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遇春重新翻身上馬。
「再跑快點，老子要趕在阿術爬上城頭之前，給他屁股上來一刀。」
【常遇春不正面打！他要偷屁股！】
【八千疲兵偷五萬人的帥帳，這他媽是人幹的事？】
【常遇春這輩子就沒怕過，白馬坡被炸都沒怕過，八千打五萬算什麼】
【趙三石你撐住！常哥明天就到！就他媽差半天！你給老子撐住！】
……
咸陽城，南城門。
章邯的親兵和李斯的親衛還在對峙。
一夜過去了，誰也沒動手。
但兩邊的人都沒睡，互相瞪著眼，手按在劍柄上。
天快亮了。
章邯坐在南城門的門樓上，面前擺著一壺冷酒，他沒喝。
酒是嬴政賞的，章邯一直留著，準備打完仗慶功的時候喝。
但現在他不知道仗什麼時候打完，也不知道慶功的時候，他是站著還是躺著。
「將軍。」
親兵低聲走過來。
「昨晚李斯的人調了兩批換防，東城門和西城門的守將，都換成了他的心腹。」
章邯不說話。
「將軍，四座城門，李斯已經控制了三座。只剩南門還在咱們手裡。」
章邯還是不說話。
親兵急了。
「將軍！再不動手。」
「你讓老子想想。」
章邯閉上眼，他想的不是打不打李斯。
他想的是嬴政。
陛下出海前，拉著他的手說了一句話：「章邯，咸陽交給你了。」
交給他，不是交給李斯。
可現在呢？
糧倉鑰匙被李斯收了。
城門換防被李斯換了，軍令，要經過丞相府蓋章才能生效。
他章邯，名義上的守城主將，實際上被架空了。
如果陛下回來，看到的是一個被丞相府控制的咸陽城……
「陛下會怎麼想？」章邯自言自語。
親兵沒聽清，「將軍說什麼？」
章邯睜開眼。
「陛下回來，看到李斯大權獨攬，城裡的兵全聽丞相的，將軍成了擺設。你覺得，陛下會覺得誰有問題？」
親兵一哆嗦。
「陛下會覺得……是將軍無能？」
「不。」章邯站起來。「陛下會覺得，是章邯反了。」
這句話落地，門樓上安靜得能聽到城外漢軍帳篷里傳來的鼾聲。
「李斯在布局。」
章邯的聲音低下去。
「他把所有權力抓在手裡，等陛下回來，他就說，章邯意圖謀反，被老臣及時制住了。」
「到時候，老子就是第二個白起。」
親兵的臉白了。
章邯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把劍。
忠勇無雙。
嬴政親手刻的字。
「去。」
「將軍要做什麼？」
「把昨晚喝酒的那幾個老將軍，再叫來。」
「現在？天還沒亮。」
「就是要天沒亮。」
章邯把冷酒一口灌下去。
「等天亮了，就來不及了。」
推演第十年，春，第十四天，卯時。
大明城，天沒亮。
趙三石被號角聲吵醒。
他一骨碌爬起來，朴刀險些戳到旁邊還在睡的鐵匠學徒。
「幹什麼？」
百戶連滾帶爬跑上來。
「將軍！草原人動了！四面全動了！」
趙三石衝到垛口往下看。
火把。
漫天遍地的火把。
城外的草原人不再分批了。
東南西北四面城牆，每一面都有上萬人在列陣。
雲梯、撞城錘、繩索，黑壓壓一片。
阿術提前了。
不是日出後攻城，是卯時，天還黑著就開始了。
趙三石的心沉到了底。
他回頭看了一眼城內。
現在能站起來的，不到三千八。
三千八百人，守四面牆，每面不到一千。
「把所有人都叫起來。」
趙三石的嗓子嘶啞得快說不出話。
「鐵匠坊的學徒、伙房的伙夫、馬廄的馬倌，能拿東西的全上牆。」
「拿什麼？沒刀了。」
「沒刀就拿棍子。沒棍子就拿石頭。沒石頭就用手。」
百戶走了。
趙三石獨自站在北牆上。
他把朴刀橫在身前，刀刃上豁了好幾個口。
北面城牆下面，火把映出密密麻麻的人影，雲梯已經豎起來了。
前面的草原人在吆喝，聲音在夜風裡傳得很遠。
趙三石聽不懂他們在喊什麼。
但他知道是什麼意思。
殺光他們。
趙三石轉身，面對身後倉皇跑上來的守軍。
有老兵，有學徒，有伙夫，有幾個看著不到十五歲的孩子。
一張張臉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
「弟兄們。」
沒人答話。
「常將軍今天到。」
還是沒人答話。
趙三石咧嘴笑了一下。
「信不信？」
沉默。
「不信也得信。」
趙三石把朴刀往地上一頓。
「你們只要再撐到太陽落山，常將軍的旗子就能看到。」
「太陽落山之前，誰他娘的敢給老子死了，老子到陰曹地府也要拽他出來打一頓。」
底下有人噗嗤笑了一聲。
趙三石沒再說。
城下的鼓聲響了。
第一波雲梯搭上了北牆。
……
同一時刻，咸陽城。
章邯動手了。
卯時三刻，天蒙蒙亮。
章邯沒有喊口號，沒有發檄文，沒有任何「清君側」的儀式。
他只做了一件事，帶著六百親兵，直接衝進了丞相府。
李斯被從床上拖下來的時候，外袍都沒穿，光著腳踩在地磚上，渾身篩糠。
「章邯！你瘋了！」
章邯的劍架在他脖子上。
「把糧倉的鑰匙交出來。」
「你這是造反！」
「鑰匙。」
李斯的脖子上滲出一道血線。
他看著章邯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恨意，沒有快意，只有一種冰冷的決斷。
李斯忽然明白了。
章邯不是造反。
章邯是真的覺得自己要殺他。
「鑰匙在……在案上，第三個抽屜。」
章邯的親兵翻箱倒櫃找到了糧倉鑰匙，連帶著丞相印一起拿了過來。
「把李斯關起來，關在他自己的丞相府里，派一百人看著，不許出門，不許見任何人。」
「將軍，要不要。」
親兵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殺。」
章邯收回劍，「陛下回來之前，誰也別死。」
他轉身走出丞相府。
門外，天已經亮了。
咸陽城的守軍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章邯用了不到一刻鐘就控制了丞相府，沒有驚動城內其他駐軍。
六百人，一刻鐘。
乾淨利落。
但章邯心裡清楚，這只是第一步。
李斯安插在東西兩座城門的心腹，還有三千人。
糧倉雖然拿回來了，但城內的人心沒拿回來。
還有，城外那個坐輪椅吃麵的韓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