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李雲龍:老子發財啦!時來天地皆同力!(二十五更)
刺刀入肉的「噗嗤」聲,大刀砍斷骨頭的「咔嚓」聲,垂死掙扎的慘嚎聲,震耳的咒罵和怒吼聲,以及槍械在極近距離發出的鳴響交織在一起。
狹小的空間裡,根本沒有任何技術可言,完全是意志的碰撞和力量的絞殺!
一個被爆炸震得七葷八素的日軍軍曹剛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爬起來。
呼嘯的北風捲起濃烈的硝煙,裹挾著血腥與鐵鏽味,狠狠刮過武陽坳扭曲的鐵軌。
槍聲並未徹底停歇,時不時在殘破的車廂縫隙中呲出零星的火舌和令人心悸的銳響。
宋少華臉頰緊貼冰冷的槍托,眉弓上一道凝結的血痂襯得眼神更加銳利。
他透過枯枝間隙,看到下方第三節悶罐車廂頂部,一名日軍伍長正手腳並用地試圖爬過滿是破洞的車頂,奔向車尾一節看似完好無損、有油氈覆蓋的平板車。
「四組方向,車頂,狗雜種想搞破壞!」宋少華高聲大喊。
他話音剛落,身邊鄭三炮的九七式狙擊步槍便沉穩地發出一聲嘆息。
子彈撕裂寒風,越過混亂戰場,精準地鑽入那日軍伍長因奮力攀爬而拱起的後背。
那身影猛地一僵,隨即軟倒,從車廂邊緣滾落,重重砸在鐵軌旁的冰雪上。
「南坡崖根!還有喘氣的!」副大隊長梅瑞峰的聲音沉悶,他擲彈筒筒口微微調整,指向列車尾部殘骸陰影處。
那裡,一挺歪把子機槍剛剛冒了頭,一個僅剩半邊帽檐的鬼子兵正大叫著架槍。
「咻.....轟!」
擲彈筒的榴彈嘶鳴著飛出,落點極刁,幾乎是貼著陡崖根部和翻倒的車體爆炸。
爆炸掀起渾濁的雪泥和碎石,瞬間將那個火力點連同那垂死掙扎的日軍機槍手一同吞噬。
「何副隊!別省炮彈!把那節平板車旁邊的破車廂再型一遍!」宋少華指著車尾那油氈覆蓋的平板車附近,「老子眼皮底下還敢有小動作?當老子瞎?」
他回頭,對鄭三炮那邊吼道,「三炮!眼睛放亮!誰再敢靠近那油氈布,甭管是不是鬼子,給老子把狗腿敲斷!」
鄭三炮沉默地換了新彈夾,冰冷的目光透過瞄準鏡,牢牢鎖住那片死亡區域。
車廂內,短促激烈的搏殺已近尾聲。
雪白的突擊隊員們沾染著硝煙和暗紅的污跡,快速清點著殘敵。
匕首刺入身體的悶響和喉骨碎裂的輕咔聲,成了這鐵皮棺材裡的終曲。
「報告隊長!第三車廂肅清!確認擊斃敵人軍曹一名,士兵五名,偽軍兩名!」
一個隊員踢開腳邊扭曲的屍體,高聲匯報。
西村厚也甩了甩手上粘稠的血污,露出一張只有眼底閃動冷光的覆面臉。
他目光投向更前方,那裡,激烈的白刃戰大叫聲和新一團戰士們「殺鬼子」的狂吼正混雜在一起。
李雲龍粗野的罵聲尤為突出:「操你奶奶的!撒手!那是老子的......噗嗤!」
一個高大魁梧的新一團戰士,正抓著一名日軍軍官緊握的王八盒子手腕,粗大的手指生生將那帶著白手套的手連同槍管砸向變形的車壁,另一隻手的工兵鏟順勢劈開了那軍官的太陽穴。
紅白之物噴濺在他早已看不出顏色的棉衣上。
「轟!」
又一聲不算猛烈的爆炸在鄰近車廂響起,震得鐵皮嗡嗡作響。
「娘的!還有暗堡!」李雲龍的吼聲帶著火氣。
幾乎同時,從斜刺里一個破碎的窗口,「噠噠噠」竄出一串子彈,打在新一團衝鋒戰士腳下的積雪上。
「給老子壓住!」宋少華的厲喝幾乎與槍聲同步。
架設在側翼不遠處的馬克沁重機槍發出沉悶的、如同重錘擂鼓般的咆哮。
「嗒嗒嗒嗒嗒!」
一道灼熱的金屬洪流潑水般射向那個窗口!
