安裝者暴喝一聲,三人幾乎同時猛地向兩側撲倒翻滾!
「轟!轟隆!!」
兩聲沉悶到讓人心頭髮顫的巨響連環爆開!與之前宋少華部引爆的尾部小威力炸藥截然不同!
狂暴的氣浪混合著鋼鐵的碎片猛地將龐大沉重的車頭前半部分掀起!
伴隨著令人頭皮炸裂的金屬扭曲斷裂聲,車頭如同被巨力折斷脖頸的怪獸,失去了輪組的支撐,沉重地側向砸落在鐵軌旁的深溝冰雪之中!
整列火車被徹底攔腰斬斷!
前半截車廂的輪子還在慣性驅使下空轉,後半截在巨大的衝擊力下扭曲脫節,幾節裝載重物的平板車被甩出軌基,砸起漫天雪霧塵土!
徹底失去了機動能力的列車,變成了癱瘓在彎道上的鋼鐵墳墓!
北坡高處,周志遠放下望遠鏡,冰冷的鏡片後閃過一絲決斷。
「壓制火力!清掃殘存!」
宋少華的聲音在重機槍的掩護聲中響起:「狙擊組!點名!目標:任何拿武器的腦袋1
」
他的命令簡潔冷酷。
副大隊長梅瑞峰喉嚨滾動了一下,抄起擲彈筒,冷靜地觀測下一處車廂頂部剛剛冒頭的機槍火力點。
南坡上的敵軍火力已經被徹底壓制,只零星傳來零星的步槍還擊聲,很快便被精準的射擊點爆頭顱。
「鄭三炮!左邊第三節車廂頂!暗堡孔!」
宋少華厲喝。
遠處車廂頂一個隱蔽的射擊孔剛剛伸出一支槍管,槍口微動。
「砰!」
鄭三炮手中的九七式狙擊槍槍口青煙微散。
幾乎在對方槍管探出的同一剎那,一顆精準的子彈便已從瞄準鏡的十字線中心射了出去。
「噗!」
遠處車廂頂上那個隱蔽的射擊孔後,猛地爆開一團紅白混合物。
那支伸出一半的步槍管無力地垂落。
突擊大隊的動作更快。在車頭被摧毀的瞬間,後續三個突擊組已如狸貓般翻上了連接車頭的第一節悶罐車廂頂。
「手榴彈!順風!」
西村厚也的命令如冰珠砸落。
悶罐車頂的天窗大多緊鎖。
隊員們毫不遲疑,拔掉日式卵形手雷的保險銷,在鋼盔上一磕。
動作整齊劃一!
「叮!」
「叮!
」
「叮!
」
磕過引信的手雷順著傾斜的、結了薄冰的車頂,精準地滾向天窗縫隙!
車廂內的日軍士兵聽到頭頂密集的滾落聲,剛驚恐地抬頭!
「轟!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在封閉的空間內爆發!
沉悶的巨響震得整節車廂都劇烈搖晃,狹窄的天窗縫隙處猛地噴出一股夾雜著濃煙、
火光和殘肢碎肉的氣浪!
「破門!」
堀田優斗的聲音如同催命符,沒有絲毫憐憫。
兩名身材最為魁梧的突擊隊員,咆哮著將兩柄大號的鋼鐵撞門錘對準厚重的車廂滑動鐵門連接處!
「一!二!三!撞!」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本就因爆炸受損的滑門連接處徹底扭曲變形!
「嗤啦!」
緊隨其後的三把沾滿了硝煙和血污的特製短柄消防斧帶著驚人的力量,順著變形的縫隙狠狠砍劈進去!
「咔!咔嚓嚓!」
厚實的金屬門鎖和扭曲的門栓在狂暴的劈砍下火星四濺,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開!」
一個突擊隊員丟掉崩了口的大斧,嘶吼著雙臂青筋暴起,死死扣住門縫邊緣,配合其餘幾把刺刀別進縫隙大力撬動。
「嘎吱......轟隆!」
沉重的滑車門如同被剝開的硬殼牡蠣,猛地被徹底撕開!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硝煙味、人體焦糊味混雜著硫磺氣息,如同實質的毒氣般從敞開的車門裡洶湧噴出!
