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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聽見了?跟他們學

2026-04-20 22:54:04 作者: 愛貓的小畫家

  汴京。

  泉州港。

  推演第十三年春。第五十天。

  八十六個匠人蹲在泉州船塢的廢墟邊上。

  不是蹲著歇。

  是蹲著看。

  他們在看地基。

  泉州港被泰西人的炮打過兩輪,碼頭木板全碎了,石墩子裂了一半,干船塢里積了兩尺深的臭水。

  但船塢的底座還在。

  花崗岩的。

  趙匡胤修的時候下了血本。三層石基,夯實了的。

  「這底座能用。」

  說話的是一個矮個子匠人。韓信從遼東帶出來的。手上全是老繭,指甲縫裡嵌著鐵屑。

  「排水先弄好,把臭水抽了。然後把碎石清乾淨,露出平面。五天能開工。」

  旁邊站著一個大宋本地的船匠。鬍子花白。

  他看了矮個子一眼。

  「你們在遼東造過幾條?」

  「沒造完。但看過全套的秦式狼船。從龍骨到桅杆到帆布織法。」

  「紙上談兵?」

  矮個子蹲下來,用鐵釘在地上劃了一道弧線。

  「秦式狼船,船長十二丈,寬三丈二。龍骨用的是整根楠木,但這裡沒有楠木。用杉木拼接可以替代。關鍵在接縫。松脂加麻絲三層密封,再塗桐油。吃水線以下的板子要用火烤過的。烤過之後木纖維收縮,泡水膨脹剛好填滿縫隙。」

  老船匠的眉毛擰了一下。

  他幹了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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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子說的,全對。

  「帆呢?」

  矮個子從腰間摸出一塊布。巴掌大。

  「三股經絲,兩股緯絲。松脂和豬油混合塗面。這是韓將軍親手教的織法。一面帆,四十個女工,七天能織完。」

  老船匠接過那塊布,捏了捏。

  結實。

  比大宋軍器監出的帆布厚了三成。

  「你們韓將軍……在哪兒學的這手藝?」

  矮個子笑了笑。

  「在遼東跟一個姓孫的老匠頭學的。韓將軍說,學手藝跟打仗一樣。不看出身,看腦子。」

  老船匠把布還回去。

  「行。能幹。」

  他轉頭看了一眼後面站著的大宋造船監的幾個年輕匠人。

  「聽見了?跟他們學。學不會的滾回去打鐵。」

  ……

  汴京城,御書房。

  韓信坐在輪椅上。

  右腿用布條纏了七八層。布條上隱隱滲著暗紅色的汁液。

  趙匡胤站在窗邊。窗戶關著。外面飄著小雨。

  「你的腿。」趙匡胤沒轉身。

  「撐得住。」

  「大夫說再不截,毒會走全身。」

  韓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黑紫色。從膝蓋以下到腳踝,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截了我就站不起來了。」

  「你現在也站不起來。」

  韓信沒反駁。

  趙匡胤轉過身。

  「韓信。朕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陛下請講。」

  「你的腦子值一百萬兩。你的腿值二兩銀子。別拿二兩銀子的東西,賭一百萬兩的命。」

  韓信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停了。

  他盯著趙匡胤看了幾秒。

  然後笑了。

  「趙匡胤,你這個人挺有意思。」

  「朕窮得龍椅扶手都沒了。有意思能換錢嗎?」

  韓信笑著搖頭。

  「截。你安排吧。」


  趙匡胤走到門口。

  「趙普,傳大夫。備酒。」

  趙普在外面應了一聲。

  趙匡胤回頭看了韓信一眼。

  「酒不好,別嫌棄。宮裡的好酒都讓朕賣了換軍餉。」

  「什麼酒?」

  「糙米釀的。度數不高。」

  韓信靠著椅背,閉了一下眼。

  「夠了。能不疼就行。」

  ……

  永樂殿。

  天幕畫面切到汴京。

  韓信截肢的畫面沒有直接播出來。

  畫面跳了一下。

  再出現的時候,韓信還是坐在輪椅上。

  但右腿,只剩到膝蓋。

  膝蓋以下是空的。褲管綁著一個結。

  彈幕安靜了兩秒。

  然後刷屏了。

  【……】

  【韓信啊。白馬坡被炸,遼東被霉糧坑,海上漂了幾百里,最後把腿截了。兵仙打到這個份上,誰還敢說他輸了?】

  【趙匡胤那句話太狠了,你的腦子值一百萬兩,你的腿值二兩銀子。】

  【話糙理不糙。韓信只要腦子還在,就還能翻盤。】

  【老趙這筆買賣越來越賺了。八十六個匠人加一個韓信的腦子,他花了兩千石糧食。】

  【大宋窮得叮噹響但手上的牌越來越好看了。番薯有了。造船術有了。匠人有了。韓信有了。缺的就是時間。】

  【問題是,別人會不會給他時間?】

  朱棣看著天幕上韓信那截空蕩蕩的褲管,嘴巴動了一下,沒說話。

  蘇塵拈了一顆花生,沒吃。

  「兵仙。」他自言自語。

  「嗯?」

  「斷腿之後的韓信,比有腿的時候更可怕。」

  朱棣不太理解。

  蘇塵把花生放回碗裡。

  「因為他已經沒有退路了。一個沒有退路的韓信,會把每一步都算到極致。他不會再犯白馬坡的錯誤。不會再吃霉糧。不會再給任何人留下可乘之機。」

  蘇塵指了指天幕上大宋泉州船塢的畫面。

  八十六個匠人已經在清理積水了。

  「趙匡胤收留了一條毒蛇。這條蛇現在聽話,因為它需要窩。但等它恢復了元氣……」

  蘇塵沒說完。

  天幕畫面切了。

  切到太平洋。

  那條破船。

  帆布上的補丁在風裡嘩嘩響。

  推演第十三年春。第五十二天。

  徐達的補給,剩六天。

  ……

  推演第十三年春,第五十三天。

  太平洋。

  補給剩五天。

  這是風向轉偏北之後的第四天。

  船速一直沒恢復。

  每天五十里出頭。

  徐達站在船頭。

  他已經三天沒喝水了。

  三天前他下了命令:將領和軍官的配給減半,省下來分給體力最差的士兵和匠人。

  他自己那份,直接砍到了零。

  「三天沒喝水的人能活幾天?」

  旁邊的老船工小聲問了一句。

  沒人答。

  因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五到七天。

  徐達還能撐兩到四天。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船上六十七個匠人。

  這些人是老匠頭拼了命保下來的底子。死一個少一個。

  「風。」

  徐達開口了。聲音啞得跟砂紙刮木頭一樣。


  老船工抬頭看了一眼帆。

  帆布鼓著,但不滿。

  「偏北。比昨天強了一點。」

  「多強?」

  「船速大概能到六十。」

  徐達的眼皮動了一下。

  六十。

  離新大陸還有多遠?

  他不確定,沒有精確的海圖。

  常遇春當初走的是北線,留下來的航行記錄粗糙得只有方位和天數。

  按照出發前的推算,全程大約一千三百里到一千五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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