木屑、碎鐵皮和被瞬間加熱的空氣猛然爆開,那個窗口連同周圍的車壁,肉眼可見地被打成了篩子!
裡面的嚎叫戛然而止。
周志遠站在高處平台,將整個地獄收束在望遠鏡冰冷的視野里。
槍聲越來越稀,零星的反抗正被絕對的武力碾碎。
他放下望遠鏡,聲音斬釘截鐵,穿透寒風:「和尚!」
「到!」魏大勇一步跨前。
「傳令!各部立即肅清殘敵!宋少華大隊火力支援點前移,對新一團方向做區域封鎖,給老李他們爭取時間!」
「通知工兵隊,炸藥拆下來!準備開箱!西村突擊隊,分出一半人手,盯緊剩餘車廂,以火力驅離,壓制待援!」
「後勤運輸隊按預定路線,立刻進場!」
「是!」魏大勇如獵豹般轉身,幾個縱躍便衝下高坡。
北坡上,李雲龍踩著傾倒車廂的殘骸一躍而下,濺起大片雪泥。
他頭上那頂舊軍帽早就不知飛到哪裡去了,露出亂如鋼針的短髮,臉上胡茬沾著血點和烏黑的炮灰,雙眼卻亮得像淬火的鋼刃。
他幾步衝到那油氈覆蓋的平板車旁,一把扯掉破爛的帆布。
「哈哈!奶奶的!發了!老子發財啦!」李雲龍狂喜的聲音傳出老遠。
油氈下,赫然是整整齊齊碼放的一排排墨綠色軍用木箱!
木箱上用日文清晰地印刷著「飯盒裝」、「被服」、「特需品」等字樣。
最外側的幾個箱子已經在流彈中破損,露出裡面黃澄澄的、金屬包裝的軍用罐頭!
「還有這個!」
新一團一個連長驚喜地踢開旁邊一隻斷裂的箱子,裡面滾出幾十個厚實的軍用厚棉襖。
「別光看吃的!這邊!重頭戲!」另一名戰士撬開了靠里的一個箱子,厚重的稻草填充物下,露出幾個用油紙緊緊包裹的長條狀物體,以及圓滾滾的炮彈!
旁邊還有十幾支綑紮在一起,用厚油布包裹的三八式步槍!
「老天爺!這是給鬼子過大年啊!」張大彪擠過來,聲音都變了調,他抓起一挺簇新的歪把子輕機槍,眼睛放光,「嶄新的!娘的,夠勁!」
戰士們圍攏過來,短暫的歡呼後,是更加狂熱的撬砸和搬運。
工兵排的漢子們揮舞著鐵釺、撬槓和大錘,劈開堅固的木箱鎖扣和鐵皮束縛,露出裡面的珍寶:
成袋的雪白精米、堆積成小山的軍用壓縮餅乾、一捆捆嶄新的土黃色日軍軍用毛毯、
整箱整箱的子彈、甚至還有一台用木架固定的、看起來就十分精密的微型野戰電台和備用電池!
武器彈藥、醫藥用品、糧食被服,堆積如山!
「仔細點!別毛手毛腳!」一名新一團的工兵班長厲聲呵斥一個因為激動而失手差點把撬槓砸在罐頭上的新兵蛋子,「這些都是老子的......是咱們隊伍的命根子!」
「周老弟!周支隊長!」李雲龍的大嗓門帶著無法抑制的狂喜,「哈哈哈!快來開開眼!這肥肉......這他娘的是頭大象啊!鬼子這回可是賠到姥姥家了!」
就在這時,一聲突兀、清晰無比的「叮噹」金屬落地聲,從一個剛被撬開的彈藥箱後面傳來。
這聲音在喧囂的清理戰場中異常刺耳。
正準備帶兵下高坡的周志遠腳步一頓。
「噤聲!」一直如同陰影般游弋在物資堆附近的堀田優斗猛地低喝。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一個箭步衝到發聲處,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掃過。
只見一枚尾部有黃銅保險栓的圓筒狀物件。
赫然是一枚未引爆的九一式手榴彈!