車廂內的景象宛如人間地獄:爆炸衝擊波和破片幾乎清空了中心區域所有活物,被拋飛的屍體殘缺不全,內臟糊滿了車廂四壁。
僅存的幾個靠近車廂兩端的幸運的日軍士兵,耳鼻流血,被震得完全懵了,眼神呆滯,拿著槍的手都在不住顫抖,甚至無法做出任何有效反應。
「殺!」
雪白的身影毫不停留,如同嗜血的猛獸湧入車廂!
刺刀、短斧、匕首閃爍著收割生命的寒芒。
「噗嗤!」
「咔嚓!」
「呃啊!」
短促的切割聲、骨骼碎裂聲、瀕死的慘嚎瞬間填充了這鐵皮棺材。
突擊隊員的動作乾淨狠戾到了極致,如同精密設定的殺人機器,在狹窄的空間裡高效地完成著最後的清理。
每一次刀光斧影閃過,都精準地讓一個穿著土黃色軍裝的軀體永遠沉默。
後方車廂的戰鬥也已然白熱化。
被甩在後面的車廂因為爆炸衝擊相對較輕,一些日軍和偽軍很快反應了過來,憑藉車廂鋼鐵壁的掩護,開始了激烈的抵抗。
三八式步槍的清脆射擊聲、歪把子機槍斷續的嘶鳴不斷響起。
「手榴彈!壓制!」
宋少華厲聲下令。
梅瑞峰帶領的擲彈筒排已經前移了位置,如同炮兵陣地般在雪地中展開。
他飛快地裝填榴彈,眯眼估算距離角度,口中吼著簡短的修正參數。
「目標!尾三車廂右側!標尺120!方位:十一點!放!」
「嗵!」
擲彈筒沉悶地發射。
黃銅榴彈帶著尖銳的尾音飛越列車頂端!
「轟!」
爆炸在第二節車廂尾部外側轟然炸開!
雖然不是直接命中車廂,但掀起的衝擊波和冰雪碎石狠狠砸在車廂壁上,震得裡面嗡嗡作響,機槍火力驟然一歇。
「砰!砰!」「砰!」
鄭三炮小組和大隊的神槍手們抓住這短暫間隙,自光掃過任何出現的射擊孔和車廂連接處的縫隙。
遠處一節車廂尾部的鐵皮上,一個偽軍探出半支步槍想找機會射擊,槍管暴露了位置。
「砰!」
一顆子彈精準無比地穿過狹窄的縫隙,擊碎了那隻握著步槍的手掌,帶出一蓬血霧和慘嚎。
步槍掉落下來,砸在鐵軌上。
而真正讓車廂內敵人驚恐和絕望的,是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噠噠噠噠噠噠噠!」
那是周志遠特意派出來的重機槍排。
八挺九二式重機槍和馬克沁重機槍,在距離列車不足一百米的側翼有利位置構築了交叉火力點。
九二式那特有的、如同啄木鳥般節奏急促的射擊聲撕裂空氣,7.7毫米重彈如同燒紅的鋼錐,穿透力極強地擊打在車廂外層鐵皮之上,發出一片炒豆般密集的「鐺鐺鐺鐺」爆響!
每一顆擊中點都進射出熾熱的火星,薄弱的車廂鐵皮根本無法完全擋住這樣持續的攢射,很快就被撕開一個個透光的破洞!
「噗噗噗!」
車廂內立刻響起幾聲悽厲的慘嚎。
一個躲在車廂壁內側的日軍軍曹,身體猛地一弓,胸口爆開碗口大的血洞,鮮血混雜著內臟碎片狂噴而出,染紅了旁邊的彈藥物資箱。
溫熱的血液濺在冰冷的車廂壁上,升騰起一絲絲白氣。
另一個偽軍更慘,正好被從破洞射入的子彈打中了脖子,整個腦袋詭異地歪向一邊,身體還在原地抽動了幾下才倒下。
濃重的血腥味在密閉車廂里越發濃郁。
馬克沁重機槍則是另一種風格,沉重而持續不斷的怒吼聲震耳欲聾,每分鐘數百發的潑水般的火力,構成了一道死亡的金屬彈幕!
