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識破
維圖斯想到了兩種情況：
首先，烏宗·哈桑有可能率領騎兵集群襲擊科尼亞，奪取東羅馬軍隊的輜重。
這個計劃的成功率較低。科尼亞外牆的豁口得到臨時修繕，外面挖掘壕溝，裡面修建了額外的寨牆。既然對面是騎兵突襲，來不及攜帶攻城重炮，很難在短時間內攻破城牆。
第二種情況是，烏宗·哈桑沒有進攻奧布爾吉、科尼亞，真正的目標是東羅馬主力。
維圖斯推測，敵人大概在前方的某個區域設伏，等待東羅馬軍隊進入伏擊圈，然後發起突襲，猝不及防之下沖亂裝備精良的野戰軍團。
相比之下，第二種情況的可能性更大。
「年輕人不講武德，總想用伏擊戰術對付我。」
維圖斯立即召開作戰會議，把自己的猜想告訴指揮層。
眾人觀察地圖，科尼亞地勢平坦開闊，適合大規模軍隊設伏的區域寥寥無幾，最有可能的地點是前方十五公里處的丘陵。
按照計劃，明天這一小片丘陵是龍騎兵旅的重點偵察目標。不僅如此，丘陵北方五公里外的小型山谷、丘陵西南十公里外的莊園，同樣是偵察目標。
維圖斯感嘆：「其實這樣也好，對方有膽量主動出擊，總好過躲在奇里乞亞地區。巴耶濟德二世僅有的精銳都在這裡了，解決他們，奧斯曼只剩下一個空殼，威脅性大幅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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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通知龍騎兵旅，讓他們取消對丘陵、山谷和莊園的偵查，免得提前驚擾了伏兵，把他們嚇
走了。」
九月二十四日，凌晨。
不知為何，烏宗·哈桑提前從睡夢中驚醒。他走出帳篷，眺望一片漆黑的白羊營地，己方軍紀嚴明，士兵不敢在宵禁期間喧譁。
遠處是兩萬友軍士兵的營地，他們暫時由烏宗·哈桑指揮，儘是些軍紀渙散的雜牌部隊。大戰在即，友軍營地仍然充斥著眾多的無關人員，整個夜晚都沒消停過。
巡視結束，烏宗·哈桑返回營帳，廚師已經準備好了一頓早餐。
大戰在即，他的情緒隱約有些躁動，食慾旺盛，迅速吃光了桌上的抓飯、羊頭湯和酸奶。用餐期間，帳外的朝陽逐漸升起，白羊士兵相繼離開帳篷，享受決戰之前的最後一頓盛宴。
上午七點，烏宗·哈桑率領兩萬五千士兵離開駐紮的莊園，前往計劃中的丘陵地區設伏。
事實上，他最開始的目標的確是阿提卡軍團。只可惜阿提卡軍團過於狡猾，出乎意料地襲擊某處伏兵，然後迅速前往附近莊園駐紮，試圖長期堅守。
事已至此，烏宗·哈桑臨時說服錢達爾勒，更換伏擊地點和目標。
烏宗·哈桑負責道路南側的丘陵，伏擊並阻截敵軍。等到丘陵開戰，錢達爾勒的部隊從北方發起進攻，襲擊敵人的左翼，剩餘的黑羊軍隊襲擊敵人的右翼和後方。
三方兵力加在一起超過七萬人，包括三萬五千步兵、三萬遊牧輕騎兵、七千重騎兵，還有少量