不知何時從翻倒的彈藥箱縫隙中滑落,卡在鐵軌與枕木的凹凸處。
金屬底蓋撞擊在冰冷的鐵軌上,方才發出了那聲脆響!
那拉環甚至還微微彈動著!
周圍幾個正在興奮搬運罐頭箱的戰士瞬間僵住,冷汗唰地一下浸透後背。
距離最近的張大彪,臉上的狂喜瞬間被驚駭取代,瞳孔放大。
西村厚也身後兩名突擊隊員同時暴起!
兩人如同配合演練過千百次,一人閃電般撲向最近的兩名戰士,將他們狠狠撞離危險範圍,同時身體死死擋住可能的破片方向!
另一人則在掘田動作的同時,撲倒在地,雙手快如穿花般探出,一隻帶著布手套的手死死扣住手榴彈圓筒,另一隻手精準無比地捏住了那微微晃動的拉環!
時間仿佛凝固。
搬運的聲音、撬砸的聲響、戰士們的呼吸,全都停滯了。
只有風卷著雪粒在打旋。
堀田優斗俯視著那枚致命的鐵疙瘩,確保它被徹底控制。
他慢慢直起身,「安全。」
那名隊員才緩緩鬆開捏住拉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托起那枚九一式手榴彈,走到一邊空曠的雪地里,輕輕放下,遠離物資堆。
一個突擊隊員利索地從腰間武裝帶上取下幾根細繩和鉗子,俯身在那枚「瘟神」周圍熟練地布下一小圈絆索警戒區。
「呼..
「」
張大彪抹了把臉,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透汗,手腳都有些發軟。
周圍響起一片壓抑後陡然放鬆的粗重喘息。
「都給老子長點記性!」李雲龍心有餘悸,眼睛瞪得溜圓,指著那些撬箱子的戰士咆哮,「看到沒?鬼子他娘的死到臨頭還埋坑呢!開箱時小心再小心!寧願慢!聽見沒?!
下次再毛手毛腳,老子先斃了他!」
「明白!」
戰士們的聲音震天響,心有餘悸,搬運動作瞬間謹慎了十倍。
「團長!讓同志們仔細點!咱們是吃肉,別把牙崩了!」
周志遠的聲音從高坡上傳來,沉穩依舊,卻也帶上了一絲嚴厲。
「知道了!他奶奶的,晦氣!」李雲龍朝著坡上吼了一嗓子,低頭罵罵咧咧,又親自彎腰檢查一隻剛撬開的、滿是稻草的箱子,裡面是滿滿當當的軍用急救包。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踩碎冰雪的咯吱聲由遠及近。
一隊背著大號竹簍、推著獨輪車,穿著各色臃腫棉襖的身影,踏著被炮火型過的戰場邊緣,快速而有序地逼近鐵軌。
領頭的是一個穿著打補丁灰色軍裝的中年漢子,臉膛紅黑,肩上搭著條早已看不清顏色的毛巾,一雙眼睛卻是亮得出奇。
正是縣大隊的薛星澤。
「支隊長!薛星澤報到!老鄉們一聽說過來幫忙轉運物資,全都來了!」他喘著粗氣,聲音洪亮地朝周志遠敬禮。
「星澤!來得正好!」周志遠快步走下高坡,「看到山下那片紅柳林子了嗎?東西都清點得差不多,馬上開始轉運!」
「新一團那邊的同志協助保護!你的人負責組織群眾,拆散的,打包的,能扛能背的,立刻上車!鬼子的增援隨時可能到,動作要快!」
「支隊長放心!早就準備好了!」薛星澤用力拍著胸脯,聲音帶著特有的豪氣,「保管一根毛都給他們薅走!」
他轉身,對著身後一群躍躍欲試的民兵和明顯是本地精壯漢子組成的搬運隊長吼道:「聽到沒?「東家」發話了!開整!按排好的來!」
話音剛落,這些漢子們便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入戰場。
他們訓練有素,如同工蟻,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默契非凡。
面對沉重的彈藥箱,立刻有人遞上結實的粗麻繩和厚木板、硬木槓子。
喊著低沉的號子:「起」,手臂粗的木槓被幾雙粗糲的手掌同時扛上肩頭,沉重的大米、軍械、彈藥箱應聲而起。
