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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十字路口,路的兩端

2026-06-01 08:25:50 作者: 露水白霜

  第二天。

  「拿著。」易芙彤把一張合同塞給顧川。

  「你不肯看房,所以估價就低了,」易芙彤解釋道,「八萬的房子,打個6.5折,這張配額,算你七萬四,一共十二萬六。」

  「你要對敲一萬美金,算上找律師的錢,一共十二萬。」

  「我靠,這麼黑?」顧川看了看遠處正在烈陽下軍訓的眾人,抿了抿嘴。

  反正手上還有個受理書,等軍訓結束,找個周五逃半天課,加個周末到奉化,賣了就能把帳平了。

  他有些無奈地妥協道,「等於還剩六千是吧?」

  「沒那麼簡單。」易芙彤微笑,「你的房子是抵押的,明年這個時候,你要還我十萬,要不然房子歸我了。」

  「這六千,就算押金了,先放我這裡。」

  「當然,你現在還可以後悔。」

  「...你這利率也太高了吧?」顧川虛著眼睛,「都是同學,至於不?」

  「我跟你很熟嗎?」易芙彤呵呵笑,「而且顧川同學,你不要搞錯了,這已經是我爭取過的了。」

  「人家原來給你的條件是九出十三歸,利滾利,月息一毛,我嫌算的煩,你該感謝我才對。」

  狗日的高利貸,真特麼賺錢。

  等我以後有機會,也整個顧川白條放小貸去。

  顧川耷拉著腦袋,「那真是太感謝你了...律師啥時候能到位?」

  「在找了,就這兩天吧,我的意思是最起碼等你和人家通過話再說,」易芙彤笑了笑,看著正在讀合同的顧川,「怎麼,這么小心?」

  「我跟你很熟嗎?」顧川逐字逐句檢查著有沒有其他的坑,頭都沒抬,沒好氣地把這話還給了她。

  「那這生意我不做了,我把東西還給你。」

  「哎,別,姐姐姐,錯了錯了...」

  「呵呵。」

  ...

  遙遠的大洋彼岸。

  美國。

  

  美東時間剛過晚上10:30。

  疲憊的傑森推開厚厚的鐵門,走進了地下室。

  撲面而來的昏沉讓他忍不住皺眉,但下一秒就變成了深深的無力。

  他又沒能面試成。

  那位主管當著他的面,把他的簡歷丟進了碎紙機。

  傑森開了燈,走向屋內唯一的木桌。

  「唉。」他輕輕掃開桌上的空啤酒罐,把腿放在了上面,摘下了眼鏡,捏了捏眼角。

  如果是幾年前的自己,絕對不會想到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吧。

  他摸著下巴淺淺的鬍渣,心裡的頹然更重了幾分。

  桌上,厚厚的一沓簡歷在昏黃的燈光下白得刺眼。

  傑森·福斯特,1976年生,前華爾街金童。

  1997年畢業於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金融與計算機雙學位,一進華爾街,就立刻被瑞士信貸第一波士頓(以下簡稱CSFB)看中。

  作為一個懂計算機的金融天才,他沒有跑業務,而是受到高層關注,直接進入了核心的股票資本市場部。

  幾年前,他開發了一套極為複雜的新股分配算法模型,在那個閉著眼睛買科技股都能賺錢的狂熱年代,CSFB利用這套模型,把最熱門的IPO股票內部配售給那些願意交高額佣金的對沖基金和企業高管。

  而他,也在2000年初,被破格晉升為華爾街最年輕的副總裁,拿到了300萬美元的年終獎,在曼哈頓租著豪宅,和妻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直到...那黑色三月的到來。

  傑森握了握拳。

  這群該死的高層。

  當納指崩盤,CSFB被證監會盯上,而為了平息眾怒,他這個沒背景、懂技術且能扛下所有罪名的年輕副總裁,一下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高層合規部利用他寫的算法大做文章,向證監會提交了斷章取義的內部文件,指控他私自在算法里植入了階梯報價的違規代碼,而他們對此「完全不知情」。

  爛透了。


  他滿懷怒氣地抓了幾張簡歷,揉搓成團,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冤枉的,明明所有人都知道!

  他抓著頭髮,痛苦不已。

  為什麼要逼死我的朱迪,為什麼要趕盡殺絕?

  就為了不讓民眾知道真相,就可以抹殺掉一個無辜的家庭?

  他看向身後的陰影。

  在那裡,一道呼吸若影若現。

  那是他最後的光,他不滿半歲的孩子,也是他唯一咬著牙活下去的理由。

  至於復仇?

  對他這個差點被送進監獄,耗盡了所有家財才勉強支付了律師天價帳單,最後還是被吊銷了NASD執照的人來講,太遠太遠了。

  傑森嘆了口氣。

  執照被吊銷,就意味著他不能受僱於人和註冊的金融機構,不能向公眾募資,不能收取公眾的佣金。

  而唯一能救他的,就是單一家族辦公室。

  但哪個家族能雇一個上了證監會黑名單的人呢?

  那群混蛋,連這個都算好了是嗎?

  在美國,被制度絞殺是最無解、最無情的。

  沒人會同情,沒人會在意。

  傑森第一次見到了所謂的美國夢背後,密密麻麻全是累累白骨,也知道,自己即將成為其中的一員。

  如果再不做些什麼,再過不到一年,等他身上最後的幾千塊用完,他和他的小公主,都會出現在某個下水道,或是無聲無息的消失在某個街頭。

  他深深地,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條。

  這是他在某個黑市以律師的身份接到的活。

  生存的壓力和職業的尊嚴在他心裡交替,最後化成了濃濃的嘆息。

  這一次度過之後,下次又要怎麼辦呢?

  失去了信譽,他還有什麼呢?

  換一座城市繼續循環往復,直到再也沒有路可以走?

  他不知道。

  「哇~」床上的嬰兒突然大哭起來。

  「shit!」他暗罵自己蠢貨,居然忘記給女兒換尿布了。

  「爸爸在,爸爸在...」他笨手笨腳地抱起女兒,想要哄,又不知道怎麼哄,眼淚不住地往下流。

  如果朱迪還活著,如果父母或者岳父岳母還活著,會對自己說什麼呢?

  啪嗒,啪嗒。

  淚珠滾落在地上,立刻被灰塵包裹住,變成了一顆又一顆髒兮兮的小球。

  傑森只覺得心都要碎了。

  「是爸爸沒用...」他用鼻樑輕輕碰著女兒,嘴裡不住說著,「請原諒我,請原諒我...」

  還有東方那位素未謀面的僱主,對不起。

  請原諒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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