它主要壓制車廂連接處和可能作為掩體的地方,密集的彈雨打得列車中段的連接部和車底擋板火星四濺,木屑鐵片橫飛,積雪被打得翻騰起一圈圈白霧。
八挺重機槍形成的交叉火網,如同燒紅的鐵掃帚掃過列車中後段,將車廂的外殼打得千瘡百孔。
裡面的日偽軍別說還擊,連頭都很難抬起,稍微暴露身體某個部位,立刻就會被呼嘯而至的重彈撕碎!
那種被無處不在、可以輕易摧毀一切掩體的重火力籠罩的恐懼,讓車廂內的抵抗意志迅速瓦解,只剩下一片混亂和絕望的哀嚎。
「八嘎!重機槍!他們有重機槍!」
「趴下!全都趴下!」
「別動!起來就是死!」
「我的腿......啊!!」
「報告給中隊長!我們......我們被釘死在這裡了!」
混亂而驚恐的日語和偽軍的哭喊在破爛的車廂內交織,充滿了末日的氣息。
之前還頑強抵抗的火力點,在重機槍無情的掃射下,迅速沉寂下來,或者剛冒頭就被打啞。
那些試圖從車廂門縫隙或破洞處反擊的零星火力,很快就被精準的步槍子彈或又一發擲彈筒榴彈給抹掉。
在重機槍火力壓制創造的短暫安全窗口下,新一團的敢死隊員們終於開始了衝鋒。
新一團的武器和彈藥肯定沒有獨立支隊充足,但是敢打敢拼的戰士毫不遜色!
李雲龍手下那些從戶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兵們,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意志和單兵技巧。
「新一團!跟老子上!」
李雲龍的聲音如同炸雷,親自提著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槍衝到了隊伍前面!
他不再站在指揮位置,而是像一個最普通的突擊班長,帶領著部隊衝鋒。
「一排!爆破組!給老子撕開那烏龜殼!」
一營長張大彪眼睛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親自帶著幾個抱著炸藥包的戰士,匍匐在冰冷的雪地上,借著車身遮擋重機槍視線和射擊死角,敏捷地向目標車廂爬去。
「二排、三排!火力掩護!給老子往死里打!壓制!」
其他連長、排長的吼聲此起彼伏。
「砰砰砰!噠噠噠!」
密集的步槍、輕機槍火力潑向目標車廂的各個可能存在的反擊點,打得車廂壁火星四射,壓得裡面的敵人抬不起頭。
爆破組三人頂著對方偶爾射出的流彈,終於爬到了預定位置。
第三節悶罐車廂厚重的滑門下方連接處。
領頭的爆破手是個刀疤臉老兵,眼神狠得像要滴出血。
他死死盯住門鎖的位置,從懷裡掏出一個比之前突擊隊使用的小炸藥包大得多的「包裹」。
裡面塞滿了繳獲的黃色TNT炸藥和鐵釘、碎石,外面緊緊纏繞著麻繩加固。
「媽的,小鬼子!嘗嘗老子的開胃菜!」
刀疤臉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點燃了又長又粗的導火索。
「嗤嗤嗤!」
導火索猛烈地冒著青煙和白焰。
「撤!」
另外兩人架起他,三人連滾帶爬地向側後方翻滾躲避。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團巨大的橙紅色火球沖天而起,如同盛開的死亡之花!
巨大的衝擊波狠狠砸在車廂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沉悶巨響!
那扇厚達寸許的鐵皮滑門,連同裡面加固的鐵栓鎖具一起,如同紙糊的玩具一般,被炸得向外扭曲、變形、撕裂!
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破洞赫然出現!
硝煙混雜著車廂內被震起的塵土和各種雜物碎屑,從洞口裡猛地噴湧出來!
李雲龍眼疾手快,在爆炸衝擊波尚未完全散去,硝煙最濃的一剎那,厲聲嘶吼:「同志們!為了過個肥年!殺鬼子!沖啊!」
他矮壯的身影第一個躍起,拎著一把大刀毫不猶豫地沖向那個還在冒著青煙、如同怪獸大嘴般的破洞!
「沖啊!」
「殺!!!」
震天的喊殺聲驟然炸響!
幾十上百條身影如同決堤的洪流,紅著眼睛、挺著刺刀、揮舞著大刀片子和鐵鍬,緊跟在李雲龍身後,怒吼著衝進了那個瀰漫著硝煙、粉塵和濃烈血腥味的死亡車廂!
車廂內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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