面對散裝的小件物資如罐頭、餅乾、藥品盒,立刻有人撐開大麻袋、背簍、甚至是臨時用被單毯子打成的巨大包裹,手腳麻利地進行打包綑紮。
拆卸鬼子重機槍、小鋼炮的隊員更是人手一把尺寸剛好的鋼釺扳手,拆螺絲取固定架0
大型器械則直接由十幾條精壯漢子喊著有節奏的號子抬上特製的寬輪板車。
「三小隊!這邊!裝糧食的車滿了!往這邊運山貨的車裝被服和毯子!」
「裝罐頭的麻袋留點空!塞幾包壓縮餅乾壓分量!別浪費地方!」
「那邊那個大木架子是電台!輕拿輕放!拆散了包好!讓騾子馱!」
「工兵兄弟搭把手!把這箱子彈藥捆牢點!對,十字花綁!」
薛星澤聲音洪亮急促,在轟鳴的搬運聲中四處指揮調度。
「薛隊長!這邊!」李雲龍揮著手臂喊薛星澤,指著地上剛撬開的一大堆木箱,裡面全是嶄新的三八大蓋、子彈盒,還有那挺被拆解開的歪把子。
「緊俏東西!趕緊走!」
「好嘞!李團長您就瞧好吧!」薛星澤立刻指揮一組人過來,看著精密的電台零件被細心包裹,他還不忘拍李雲龍馬屁,「哎呦,這可是金貴玩意兒!李團長出手就是不凡!」
「那是!」李雲龍咧開大嘴,隨即又虎起臉,「少廢話!天黑前要過第一道梁子!」
正忙碌間,山下岔路口方向傳來一陣奇特的、短促有力的哨音。
「來了!」薛星澤臉上露出難以抑制的激動,猛地朝山下喊道:「老耿!老耿!準備好了就放行!別亂!」
山下岔路口通往長纓谷的寬闊谷地方向,那被炸毀的鐵軌仿佛成了一道醜陋的分界線。
而在線路的對面,黑暗已經籠罩了起伏的山巒,但此刻,在那無邊的黑暗幕布上,驟然點亮了無數星火!
一開始是零散幾點,如同試探,接著如同燎原的星火,一片一片地被點亮!
最終連成一片光的長龍!那不是天上的繁星,而是成千上萬根燃燒的火把和簡易的松油火把、煤油馬燈匯聚而成的璀璨洪流!
火光跳躍閃爍,在凜冽的寒風和尚未完全散盡的硝煙中頑強地燃燒著,映亮了下方涌動攢動的人影。
黑壓壓,望不到盡頭!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推著獨輪車的、背著大筐的、扛著扁擔的、牽著牛馬騾子的.
如同從大地上生長出來的山脈,沉默而堅定地向著這片剛剛經歷了血腥廝殺的劫掠場湧來!
潘陽莊、萬寧莊、大王莊等附近十多個山村的百姓,傾巢而出!
領頭的是個鬚髮花白、身形精瘦但精神矍鑠的老者,腰間別著一支磨得油亮的黃銅口哨。
他正是大王莊的老保長孫老栓。
孫老栓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吹響了那支銅哨!
「嘟......嘟嘟嘟!嘟嘟!」
尖銳的哨音短促有力,像指揮的號令,瞬間壓過了風聲!
這聲音仿佛擁有無窮的魔力,在他身後由沉默的人群組成的洪流間加快了速度!
火把構成的星河加速湧向鐵軌!
「都聽著!按各家各戶分好的!」孫老栓扔掉銅哨,沙啞但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在風中炸開,「手腳麻利!莫爭搶!讓後生壯勞力抬重的!婆娘孩子背小件!老的照看牲口!
快!快啊!」
山野的方言混雜著難以形容的激昂。
平靜驟然被打破。
寂靜的山坳瞬間被鼎沸的人聲淹沒。
那是難以計數的腳步踩踏積雪發出的「咯吱」聲、沉重的喘息聲、牛騾不甘的嘶鳴聲、互相提醒喊名字的呼喊聲、還有被壓抑許久的呼喝!
「柱子!跟我抬那袋米!」
「這邊!大錘子!這邊有箱子!死沉的!」
「二嬸!快來!這有洋芋罐頭!先裝你那筐!」
「牲口牽牢!鐵傢伙硌腳!看著點路!」
「別跑!二狗子!別摔著了!」
「當家的!搭把手!把這被褥捆我背上!」
「娘的,這棉襖真厚實!鬼子穿得可真他娘的得勁!」
之前的槍炮是毀滅的雷霆,而現在的聲浪,是生命的奔流!