的常規炮兵和駱駝炮兵。
根據前段時間的衝突，他們推測希臘軍隊僅有七萬，除去科尼亞守軍、奧布爾吉的一萬多人，他們的主力僅剩五萬。
秋日高懸，涼風習習，烏宗·哈桑趴在一塊岩石後方，內心忐忑不安，用望遠鏡觀察西側的地平線。
沒過多久，數十個火槍騎兵自西向東路過，他們沿著道路行進，忽略了三百步外的丘陵地帶。
接下來的時間，陸續有兩撥騎兵路過此地，同樣沒有關注這片不起眼的丘陵。
終於，在烏宗·哈桑期盼的眼神中，遠處出現一列龐大的行軍縱隊，沿著道路向東行進。
前方飄揚著一面灰底藍金槍魚旗幟，後面的大部分旗幟同樣呈灰色，有些旗幟描繪斧頭，有些旗幟是火槍與長矛的交叉圖案。
最顯眼的是一面紫色旗幟，上面密密麻麻描繪著四十多個圖案。烏宗·哈桑聽說過這面旗幟的由來一維圖斯每取得一場重大勝利，就會在旗面添加一個圖案。
「維圖斯，你終於來了。現在是七萬打五萬，而且還是伏擊，擁有騎兵優勢，這仗贏定了！」
蘇丹看向身後的侍衛，讓他們保持克制，切記別提前發出進攻信號，一定要讓敵人路過丘陵下方的道路，再讓己方部隊發起衝鋒。
最理想的情況是，己方第一撥衝鋒就沖亂敵人的中軍，趁亂擊殺維圖斯。
時間流逝，行軍縱隊越來越近，烏宗·哈桑的手心滲出汗水。
距離丘陵還剩三千步，敵軍停止移動，緊接著迅速展開陣型，在道路兩側的曠野組成數目眾多的營級方陣。騎兵和山地步兵分散在隊列四周，形成一道鬆散的外圍屏障。
烏宗·哈桑回頭張望，懷疑某個蠢貨暴露了蹤跡，致使敵人提前察覺動向。
侍衛焦急地催促：「陛下，現在怎麼辦？」
情況緊急，他下令吹響進攻號角，近萬名遊牧騎兵從丘陵的西南方向湧出，亂糟糟地發起衝鋒。
此時，東羅馬軍隊初步完成變陣，遊牧騎兵在周圍來回奔跑，終究不敢衝擊這些槍刺方陣，最終停留在一千步外的空地。
烏宗·哈桑的一萬五千步兵也離開藏身處，在丘陵北坡排列陣型，還推出了三十門輕便靈活的小型火炮。
按照原計劃，這些火炮的首要集火對象是維圖斯的旗幟，射程將近四百步，可以覆蓋丘陵下方的一大片區域。
烏宗·哈桑想要射程更遠的火炮，但錢達爾勒不肯答應，認為丘陵地勢崎嶇，重型火炮移動緩慢，因此否決了他的提議。
十點二十分，羅馬軍隊按照計劃展開陣型，維圖斯照例待在正中間的車陣，用望遠鏡觀察四周狀況。
咻~
北方天空升起焰火信號，這是偵察騎兵冒著生命危險傳來的信息：超過三萬敵軍正在靠近。
西南方向的天空同樣升起焰火信號：發現敵軍，數量超過一萬。
維圖斯自言自語，「看來我猜的沒錯，敵人在奧布爾吉圍而不攻，然後在羅馬主力的必經之路上設伏。假如我沒發現伏擊意圖，這肯定又是一場類似曼齊刻爾特的慘敗。」
他開始發布命令，讓金槍魚軍團、瓦蘭吉軍團負責正面進攻，由馬庫斯統一指揮。
很快，命令傳達至十二個步兵營，他們編組成「前七後五」的兩排陣型，緩慢向著山坡推進，前方和兩翼擁有眾多的騎兵和山地步兵作為掩護，驅逐那些零星的遊牧騎手。