「好!好樣的!鄉親們!再加把勁!」宋少華帶著一大隊負責外圍警戒的戰士也被這場面震住了,這位平日冷峻的軍官此刻也禁不住熱血沸騰。
他搶過身邊警衛員的水壺,灌了一大口,抹著嘴吼道,「一大隊的!都給老子精神點!給老鄉們看好外圍!一隻耗子也別放進來!」
戰士們握槍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死死盯著火光照耀不到的遠方黑暗山影。
「薛隊長!薛隊長!」一個身材幹瘦、皮膚黝黑、裹著羊皮襖的精悍漢子擠出人群,正是大王莊的民兵隊長耿大牛。「人都拉過來了!騾馬大車在後面!剛過武陽溝!放心!
路熟得很!」
「好!老耿!」薛星澤嗓子都喊啞了,用力拍著耿大牛的肩膀,「組織好你的人!配合轉運!特別看牢那些帶著鐵疙瘩的寶貝!千萬別磕了碰了!」
「曉得!交給我!」耿大牛一拍胸脯,「我的人都帶著傢伙呢!」
他朝身後吼了一嗓子,「狗娃!帶幾個人,去搬運那幾門炮管子!」
幾個民兵應聲而出。
「快!快啊!」薛星澤的嗓門都快喊劈了。
他一把推開礙事的空彈藥箱,「傻站著等鬼子請吃飯啊?二柱子!帶你的人頂上去!
看見那堆被服沒?一人三件!給老子捆死在背簍底!散了包唯你是問!」
二柱子嗷一嗓子十幾個縣大隊的戰士如狼似虎地撲向那幾個木箱。
嶄新的土黃色軍用厚棉襖混著毛毯,被成堆地扒拉出來。
婆娘們抖開帶來的粗麻布單子,漢子們把棉襖毛毯死命按在布上壓實,手腳麻利地捲成巨大的布卷,再用粗草繩狠狼勒幾道,十字交叉捆緊。
「這邊!這邊!」大王莊的耿大牛紅頭脹臉,脖子上的青筋不比薛星澤細。
他跳上一截扭曲的車廂殘骸,成了臨時制高點,唾沫星子在火把光里亂飛:「騾馬隊給老子往東岔口靠!三隊的,跟老子抬鐵疙瘩!!」
突擊隊的人剛用扳手鬆開最後一顆固定螺帽,把一門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從支架上卸下。
「輕著點!別磕了膛線!」
炮管太沉,麻繩根本撐不住。
早有準備的民兵立刻拖來幾根碗口粗、削平的硬木槓子。
八條漢子嘿喲一聲憋足了勁,槓子壓上肩膀的瞬間,小腿肚子都在打顫。
炮管離地半尺,晃晃悠悠往騾馬隊挪。
「娘咧...真他娘是鐵疙瘩...真沉!」抬前槓的後生齜牙咧嘴,腳下一滑。
旁邊立刻有人用肩膀硬頂住,「撐住!狗剩!想婆娘也得過了今晚!」
混亂的洪流里,李雲龍成了最跳脫的那塊石頭子。
他在一袋袋摞成小山的洋面和白米堆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躥,手裡攥著個小本子,那根快禿了的鉛筆頭被他咬得咯吱作響。
「張大彪!張大彪!死哪兒去了?」他眼睛在物資堆和人群里飛快地掃,扯破鑼嗓子罵:「狗日的!讓你盯的子彈呢!剛才說多少箱?三百還是四百?重機槍彈給老子分出來沒有?還有其他物資,到底有沒有個章程?」
張大彪頂著一頭冰渣雪沫從人堆里鑽出來,「團長!都按周支隊長劃的帳堆在坡腳呢!一箱沒少!新一團五成,獨支隊四成,地方游擊隊的一成搬運損耗,對得上!」
「放屁!」李雲龍一腳踹在旁邊翻倒的空罐頭箱上,鐵皮哐當一聲響,「老子眼沒瞎!那軍毯!嶄新的軍毯!剛開箱時老子都摸著邊了!咋一眨眼就看不到了?是不是你狗日的藏腚溝里想孝敬丈母娘?」
張大彪差點被自家團長的胡攪蠻纏給氣死,急得直跺腳:「團長您可冤死我了!軍毯都讓縣大隊老薛他們捆成卷了,您瞅那邊...
「7
他指向火光最亮的區域,十幾個婆娘正把土黃色軍毯往獨輪車上碼,「周支隊長說了,這玩意兒體積大不壓秤,讓老鄉們先運走!」
話音未落,鐵軌北側突然傳來急促的哨聲。
正在幫忙清點物資的周志遠猛地抬頭,看見偵察兵連滾帶爬衝下山坡,棉襖後擺都被酸棗刺扯成了布條。
「支隊長!李團長!」這精瘦漢子連喊再比劃,「前面的觀察哨傳回消息,十五里外發現鬼子的裝甲增援部隊!」
鬼子裝甲車!
這消息像盆冰水澆在熱火朝天的搬運場上。
嘈雜的人聲猛地一滯。
「多少人?到哪兒了?」周志遠的聲音瞬間蓋過了殘餘的喧囂。
他幾步就跨到偵察兵面前,抓住他的手腕。
「陽泉......陽泉方向!」偵察兵掙了一下,急促地說,「兩輛鐵王八!後面緊跟著七八輛大卡車,車廂篷布裹得嚴實,看輪子壓雪的印子,每輛少說裝二三十號人!離這邊......頂多就十多里地了,順著鐵路線硬衝過來的!」
李雲龍一腳把個空罐頭盒子跺成鐵皮餅,那「唯當」聲響得人心裡一哆嗦。
「他娘的!小鬼子屬狗鼻子的?怎麼來的這麼快!」他眼珠發紅,掃過堆積如山的物資和仍在奮力搬運的人流,猛地扯著脖子吼:「張大彪帶上你們營最能跑的兩個連,給老子去野狼峪山口!」
「老子不管你用腦袋頂還是屁股拱,把路口子給老子卡死!二營長!機槍排拉上制高點!狗日的鐵王八皮厚,就給老子敲它後面的卡車!把步兵逼下車來打肉搏!」
他吼完,猛地一扭頭,衝著周志遠就嚷:「周老弟!你看看你那邊的戰士也動一動?
「」
周志遠此刻的腦子轉得賊快,虛擬的地圖在腦中高速延展,盤算著各種可能。
聽到李雲龍的聲音,他眼角餘光掃到靜立待命的堀田優斗,只微不可查地一頷首。
堀田那狹長的眼睛精光一閃,沒有絲毫停頓,無聲地打了個手勢,幾個小隊的突擊隊員瞬間脫離正在警戒的隊列,來到周志遠面前。
「支隊長?」堀田的聲音平板無波,只有眼裡的光寒得瘮人。
「陽泉來敵!兩輛九五式裝甲車領頭,步兵卡車跟隨,目標直指這裡!給我釘死它們!不求幹掉,只要拖!拖過一刻鐘!讓老鄉搶出最後那批重傢伙!」
「嗨!」堀田優斗猛地一頓首,「我們馬上出發!」
時間,成了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鍘刀。
「老耿!老耿!」薛星澤幾乎是撲到耿大牛面前,「聽見沒?鬼子鐵王八要來了!帶炮管、炮架子和重機槍!撒丫子跑!」
「能背就背,背不動扛!扛不動拖!拖不走......就他娘的藏雪窩子裡!絕不給鬼子留囫圇個!快!你的人都上!東西丟了老子扒你的皮!」
耿大牛的臉瞬間煞白,隨即漲成豬肝色,一句廢話沒有,轉頭就朝著他那伙正咬著牙扛炮管的民兵大叫:「拆開的炮架、炮箍!一人一塊!背起來跑!目標紅柳林!哪個鱉孫拉稀掉隊,老子敲斷他腿!」
「炮管給老子捆結實了!二隊,跟上!重機槍零件,扛著跑!」
原本還在打包被褥、綑紮罐頭的縣大隊、民兵和村民們徹底瘋了。
沒人顧及細節了,喊聲全變了調。
剛才還小心翼翼怕磕碰,此刻完全是砸開箱、掀開油布,東西能塞多少是多少。
幾個婆娘把綑紮好的棉襖布卷直接架在脖子上就跑,沉得直不起腰,旁邊的半大孩子立刻撲上去在後面頂住。
空著的背簍迅速被散裝的壓縮餅乾、急救包填滿,幾個老漢直接用腰帶把罐頭盒子串成串,甩在肩上叮噹作響。
「別管地上的了!搬大件!」
「你他娘的要錢不要命啊!跑!跑起來!騾馬隊!跟著狗剩子走東溝岔!避開大路!