相距還剩六百步，馬庫斯暫停推進，命令屬下推出十六門九磅炮和數目相等的六磅炮，瞄準山坡上的敵方步兵陣型。
「開火！」
聽到軍官的指令，三十二門火炮依次發射，炮兵士官們拿著望遠鏡觀察實心彈的落點，大部分炮彈落空，重重撞擊在坡面上，掀起大塊的泥土和碎石。
根據炮彈落點，每門火炮略微調整方向和角度。
第二輪裝填只用了不到一分鐘。炮手們用沾濕的羊毛刷伸進炮膛，嘶的一聲，水汽和硝煙一起竄出來。推彈杆壓下去，炮彈滾進膛內，引信孔插好，火繩再次湊近。
砰！
整整一排火光同時從山腳炸開，像大地突然裂了一道口子，三十二枚炮彈尖嘯著飛向山坡，造成了近百人的殺傷。
陷入這種被動挨打的處境，一萬五千步兵的士氣迅速下滑，奧斯曼和黑羊的軍官們找到烏宗·哈桑，要求撤退至山坡的南面。
軍官們給出的理由頗具說服力：敵軍火炮的射程只能覆蓋山坡北面，己方撤退到南面躲避炮火，等到友軍抵達戰場，然後再重返山坡以北。
烏宗·哈桑陷入沉思：「兩股友軍的伏擊位置較遠，錢達爾勒的步兵還在趕路，至少需要半小時。軍官們說的有道理，如果放任敵軍火炮轟擊半小時，山坡上的部隊肯定會潰散。」
懷揣這個念頭，他下達了撤退的命令，要求各部軍官有序後撤，嚴禁士兵擅自逃跑。
「這麼快就撤了？」
馬庫斯驚訝於敵軍的果斷，他沒有絲毫猶豫，讓一線的七個步兵營迅速推進，同時向後方請求增援，爭取一次性打垮敵人。
在鼓號聲的伴奏下，灰色的隊列開始移動。
鼓點密集而均勻，節奏比心跳稍快一些，催促士兵從「常步」轉為「快步」，朝著山坡上的敵人發起進攻。
此刻，黑羊步兵和奧斯曼步兵如潮水般湧向山坡高處，他們只想快點逃命，早就忘掉了烏宗·哈桑的囑託，情況極其混亂，仿佛一大群驚慌失措的綿羊。
五千名白羊步兵的狀況較好，他們展開一個寬大的橫陣，遠程步兵在前，近戰步兵在後，阻擋東羅馬軍隊的去路。
前段時間，烏宗·哈桑向奧斯曼購買一千支火繩槍。他請求多購買一些火器，奧斯曼方面找了各種藉口，始終不肯答應。
「都到這種時候了，還想著提防盟友。和這群蟲豸待在一起，怎麼能夠驅逐希臘人？」
烏宗·哈桑內心痛罵奧斯曼蘇丹，在他絕望的眼神中，自己的火槍手和步弓手與希臘士兵展開對射，僅僅過去三分鐘，己方的遠程部隊瀕臨崩潰。
「估計還能再撐兩輪。」
烏宗·哈桑觀察那一片被白色煙霧籠罩的區域，推測火器部隊的士氣極限。突然，希臘陣線的槍聲率先停止，他起初有些疑惑，隨即反應過來，大聲呼喊傳令兵，通知近戰步兵做好準備。
嘀~
下一刻，白霧後方爆發眾多尖銳刺耳的哨聲，緊接著喊殺聲大作，難以計數的長矛兵朝白羊軍隊發起槍刺衝鋒。
位於最前方的白羊火槍手面色煞白，驚慌失措地裝填火槍，胡亂對準前方扣動扳機，然後迅速撤回友軍隊列。
在他們相互擁擠、推搡之際，希臘長矛手已然衝到近前。
時，白羊軍隊的陣列被徹底沖亂，倖存的四千多士兵失去鬥志，裹挾著蘇丹的衛隊向山頂逃竄。
位於山坡南側的黑羊、奧斯曼軍隊不知發生了什麼，他們注視著那些陸續翻過山頂逃竄的白羊十兵，呆滯不到半分鐘，果斷朝著更深處的丘陵區域逃竄，，>