「」
「支隊長!我們也去幫忙了!」薛星澤看了一眼周志遠,指著他腳下還有小半車皮沒來得及拆搬的糧食和彈藥箱。
再沒多話,帶著剩下的縣大隊隊員,發瘋似的沖向人潮最密集、也是物資最集中的區域。
周志遠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抬眼望向鐵軌來的方向,轉向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身邊的魏大勇:「和尚!」
「到!」
「去!給宋少華傳話!立刻分兵!一大隊主力火力點,前移五百米!在突擊隊動手的瞬間,給老子把後面卡車的車廂蓋子掀開!」
「是!」魏大勇身影一晃,如離弦之箭沖向高坡。
坳口的風更猛烈了,卷著地上的雪沫和硝菸灰燼扑打在每個人臉上,生疼。
山坳深處只剩下鋼鐵摩擦聲、奔逃的腳步、粗重的喘息、騾馬的嘶鳴和低沉的催促。
「快!快!那邊還有一個箱子!」
「別管那袋米了!走啊!」
「老李叔!幫把手!這罐頭沉得要死..
「,「沉也得背!扔給鬼子?美的他!」
與此同時,通往武陽坳的鐵軌線路上,兩輛九五式輕型裝甲車的履帶粗暴地碾壓過鐵軌旁的雪堆。
透過狹窄的觀察窗,車長三木少尉拼命地向前方張望。
「加速!再加速!八嘎!步兵太慢了!」三木對著通話器咆哮。
他有種強烈的不祥預感。
「少尉!前方岔道口視野死角!速度過快,地形起伏劇烈,容易......」駕駛員的聲音帶著恐懼的顫抖。
在這種崎嶇的鐵道軌道和凍土地形上,裝甲車跑起來也心驚膽戰。
「執行命令!」三木粗暴地打斷。
他必須搶先趕到,哪怕只是一分鐘!
後面的卡車在裝甲車開出的的「道路」上顛簸得更厲害。
車廂里擠得滿滿當當的鬼子步兵被顛得東倒西歪,抱怨聲、咒罵聲不斷傳來。
帶隊的步兵中隊長高倉大尉臉色鐵青,聽著通訊兵轉達三木那近乎癲狂的命令,狠狠捶了一下車廂板:「八嘎!那個裝甲車的瘋子!他只顧他自己!」
但形勢逼人,他只能催促司機:「跟上!儘可能跟上前面的裝甲車!」
就在打頭的九五式裝甲車帶著巨大的慣性,猛地衝出武陽坳最後那個通往開闊地帶的急彎軌道殘跡時,異變陡生!
前方,鐵軌消失在一片狼藉的雪坡和翻倒的車廂殘骸中。
裝甲車正準備強行碾過一片傾斜的陡坡,車身不可避免地微微向內彎道方向傾斜。
就在履帶抓地的瞬間,車輪下的凍土斜坡邊緣,一個不起眼的雪窩子炸開!
一道身影如同雪地里的白色鬼魅,從裝甲車底盤的陰影里「彈」了出來!
動作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堀田優斗!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身體與裝甲車傾斜的角度完美契合。
左手早就抽出的特製加長柄三棱刺,「嗤」地一聲,帶著全身的重量,狠狠扎進九五式那不算厚重的左側裝甲板下沿邊緣縫隙!
那地方,是懸掛系統和第一對負重輪的平衡臂連接處附近!
刺尖如同毒蛇的牙,帶著金屬摩擦的火星,猛地捅了進去,狠狠一攪!
幾乎在同一時間!
緊貼著裝甲車右側履帶前下方的雪堆里,另一名突擊隊員如同從冬眠中驚醒的猛獸,伴隨著被履帶震起的雪泥暴起!
他雙手緊握的,是一個足有半人高的、用多層帆布和鐵絲草草捆綁的巨型炸藥包!
那分量,那體積,一看就是為履帶「量身定做」的!
根本沒有太多準備的時間!
隊員憑藉著平日裡千錘百鍊的本能,將炸藥包沿著傾斜的車身下部,借著裝甲車自身下行的沖勢,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上一頂!
同時他的身體順勢向側面翻滾!
轟!
幾乎沒有任何間隔!
驚天動地的爆炸就在裝甲車的左前輪位置猛地炸開!
熾烈的橙紅色火球瞬間吞噬了半邊車體!
破碎的履帶鐵條、撕裂的負重輪、扭曲的金屬構件混合著泥土、雪塊、碎石如同火山噴發般進射而出!
「成了!」
右翼山坡上負責觀察引導的突擊隊員狠狠一攥拳。
「繼續!右翼小隊,目標第二輛!」
就在第二輛九五式裝甲車剛剛意識到前方遇襲,駕駛員驚恐地猛踩剎車進行規避,車身在凍結的鐵軌和雪地殘骸上危險地甩動時,右翼山坡早已預伏的小組出手了!
四五個燃燒瓶拖著黑煙尾巴,從高處精準地砸落下來!
啪啪啪啪!
脆弱的玻璃瓶撞在裝甲車上,炸裂開來!
流淌的火焰並沒有給裝甲車造成致命傷害,然而!
就在裝甲車為了避開燃燒瓶而本能地向左轉動車頭、試圖甩掉車身上的流淌火焰時。
幾個日式九一式手雷,如同長了眼睛,滴溜溜地順著結冰的車體下部斜坡,精準地滾向暴露在車尾護板下方的發動機散熱格柵區域!
轟!轟!轟!
悶響被裝甲車的鋼板放大了數倍!
雖然沒能徹底炸毀發動機,但連續的衝擊震動和瞬間堵塞散熱口的碎片以及爆燃的火焰,讓第二輛九五式的引擎發出「噗嗤」幾聲。
整輛車劇烈地顫抖了幾下,徹底趴窩,停在原地!
與此同時!
「給老子打!!!」
埋伏在更高一處山坡凹地的宋少華,幾乎在突擊隊發動的第一秒就紅了眼,他爆喝出聲!
架設在最佳射擊位置的兩挺馬克沁重機槍,發出了令人心膽俱裂的沉重嗡鳴!
「咚咚咚——咚咚咚——」
如同鐵錘連續砸擊厚牛皮的聲音,瞬間壓過了爆炸的迴響!
長長的火鞭撕裂漆黑的夜幕!
目標,不是裝甲車,而是緊隨其後、剛剛在拐角處露頭的第一輛軍用卡車!
咣當!嘩啦!
7.92mm的重機槍子彈如同燒紅的鋼錐!
瞬間撕裂了卡車那薄薄的帆布頂棚,貫穿了駕駛室薄薄的鐵皮!
玻璃粉碎的炸裂聲響成一片!
駕駛室里的兩名日軍,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攥住猛力搖晃,瞬間爆出十幾團血霧!
失去控制的卡車如同脫韁的野馬,一頭狠狠撞在前方還在冒著濃煙的第二輛裝甲車尾部!
撞擊的巨響撕裂夜空!
卡車引擎蓋猛地掀起,扭曲變形!
後面緊跟著的卡車猝不及防,剎車刺耳的摩擦聲伴隨著後車撞前車的沉悶撞擊不斷響起!
刺眼的剎車燈瞬間亂閃一片!
「敵襲!敵襲!」
高倉大尉驚恐萬狀的大叫被震耳欲聾的槍炮聲淹沒!
混亂開始了!
「八嘎!下車!快下車!」
「中隊長!敵軍火力太猛!下不去啊!」
「掩護!機槍掩護!」
「臥倒!臥倒!」
新一團派出的兩個連精銳從側後方的山石林間猛然躍出!
張大彪親自提著一挺輕機槍,朝著那些剛從撞得七葷八素的卡車後廂里爬出或者正試圖爬出的鬼子步兵,狠狠扣下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剛爬下車的鬼子兵如同割麥子般成片倒下!
雪地被迅速染紅!
「別讓狗日的下車!堵死在車廂里!」張大彪邊掃射邊吼。
他身後,新一團的戰士用步槍、手榴彈,對著那些倉惶滾下卡車、連戰鬥隊形都來不及展開的鬼子兵瘋狂傾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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